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覲見(1 / 1)
十字骸骨釘刺入血肉,但並未有鮮血流出;以手掌創口為中心,烏青“觸手”瘋狂蔓延,在兩秒內吞沒修女的半邊身子。
面龐爬滿黑線,溫和的修女眸光漠然,失去感情。
威爾遜倒吸一口涼氣,遵從內心的想法棄車而逃。
不管是敵人還是同伴,一個比一個邪門,只有他們幾個賞金獵人一無所知,從頭到尾都被矇在鼓裡。
這分明是送死的任務,這兩個神學會的人根本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早知道不來了!
還沒有所動作,副駕駛爆發的靈性風暴便將席捲到他身上,左側彷彿撞上一輛迎面駛來的列車,威爾遜五官扭曲,整個人被印在車門上,在“砰”的一聲巨響下倒飛出去,剩下的幾個賞金獵人還愣在當場,被甩到更遠的地方。
“咳咳。”
推開身上的鐵皮,威爾遜顧不得疼痛,第一時間掙扎起身。
東區的居民素質出乎意料,在巨大聲響下,不僅沒有人開窗圍觀,反而連僅有的幾盞燈都接連熄滅,全程不到半秒。
而迫使修女動用危險手段的是一支奇異的教士團。
個子不高、甚至可以說在同伴襯托下有些矮小的安娜走在最前方,默默捧著《受戒之書》;緊跟在她身後的,是一個個身材魁梧、表情嚴肅的不死者教士。
他們軀體發達,但比贖罪修士差了不少,尚且在普通人能夠觸及的範圍內;不過當數十名不死者教士站在一處,齊聲誦唸教義時,就連經驗豐富的威爾遜都頭皮發麻,臉色煞白。
看到模樣大變、籠罩在黑色火焰中的修女,他邁出的左腳僵硬在空中,咬牙想了想,在心中說了句“抱歉”,旋即頭也不回地往來時方向飛奔。
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踏在心跳上,讓威爾遜突然瞪大眼睛,急忙止住步伐,又牙關打顫地跑回修女身邊。
後面的這個更可怕!
只見身披威嚴主教黑袍的班森站在街道中央,眼鏡反射白光,一條條“血咒”鎖鏈當空飛舞,將整個方向封鎖。
“人生來便攜帶‘原罪’。”
外貌如失去理智而陷入瘋狂的修女語氣平靜,將十字骸骨釘又往內深入半分,徹底融入手心血肉。
“只有篤信‘主’的聖諭,才能從罪中被拯救出來。”
她輕輕勾起手指,汽車就在無形之力下分崩離析,奇怪的是,熊熊燃燒的漆黑火焰並沒有在皮革座椅、靠背等位置留下絲毫痕跡。
“無止境的慾望讓‘原罪’吞沒人心,惟有神聖十字代表的火刑才能終結。”
火刑?
威爾遜愣了愣,這才察覺吞沒修女的火焰沒有一點灼熱氣息,但隨著後者臉色黯淡,反而燃燒的越發旺盛。
“罪惡是最好的燃料。”修女上前一步,半邊身子已經顯露非人特徵:“背叛信仰、勾連異端、藐視法律……”
瞳孔中的火焰倒影映出她和艾博在倫敦的一系列行動,最終定格在眼前。
“——我有罪。”
話音落下,修女身周的火焰倏然一靜,繼而收斂入影中。她放下一直抱著的黑匣,從最下層抽出一柄狹長而沒有手柄的劍刃,在握住的那一刻,手心淌出的鮮血交織成血管,將其與自身相連。
遠高於常態的沸騰靈性猛然爆發,威爾遜還未看清,修女的身形就已消失在眼前。
下一刻,兩位黑夜教士眉心滲血,與《受戒之書》一起被整齊斬斷,而在劍刃觸及第三人時,教士目光凝重,以雙手骨骼阻攔,硬生生卡住劍尖,繼而扭轉軀體,改變修女的斬擊角度。
光論個體戰鬥能力,嚴格意義上算是“文職人員”的教士們,要比執行人員還要高半個檔次!
蹭——
無柄長劍勢如破竹,在不足一瞬的卡頓後終結這位教士的生命,但其後方空無一物,左手持劍的修女頓時暴露於光下。
低沉吟唱貫入耳畔,她胸膛起伏,出現短暫迷茫。
距離這裡最近的兩位教士冷哼一聲,將衛道士抵在其後背扣動扳機。
砰!砰!砰!
