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倫敦太小了(1 / 1)

加入書籤

在隱秘之地與現實的隔膜被偉大之術撕裂的那一刻,“喬治親王”和“漢尼拔”兩艘空天飛艇在昏暗的雲層中鉤勒出龐大輪廓。

十門305mm鍊金主炮發出刺耳摩擦聲,其中兩門開始校準、裝填,紅銅色的飛行甲板在三十秒內肅清人員,兩側蒸汽管道噴射高溫氣體,流淌的機油浸潤炮膛內部結構,哥特教堂內的警示燈逐一亮起,有條不紊的神甫操縱機械,伴隨“喀嚓”聲響,飛艇兩側的散熱格柵提前開啟。

“這、這又是什麼?”

女警被嚇了一跳,對比足夠裝下她整個人的十門305mm炮,再看看手上玩具般的左輪,一時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空天飛艇。”雨幕一刻不停,莫爾蒙背後溼了一大片:“而且是戰鬥狀態的飛艇。”他牙關打顫,左手按住差點被狂風吹飛的蜷曲假髮:“兩艘‘校’級飛艇……看這航線,目的地也是利物浦。等等,沒有護衛艇?一艘‘校’級飛艇,至少有四艘護衛艇才對。除非,是為了隱藏行蹤、高速突襲。”

再算上重現的禁忌信仰、來路不明的強大非凡者隊伍,一股捲入巨大陰謀的荒謬感讓他冷汗直冒。

“嘶——”莫爾蒙教授大腦宕機,沒能找到任何一個足以解釋現狀的理由:“難道……女王陛下謀反了?”

“啊?”薇妮眨巴著眼,雙目呆滯。

莫爾蒙沒來由的腦後一涼,急忙改口:“應該是利物浦那邊出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最大的可能性,是一位古神甦醒了,這個怪物就是祂的從者。”

薇妮結結巴巴:“教授,現在好像有一件更要緊的事情。”她嚥了口唾沫,指了指突破雲層的喬治親王號:“我們……是不是被瞄準了?”

漢尼拔號於暴雨中屹然不動,沉默地注視下方;而喬治親王號在納爾遜中將的命令下,已然做好對地打擊準備,隨行的1250名士兵、神甫與技術人員高度緊繃,“噔噔噔”的腳步聲震顫各個艙室與廊道。

十門305mm鍊金主炮超負荷運載,足以在五分鐘內抹平這個區域!

莫爾矇頭皮發麻,沒了教授的從容:“停下!”

他看出喬治親王號的目標實際上是操縱狂風與暴雨的古神從者,自己等人只是被殃及池魚的倒黴蛋,於是高聲呼喊,試圖拖延一段時間。但距離太遠,喬治親王號的兩門主炮根本不為所動,沉重而堅定地朝這邊轉動。

“完了。”莫爾蒙臉色煞白,想到自己堂堂諾丁漢大學高階教授、非凡世界知名人物,竟然要草率地留在這裡,還辜負了黑斯廷斯的信任,頓時連假髮都顧不上,面有悲慼地從薇妮手裡接過手提箱。

“快。”他倉促地掏出壓箱底的施法杖:“你登上那幾位的車輛,現在就往反方向跑,我來爭取一些時間。”

薇妮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帶到了維多利亞的窗前,禮貌地屈指輕叩:“您……”

瑪茜眉頭一皺,大步想要攔住莫爾蒙,但被維多利亞搖頭阻止。

“你好,教授。”她隱蔽地摸了摸臉頰,確認自己形象無損才平靜回應:“不用如此緊張,只是一個小插曲而已。”

小插曲?莫爾蒙急了:“我第一次在境內見到戰鬥狀態的飛艇,利物浦那裡一定有什麼變故,要是再……”

以後就會習慣了……維多利亞搖頭,選擇換一個更容易接受的解釋方法:“‘喬治親王’號的主炮殺傷範圍能覆蓋這整片區域,就算現在驅車逃亡,也無法躲過餘波。”

確實更容易接受,莫爾蒙聽完當即放棄之前的想法,雙眼失去高光。

“……等等,還有這位先生。”他使勁晃了兩下頭,看到置身無窮陰影的洛廉保持右手下壓姿勢,將祭壇前的降臨者死死按在地面,動彈不得。

剛從無盡的夢境中脫離,就被“凡人”如此侮辱,幾無人性、只剩下本能的邪神從者四肢戰慄,在信徒希冀的目光中召來更多的風暴與雨流。

轟!

狂風伴隨隱約雷光,肆虐於隱秘之地的每一個角落,接著集中於一處,朝著不速之客的方位爆發——比起罅隙外的空天飛艇,這個單薄人影在它感官中的危險性還要更高!

