第293章 開門,審判庭!(1 / 1)
聖像中魁梧威嚴的天使身披血色甲冑,頭頂光環,右手持劍高舉,與兩對羽翼直指相同方向。
從畫像中踏出後,天使外層的威嚴甲冑緩緩虛化褪去,顯露以撒原本的嬰兒軀體,以及略顯瑟縮、有些好奇的目光。
“以撒——”
它緩慢落地,周邊灰塵自行褪去。
緊接著,天使的羽翼末端輕輕落下,與洛廉背後不斷蠕動、交織著恐懼的紅黑觸手相碰。
“好久不見。”洛廉欣慰勾起嘴角,從正裝內將《剝皮書》取出。
馬西亞斯睜開獨眼,正好看到站在面前的“暴君血嗣”。
“不……現在,應該稱呼您為‘血天使’殿下。”遮蔽解除,它知道已經返回倫敦,當即低沉地笑了一聲,恭敬地看向洛廉:“很榮幸能再次得到您的召見,我的主人,不知這次您需要什麼服務。”
洛廉沒有廢話。
“幫我檢查這尊塑像,能否作為輻射以撒力量的錨點。”
作為惟一的血脈初祖,他有能力在任何一個眷族的體內復甦、輻射或收回力量,且不受空間距離限制。
與之相比,作為初代的傑克就遠無法做到這種程度,由於血脈特殊性,以撒倒是在這種涉及信仰、思維的方面更勝一籌,但也只能針對性投射,沒有霍森與羅傑斯作為錨點,連遠端授血都十分困難。
西倫敦不比東區,水深的同時還缺乏掌控力,如非必要,以撒最好不要輕易露面。
一個合適的思維容器就顯得至關重要。
非凡世界不是打打殺殺,而是穩健與苟道為主。
在擁有足夠的武德之前,不能對別人的道德抱有太高期待。
“嗯……”馬西亞斯將獨眼睜到最大,《剝皮書》自行翻至空白頁,從縫隙扭曲出幾行晦澀密文:“一件古老的造物,也許能追溯至潘德拉貢的時期。我猜測,這尊塑像是某位無名神祇的聖像,但神性喪失,已被歲月抹平大部分威能。”
在更早的年代,強大的天使也能夠被稱作神祇。無名神祇指的是信仰已徹底泯滅、未有尊名留存的隱秘存在,並非實際位格。
“不過,作為殿下的一個容器綽綽有餘。”
馬西亞斯合上《剝皮書》,繼續說道:
“在您的見證下,哪怕這尊塑像內還有殘存的思維,也無法掀起波瀾。”
這並非恭維。
對普通人與非凡者來說,物質軀體死亡,靈性失去載體,便會逐漸失去活性,或者回歸意識海。
而隱秘存在同樣遵循這一定律,只不過需要的時間更為漫長。
反過來說,神性喪失也代表著一位超越非凡之路的存在歸於落日。
頂多殘存些許思維、或是如瓦爾基里一般,誕生新的意識。
洛廉身具五位古神遺蛻,消化進度已然過半,靈魂本質是實打實的高位存在。
除非當場蹦出一個完全體天使,否則的話……
不能說毫無作用,但也跟羊入虎口沒多大差別。
加餐!
“那我就放心了。”
得到專業鑑定人士肯定,洛廉滿意點頭,又將《剝皮書》塞了回去。
以防萬一,他將天使塑像扔進“死界”,留下了自己的一道烙印,這才重新取出,交給默默等待在一旁的以撒。
不諳世事的天使侷促接過禮物,在洛廉的首肯下,好奇觸及冰涼的大理石塑像。
帶著嬰兒肥的手指剛與其接觸,塑像的形態便飛快改變,以指尖為媒介,貪婪吮吸以撒身周的神性。
塑像整體未作太大變化,而外表增添一抹血色。
垂下的翅膀遮住赤裸部位,神聖而又威嚴,更加符合“血天使”的特徵。
“試試?”洛廉開口鼓勵。
以撒想了想,再次用翅膀末端碰了碰洛廉身後的觸手,旋即振翅返回聖像,只留下一縷思維寄宿在大理石雕塑中。
伴隨輕微嗡鳴,無形影響由內而外迸發,略有殘缺的天使塑像小幅度顫動,左眼淌下一滴純粹鮮血。
……
“這是‘血天使’殿下的又一次復甦。”
布倫特福德警察廳。
喬裝打扮的霍森摸進警長辦公室,找到正在熬夜加班的羅傑斯。
他揭開皮革外套,將懷裡包裹的塑像小心翼翼置於桌面,繼而掀起用以遮擋視線的黑色絨布。
羅傑斯的目光瞬間被吸引,無法移開。
他不復警長與“聖徒”的威嚴,虔誠低頭,嘴唇乾澀道:“‘血天使’殿下,又降下了新的啟示?”