肩頭炸開血花,回過神的修女面無表情,身形一閃消失。
站在安娜的對立面,她不甚在意地伸手在肩頭一撫,鮮血淋漓的創口消弭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非人特徵更為明顯、彷彿從惡魔身上剜下的烏黑皮膚。
“褻瀆的造物。”
她低聲輕嘆一句,看到剛才被殺死的三個黑夜教士原地站起,對損失的生命毫不在意。
由於復生的力量來自於“死界”中的低價值靈魂,甚至規避了“不死者”的副作用和代價。
“死而復生的奇蹟被魔鬼掌握,當成生命賭桌上的籌碼。”修女右手擦拭劍刃,將鮮血揮灑在地:“這既是我等需要以生命消滅的大敵。”
她蹬地前衝,每出現在一個地方,便會伴隨鮮血橫流、殘肢拋飛,短短十秒鐘的時間,除了安娜外的教士都親身體會一次死亡,但又在下一個瞬間復活,高聲吟唱,給拋棄生命的修女施加一個又一個負面能力。
疫病、虛弱、情緒紊亂……修女呼吸逐粗重,渾身被鮮血沾滿,在最後終結一個教士生命後,跳躍至建築頂端,將劍刃插入己身,藉助痛苦驅散負面影響。
創口在眨眼間癒合,但一個接一個的詛咒馬上接踵而至,從鮮血中爬出的黑夜教士毫無畏懼,虔誠地捧著《受戒之書》誦唸。
凡是不能殺死他們的,都將成為力量的一部分。
“救命!”
正在此時,一聲驚呼打斷壓抑氣氛。
慘烈戰場的另一邊,威爾遜倉皇逃竄,眼看就要被班森的“血咒”絞死。
逃跑是不可能的,照現在的情況,其他地方保不準還有更狠的角色,他只能寄希望於修女能帶著自己殺出重圍,於是手段盡出,和這幾個賞金獵人統一戰線,試圖略微阻攔班森的腳步,給修女爭取時間。
等餘光瞥到死而復生的驚悚景象,他不斷安慰自己,這只是付出高昂代價的一次性儀式,只要再堅持一段時間,修女一定能將其解決,但隨著那邊的戰況越來越慘烈,其他幾個賞金獵人當著自己的面橫死當場,他已經幾乎麻木。
大部分傳聞都所言非虛就算了,但傳聞中也沒說吸血鬼根本殺不死啊!
他數著彈巢中所剩無幾的白銀子彈,再看到步步緊逼、毫髮無損的班森,一時間陷入絕望。
“……”修女臉上似乎出現一絲猶豫,但很快就被平靜取代:“——抱歉。”
聽聞此言,威爾遜的心涼了半截。
他深呼吸一口,黑著臉扔下左輪,放棄掙扎原地等死。
就在“血咒”鎖鏈呼嘯而至,即將貫穿軀體時,出乎意料的影響降臨此處,在嘈雜呢喃聲中,大口徑子彈擦著班森的臉頰飛過,迫使鎖鏈發生偏移,只是截斷了威爾遜的左手臂。
劫後餘生,他反應快速地順勢翻滾,藏入一旁小巷。
“……”班森內心腹誹,懷疑自己在安娜和教士們面前的形象可能會有所下降,但臉上面色不改,威嚴目光搜尋來者。
“異教徒。”
在其身後,被布朗森派來協助神學會行動的密教分子從黑暗中現身,粗略一數,真正的非凡者近乎有二十餘人……但被蠱惑、洗腦的普通成員,至少有上百人。
如此龐大的數量,當然不可能秘密潛入東區,而是在艾博那邊的戰鬥爆發、巡守人員的注意力被牽扯時光明正大地闖入,試圖藉助速度讓敵人措手不及。
……當然,這只是他們單方面的計劃。
實際上,還沒進入倫敦,康斯坦丁的情報人員就將其鎖定,甚至插了不少自己人混進隊伍。
班森還沒細看,就發現了兩個熟面孔。
能被調來東區的密教分子,都是布朗森手下真正相信“聖靈”終有一日會降臨現世,赦免一切罪行、帶來永生的狂熱分子。
在看到敵人的第一時間,便悍然發動攻擊,沒有一句廢話。
那位阿馬爾菲上校走私的鍊金軍械,並不止“尉”級飛艇的副炮,還有一大批制式軍械,那些沒有資格觸及無形之術的密教分子人手一把,尖叫著扣動扳機。
最前方的二十幾個非凡者連忙散開,讓這批狂熱分子衝鋒在最前方,自身則混入其中,暗中施放術式、影響。
班森冷哼一聲,“幽靈迴響”以他為中心,覆蓋一整條街道。
靈性層面的波動席捲而來,首當其衝的數十個密教徒白眼上翻,瞬間昏死過去,被自己人的子彈淹沒。
作為三名次代吸血鬼之一,班森的能力覆蓋範圍,足以將在場所有人囊括在內。
一個照面便損失半數人員,幾個密教頭領微微清醒,但瘋狂很快又戰勝了理智。
百餘人對陣一人,優勢在我!