整個隱秘之地如同被人翻轉,道路與林地被掀上半空、絞成碎片,年久失修的瓦斯路燈“砰”地炸開,襯托對方憤怒下的威能。

“已經做好發射準備。”喬治親王號,副官冷冽地等候在納爾遜身旁:“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目標對我們的到來早有預料,如果不解決這個‘怪物’,我們的具體行蹤一定會提前暴露。”

納爾遜“嗯”了一聲:“不過,好像不用我們動手,它也堅持不了多久。”他是一個純粹的凡人,只能藉助鍊金器械觀察下方,目睹能操縱風暴的守衛被壓得抬不起頭,只能無能狂怒,他幽幽一嘆:“顯然……這又是一位‘傳奇’。”

他剛才詢問過約書亞和勞倫斯、查恩,得到的答覆是——即便到了他們這一層次,也很難如此輕鬆地面對一個充斥汙染和理智侵蝕的隱秘存在,實力稍遜的傑弗里斯更不用說。

同層次的非凡者與隱秘存在相比,往往會因為偏向理智而處於弱勢。

只有梅瑟神父那樣的傳奇,才能在很大程度上無視汙染。

“所以,這也是我們的‘友軍’?”副官知道他們不是此行的唯一執行者:“需要讓‘舵手’與對方聯絡嗎?”

“……來不及了。”納爾遜搖頭,冷靜下令:“讓第七、第四主炮配合對方,其他主炮隨時待命,同時讓‘舵手’嘗試聯絡,一旦感知到明確敵意,便調整打擊狀態,摧毀可視範圍內的一切活物。”

“是!”

納爾遜補了一句:“讓漢尼拔號拉開距離,做好護衛準備。”

說完,他的目光回到身前。在鍊金矩陣投射出的畫面中,天空與地面之間的雨幕被撕開一道瘮人創口,和現實重疊、又獨立於另一個空間的祭壇四處皸裂,具有明顯非人特徵的“神祇”咿呀嘶吼,頂著緋色鎖鏈的壓迫一點點站了起來。

深海的恐懼遠比陸地來得深邃、古老,常年巡視於英吉利海峽,他曾見過更甚於這一幕的驚悚畫面,但故事的主角無一不是傳說中的巨怪、失落信仰。

以非凡者的能力抗衡天災,他還是頭一次親眼所見!

“希望這不是一件壞事。”納爾遜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甲板上的教堂能夠在一定範圍內錨定船員理智狀態,以免全員陷入失控,代價就是鍊金矩陣投射出的畫面蒙著一層灰白,只能大致辨識。

畫面中,被信徒簇擁的“神祇”終於站起,於狂躁的風暴中怒吼向前,皮膚在重壓下寸寸炸開,裸露骯髒、腥臭的血肉,凡是它軀體上的碎片,都被瘋狂的信徒哄搶爭奪,隨即塞入口中,高呼“偉大之主的賜福”,在狂熱中畸變成可怕的怪物,與席捲而來的陰影侍衛廝殺,守護自己的信仰。

面對摧殘理智的場景,洛廉絲毫不為所動,磅礴的思維壓入現世,用“影子”手杖定格身周的一切雜音,接著大手一揮,更為洶湧的陰影浪潮落成無窮侍衛軍團,每當一個陰影侍衛死去,便會有更多的誕生。

在光照不到的地方,唯有黑暗籠罩一切!

失去理智的邪神信徒在頃刻間被絕望吞沒,無數的黑紅刀刃與風暴、雨幕對沖,不到半分鐘的時間,便淹沒祭壇,將中央的石碑絞成碎塊,邪神從者的腳步也被浪潮阻截,憤怒地揮動雙臂,試圖以風暴消滅敵人。

就在這時,喬治親王號的第七、第四主炮轟然炸響,裝填完畢的305mm鍊金火炮一前一後傾瀉炮彈,在機械的咆哮還未抵達地面時,兩枚炮彈分別命中邪神從者的左右兩側,劇烈的衝擊掀翻地面,大半個森林凹陷下去接近10英尺的深度,無形的衝擊波環形擴散,將中央的目標擠壓、轟擊,燃燒的金屬碎片和淨化火焰吞噬雨幕,連簇擁在對方腳下的信徒也被昇華成氣體。

兩門305mm主炮進入冷卻狀態,雷霆般的聲浪在這時爆發,下方的莫爾蒙和女警捂住耳朵,渾身皮膚生疼。

“嘶……我還能感受到疼痛?”薇妮詫異睜眼,趕緊上下摸了摸,卻見除了手掌、脖頸等位置裸露的皮膚略有發紅外,一個創口也沒有出現。

急忙抬頭,卻見緋色鎖鏈交織成帷幔,將絕大部分的影響都隔絕在外;而那位先生卻處於帷幔之外,幽幽向前邁步。能輕易撕裂鋼鐵、燒熔金屬的火紅餘波在接近他之前便消弭無蹤,彷彿被無形的大手抹平,只有炙熱的風暴一往無前,將帽子掀至半空。

啪!