“還有來自那位冕下的聖諭。”霍森補充。
“那位……”羅傑斯瞳孔驟然放大,明白過來為什麼霍森要專門跑一趟,而不是等自己回到黎明酒吧:“是什麼?”
“可以不用再因為顧及可能出現的危險,而收縮、修改原本計劃。”霍森嗓音低沉,努力壓制顫音:“從現在起,‘血天使’殿下能夠賜下的恩典,足以粉碎任何敵人的陰謀。”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
“除此之外,王室與國教也會派遣使者與教團接洽。”
“國教?”
羅傑斯嗆了一口,以為出現了幻聽。
“他們的信仰不是……”
“……”霍森垂下眼眸,前所未有的嚴肅:“只能是真正的偉大者之間的交易。”
神祇層面的交易……羅傑斯口乾舌燥,頓感顱內轟鳴,某種靈感正在悸動。
霍森及時打住。
“這不是我們該探查的部分,只需要忠誠執行‘血天使’殿下的命令就行——這也是死徒存在的唯一意義。”
“我知道了。”
燈光下,大理石塑像熠熠生輝,每一處細節都宛如真實。
羅傑斯艱難將視線從天使塑像上移開,低聲“嗯”了一句。
“警察廳內耳目眾多,難免被人察覺,你還是先回去吧。”
有約書亞的暗中推波助瀾,他得到了好幾座教堂的支援,職位節節高升,不出意外的話,明年春季就能登上督察之位。
但同時他也發現,包括守密協會在內,當局在警察廳中安插了不少“眼睛”,只是不會輕易動用。
霍森對此一清二楚。
他點頭應下,抱起塑像便輕車熟路地翻窗而出,幾秒內不見蹤影。
“呼……”
羅傑斯扶著辦公桌坐下,一邊思考,一邊下意識地按壓眉心,緩解脹痛的太陽穴。
等檔案袋上的時鐘又往後走了一個刻度,他屈指輕敲桌面。
咚咚咚——
“警長?”
“幫我安排與約書亞主教的會面。”
“呃,好的。”這位死徒觀察著自家警長的表情:“您有具體時間要求嗎?”
“越快越好。”
“是。”
……
在兩位初代死徒收到“血天使”啟示時,還有一批近乎被遺忘的存在也察覺到影響。
東區,暮光大教堂。
時值傍晚,昏黃的落日餘暉鋪在教堂的雙圓心尖拱上。
透過絢麗的彩色玫瑰窗,大理石雕刻的灰白圓柱染上一層暗紅,給人恍如隔世的錯覺。
今天正好是禮拜日,不少錯過上午彌撒的市民陸續抵達,準備參加半小時後的禮拜儀式。
彩色玻璃上,形形色色的光影閃過,最後定格成一位淑女的剪影。
“我們到了,小姐。”
一輛公共電力馬車在教堂門口停下,頂著同乘者詫異而好奇的目光,蘇菲亞·艾薩克伸出手,由女傭挽著胳膊下車。
等踏上暮光大教堂的廊道,女傭低聲埋怨道:
“您應該讓司機開車帶您來的,乘坐馬車……多少會有一些不必要的風險。”
“出發之前,我已經得到父親的同意了。而且,他今天也在東區,和上次,嗯,反正跟以前不一樣。”
蘇菲亞小臉一垮,不願意談論被密教徒綁架的事情。
“另外,我在報紙上見過那位道格拉斯先生,連彭布伯爵都稱讚他是一位真正的正直者,他答應會安排人在暗中保護,一定不會食言。”
她小幅度揚起下巴,從女傭手裡抽回左手:“要是你害怕的話,我可以讓暗中的護衛出來。”
“好吧,好吧。您知道的,我只是照例提醒一句,沒有其他的意思。”
女傭知道艾薩克爵士既然同意,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但還是不理解對方為何會允許蘇菲亞獨自在危險的東倫敦活動。
她歉意屈膝,不太嚴肅地露出微笑:“請您原諒我的不信任。”
蘇菲亞翹起嘴角,又將左手放回。
“我原諒你了。”
說著,她轉回正題:“好了,還是先進去吧,這裡的人比我想象的還要多一些,萬一去晚了,說不定會沒有合適的位置。”
兩位女士穿過廊道,很快看到庭院中聳立的白色十字架。
即便不知曉上一任地區主教特里芬曾在這裡被施以火刑,蘇菲亞還是莫名地心頭一顫,頓了頓腳步,怔怔出神。
“怎麼了?”