早在出發之前,他們全體注射了“黑血”藥劑,一個個忘卻疼痛,加之黑夜影影綽綽,無法觀察到底有多少人死亡,剩下的密教分子非但沒有恐懼,反而更加狂熱。
“主將會賜予可悲者仁慈的死亡。”班森搖搖頭,暫且放過那個渾水摸魚的賞金獵人,收回“血咒”鎖鏈。
為他量身定做的衛道士被瓦爾基里暫時借用,但對付這些人,就算是赤手空拳也綽綽有餘。
他翻開沉重的《受戒之書》,眸光肅然,接著小幅度躬身,兩指將附著血色銘文的黃銅書頁擲出。
緋色光芒照亮街道,密密麻麻的黃銅頁鋒銳無比,撕裂空氣掀起駭人尖銳鳴響。
蹭——
《受戒之書》在一瞬間薄了一半,與之對應,即將衝到近前的密教分子人首分離,在驚愕中被剝奪生命,擁抱死亡。
身份變了,洛廉的眼光高了不少,一直未曾開啟“死界”收割靈魂。
區區幾個密教徒,晦氣!
現場,班森胸膛起伏,主教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而在他的對面,已經只剩下寥寥幾個密教徒,一動也不敢動,額頭滑落汗滴,望著深深嵌入街道的《受戒之書》書頁怔然。
從出現到退場,還不到半分鐘。
“咕咚。”
回過神來的威爾遜訥訥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根本沒辦法發出聲音。
“剛才……他根本就是在戲耍我?否則,我可能連兩秒鐘都無法支撐…不,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他打了個寒顫,望向班森的目光更加恐懼。
這就是“吸血鬼”勢力的領袖?
“我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教士罷了。”
剩下的幾個敵人已經失去戰鬥能力,班森直接將其略過,一步步走到威爾遜這邊。
嘶——
威爾遜剛要後退,“噔噔噔”的腳步聲就再度出現,另一邊的小巷內,表情嚴肅的鄧肯帶隊走出,將還沒嚥氣的密教徒戴上手銬、粗暴地按在地上。
“守密協會的人?”
威爾遜先是一喜,隨即反應過來,發現守密協會的成員身上帶血,明顯剛才也經歷過戰鬥,但對那邊的吸血鬼教士與修女直接視而不見,直奔這個可怕的“普通教士”而來。
連守密協會都是他們的人?!
威爾遜傻了。
“班森先生。”
鄧肯語氣恭敬,小心翼翼地問好。
“另一支侵入者,已經被我們解決了。如果您需要的話,我們可以將其移交……”
“不用了。”班森輕咳一聲,想起來洛廉地囑託:“人你們帶走就行。”
“好的。”鄧肯點點頭:“等事件結束,我們會撤出東區,不會給您造成困擾。”
他猶豫片刻,突然插嘴道:“……嗯,那邊的侵入者,需要我們幫忙一起處理嗎?”
“不。”班森沒有為難:“教士們能夠處理好。”
鄧肯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
看著守密協會的人,和被通緝的非凡罪犯侃侃而談,威爾遜目瞪口呆。
這也太黑暗了!
另一邊,呼吸急促的修女再次退開,稍微愣神,目光莫名地看著全軍覆沒的敵人再一次死而復生,將劍刃從胸膛中拔出,驅散影響。
安娜拭去面上鮮血,虔誠地低聲誦唸,聲音與其他教士相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