頭也不抬地抓住帽簷,洛廉垂著眼眸將其戴回,風衣下襬獵獵作響。

“咕咚。”薇妮呆了呆,輕扯莫爾蒙的衣角:“教授……那個‘怪物’,好像還活著。”

你說的是哪個怪物……莫爾蒙嘴角抽搐,飛快打消不敬念頭。幾人的視線中,半邊軀體都變成焦炭的隱秘存在斷肢蠕動,隱有重新聚合的跡象:“這些和禁忌信仰沾邊的東西果然邪門。”

他正要開口,耳畔忽然一動,聽到了一道蒼白、缺乏感情起伏的聲音:“你們好,諸位。我是‘喬治親王號’的引航員……”

飛艇內部,一個渾身插滿細黑管道、低垂著頭的非凡者正待在自己的“工位”上——銘刻有細密銘文的青銅柱垂直聳立,位於儀式的最中心,而他被管道連線於青銅柱上。

喚醒引航員的“舵手”低沉開口,藉助儀式捕捉到下方的幾個非凡者思維;他所能見到的錨點一共有六個,一個是混亂無序、充斥憤怒的汙染源,其他五個則是來自“友軍”。

但是其中一個空洞飄忽,如同根本不存在,另一個則比邪神從者的思維還要龐大、深邃,他看了一眼就飛快掠過,險些沉溺其中;思考片刻,最後選擇看上去更正常的莫爾蒙作為聯絡者。

“‘喬治親王’、‘漢尼拔’……例行巡視?”莫爾蒙張了張嘴,最後選擇安靜聆聽。

他信了!

“……”舵手鬆了口氣,準備按照流程進行試探。

但是還沒開口,他兜帽下的雙眼就倏然瞪大,察覺“通訊”被一股陌生力量強勢侵入。

踉蹌後退兩步,他抬手就要切斷與引航員之間的聯絡,就在即將觸碰到儀式樞紐時,無形影響輕而易舉地突破飛艇教堂的屏障,順著靈性通道侵入舵手和引航員的思維。

“回去。”

冷漠的聲音同時響徹莫爾蒙和舵手的耳畔,前者顱內轟鳴,被粗暴擠出靈性通道,出現一瞬間的耳鳴;而在喬治親王號,納爾遜被教堂拉響的警報驚醒,皺眉見到惶恐的副官。

“什麼事?”

“引航員出問題了。”副官腳步匆匆,沉凝著臉,領著納爾遜抵達教堂後的艙室。

只見舵手大汗淋漓,萬分疲憊地倚靠在牆壁上。

納爾遜心頭一沉:“這裡發生了什麼?”他加快腳步,一把抓住舵手顫動的小臂:“通訊被切斷了?”

“不。”舵手緩了緩:“我根本沒有和他建立靈性通道,但是……我們被強行侵入了。”他目光呆滯:“我從未見過如此幽邃、令人絕望的思維,就好像,好像目睹遠海中的禁忌存在。若非對方的‘仁慈’,您現在見到的應該是一團血肉。”

“……侵入通訊後,他說了什麼?”

“‘回去’。”

納爾遜沉默片刻,拍了拍舵手的肩膀:“接下來,你將接受為期一週的理智審查。”

“理解。”舵手點頭:“這是必要的流程。”

“中將,您看這個。”攜帶著鍊金矩陣的副官突然湊上來,將投影放在納爾遜面前——苟延殘喘、試圖再度復甦的邪神從者艱難蠕動,卻在下一秒停滯腳步,不可置信地低下頭顱……一柄黑紅刀刃從背後貫穿至前方,面容冷冽的陰影侍衛壓下身體,攪動極具汙染性的內臟。

轟!

徹底被憤怒吞沒的它一把抓住敵人,輕鬆擰斷脖頸;但陰影彷彿無窮無盡,很快又是一柄黑紅刀刃刺入腹腔,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瀰漫緋色的陰影將其殘軀吞吃,洶湧地膨脹數倍,又迅速消弭,在瘮人的咀嚼聲和隱約可見的獵犬尖齒中留下一地殘渣。

“它……死了。”舵手語氣恍惚:“不是‘驅逐’,而是真正的‘死亡’。”

“你說什麼?”副官眉頭微蹙:“涉及禁忌信仰的隱秘存在只能驅逐,不能殺死……”

“呵呵,之前我也是這樣想的。不過,這個倒黴的傢伙確實是死了。”尖銳的、好似咀嚼著玻璃碎片的戲謔語調出現在舵手口中,面龐浮出既褻瀆又神聖的符文:“看來,有個不得了的攪局者正在朝著利物浦前進,我得提前做好準備才行。”

副官瞪大眼睛,反應快速地護在納爾遜身前。

而佔據舵手軀體的侵入思維呵呵一笑,飛快褪去。

“想進入你們的飛艇還真有點難度,怪不得斯圖亞特大人那麼重視,不過,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在臨走前準備前往漢尼拔號,殺死那裡的領航員與舵手。

“這是我主的‘聖誕之日’,凡是罪人都將在絕望中領受審判。”

還沒說完,被捆縛在青銅柱上的領航員猛然睜眼,傳出一道不屬於他的聲音。

“是嗎?”

……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