女傭關切問詢:“您……”
“不用擔心,這位女士只是遭受了些許‘驚嚇’。”
一道龐大、充滿壓迫感的陰影出現在眼前,用身體遮擋在蘇菲亞與白色十字架之間。
寬鬆的教士長袍也無法擋住他健碩的體格,以及手臂間高高隆起的肌肉,比一般人高了不止一個頭的身體讓女傭呼吸一滯。
六英尺……不,至少七英尺!
她本能地拉著蘇菲亞後退一步,又硬生生止住這個不禮貌的動作。
這裡是教堂,而眼前這位魁梧的先生顯然是一位修士,不會有什麼危險。
只是外貌太過“特殊”了一點……她在心裡無聲補充一句。
女傭左右看了眼,發現其他前來參加彌撒的市民並未注意這邊,似乎對這位高大的不正常的修士習以為常。
作為由艾薩克專門培養來陪護蘇菲亞的傭人,她知道非凡者的存在,很快便收斂情緒,歉意道:“不好意思,先生。”
“不。”
曾追奉“暴君”的祭血教團成員呵呵一笑,出乎意料的溫和。
“幾乎每一個人在第一次見到我們時,都會露出和您相同的神態……嗯,還是先來看看這位女士的狀況吧。”
女傭鬆了口氣:“拜託您了。”
修士未作回覆,而是緩步走進蘇菲亞,從左手抱著的《受戒之書》中取出金屬書籤,輕輕從她雙眼前掃過。
躁動的靈感被掐斷,蘇菲亞從愣神中恢復正常。
視線輕微晃動,修士和善的笑容越發清晰。
“嘶,您是……”
“我們是‘贖罪修士’。”他把《受戒之書》合上,將書籤重新插在扉頁,代表將從頭開始閱讀。
“‘贖罪修士’?”
蘇菲亞默唸這個拗口詞彙。
“因為犯下了絕不容許的錯誤,所以,只能以生命作為贖罪。”修士輕聲道:“只不過,由於主的仁慈,我們得以暫時留在教堂,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
他背對落日與白色十字架,對著西倫敦的方向微微低頭。
“等到必要的時刻,我們才會再次開始贖罪之旅。”
“原來是這樣。”
蘇菲亞點了點頭,揉了揉還在發脹的眉心,識趣地沒有多問。
“實在感謝您的幫助。”她抑制不住好奇道:“我記得,上次拜訪暮光教堂時,這裡還不是這樣的。”
不僅是風格大相徑庭,熟面孔也近乎全都消失。
但不知為何,給她的神聖感反而更強了不少,從踏進教堂的那一刻起,就不自覺被肅穆氛圍感染。
“時間會改變很多東西。”
這位身高兩米有餘的贖罪修士讓開身體,餘溫尚存的暮光又落到蘇菲亞臉上。
“彌撒已經開始了,女士。”
……
漢伯寧街道221號,艾薩克讓下屬暗中護送蘇菲亞,便匆匆上樓,敲響半掩著的接待室大門。
咚咚咚——
“進。”
羅賓抬起頭,將手標頭檔案先放到一邊,熱情邀請艾薩克入內。
“呵呵,您來的很準時。”
艾薩克緩了口氣:“畢竟有要事在身。”
兩分鐘過去,他與洛廉在辦公室中相對而坐。
羅賓返回去處理公務,除了正主,房間內便只剩下瓦爾基里。
屁股還沒捂熱,艾薩克就一臉嚴肅道:“先生,女王陛下有新的訊息讓我傳遞給您。”
剛從西倫敦回來的洛廉眉頭一挑。
“說。”
“‘受膏者神學會’的人正在策劃針對您的陰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