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國王騎士(1 / 1)
喬治親王號與漢尼拔號相隔甚遠,分別從兩個不同方向闖入利物浦的上空,刺破傍晚緋色雲層的空天飛艇扼住下方數十萬人的咽喉。
而暴起動手的約書亞從飛行甲板上一躍而下,在聖光中閃爍出現,操縱裹挾熱浪的長矛撕開粘稠觸手組成的屏障。
“你們讓我成了利物浦的罪人。”約書亞包裹在灼熱聖炎中,語調頭一次如此冰冷:“將一座城市雕刻成墓碑,以流淌的血為‘飛昇’鋪路——斯圖亞特註定會被歷史唾棄。”
勞倫斯與查恩緊隨其後,暫時摒棄不同教派之間的隔閡,與他呈三角包圍之勢,將從市政廳中走出的一眾非凡者夾在中間。
爆發的聖炎與倒塌的建築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街道中央的市民,十餘人在高溫下痛苦哀嚎,跪地祈禱“天父”的寬恕,旋即被約書亞以聖光治癒、託舉至後面的人群中;但更多的人直接被填埋在自己的居所中,連慘叫都沒能發出。
很有學者風範的勞倫斯動了動嘴唇,有些刻薄的臉上浮出動容。
——“賣國者”謀畫百年,在利物浦的每一個角落都留下了痕跡,他們沒有足夠的調查工作,只能將所有人都視作假想敵,無暇顧及他人。
目前來看,整個利物浦都在對方龐大的儀式覆蓋下,無法區分擢升儀式的核心所在。
……如果有必要的話,他們需要配合納爾遜中將,徹底破壞斯圖亞特的儀軌。
不同於發生在謝菲爾德的“換血”,這將是一次真正的暴行!
“呵呵,又是這一套虛偽的說辭。”喬恩上前一步,指著校準305mm主炮的喬治親王號:“你們那位‘仁慈’、美麗、具備世間一切美好品德的女王陛下,正指揮殘暴的軍隊屠殺國民。我知道……她一定就在某個地方注視著這裡。”
他譏諷地盯著街道中因擁擠而無法動彈的市民:“包括你們的狼狽的眼淚,也只是呈遞在她桌前的無情數字。”
能夠住在舊廳街、或者在此工作的人,心理素質與接受能力要比真正的底層人強得多,就算是突兀出現的飛艇和神話般的戰鬥也沒完全摧毀他們的理智,聽完喬恩的講述,其中一部分臉色發怔,停止祈禱。
“飛艇……是女王陛下派遣過來的?”皮匠的屍體附近,出神的報童望著一片狼藉的街道、被聖炎點燃的建築,心裡“咔噠”一聲,某種信念悄然破碎:“可是,可是……”
“哼。顛倒黑白的罪人,準備為自己懺悔吧。”約書亞拔高聲調,覆蓋過喬恩的聲音。
他大手一揮,捲起的溫暖光芒掃平躁動,讓擁擠在附近的數千人瞬間平和、冷靜,暫時失去對情緒的敏銳感知。
任何知識都有其重量,任何象徵都有其影響,對方寧願拖延時間,也要“揭示”真相,必定是儀式的其中一環!
勞倫斯和查恩不如他經驗豐富,但也很快反應過來,不善地爆發氣勢,一時間聖光大炙,仿若天國大門洞開。
“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保護平民,但不能影響行動。”約書亞在眨眼間構築出隱秘的靈性橋樑,無聲言語:“現在只有兩件事——解決這些人,然後找到飛昇儀式地點!”
“不用你提醒。”勞倫斯推了推金邊眼鏡,取出厚重《聖經》。
完了……渾水摸魚、趁機逃跑的計劃失敗,佩斯被夾在附庸隊伍中,前後都是和他一樣的“十三科”首席,再遠一點就是卡倫和莫妮卡,想逃都沒地方逃。
想到孔蒂先行一步擺脫,只剩下自己受苦,他心裡又難受了幾分。
失敗固然可怕,但別人的成功更讓人揪心!
“你們去攔住那兩個人。”這時,喬恩揚起下巴,指向威脅相對較低的兩位國教主教,目光始終徘徊在約書亞身上。
他有預感,這個老傢伙絕對比表現出的還要危險。
“明白。”卡倫與莫妮卡點頭,先一步脫離隊伍。
自覺遭到小覷的勞倫斯攤開《聖經》,漆黑鎖鏈從中飛射而出;而查恩揮動手杖,緩慢流淌的白銀從右手湧出,逐漸覆蓋全身。
——在國教的解釋內,黃金象徵超凡脫俗的完美,白銀則是純潔與審判的代表!
二人氣勢升騰,同時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互相糾纏的鎖鏈抽打空氣,將兩個“不朽者儀式”的附庸生生絞死,懸掛在半空;覆於白銀甲冑內的查恩面色莊嚴,形同審判使者,以手杖泯滅二人靈魂,不留痕跡。
“神即在天上執掌權柄,一切都由他的美旨,凡敬畏他的,自當謙卑順服。”
就在勞倫斯翻動《聖經》,準備攻向喬恩時,劇烈的震顫與轟鳴在不遠處爆發,迫使眾人停下動作——喬治親王號的133mm校準炮彈精準命中市政廳,煙塵與火焰升起的蘑菇雲舔舐街面,又“吐”出幾具焦黑屍體。
幾乎是同一時間,校準方位的十門305mm主炮一輪齊射,覆蓋市政廳、大教堂和聖喬治大廳等重要地點;停止一個儀式最有效的辦法,永遠都是摧毀它在現世的“錨點”!
超出時代的鋼鐵飛艇火力全開,頃刻間搗毀利物浦的幾個重要地標,狂躁的靈性與高溫熱浪吞噬一切,古老的大理石與紅磚連第一波攻勢都沒能抵擋住,轉瞬即逝。
數百人淪為第一輪正式打擊的犧牲品,在尚未感受到痛苦時被剝奪生命。
與之相對,莫妮卡、佩斯等受“不朽者儀式”控制的人忽然心頭一緊,莫名感到心悸。
“真是殘忍無情的政客。”喬恩臉色陰沉,又譏諷了維多利亞一句。
他低估了一艘空天飛艇的毀滅性!
為了替勞埃德拖延時間,喬恩毫不猶豫地敞開思維,主動向金字塔頂端的“國王”祈求授予。
昏暗的地下空間內,處於半沉睡狀態的斯圖亞特緩緩睜眼,幽幽開口:“准許。”
威嚴敕令以他為中心,向金字塔下方的一個個儀式參與者下達,首先察覺不對的,是處於“十二家族”勢力範圍內的高層、附庸;他們正恐懼於隨時可能抵達的“吸血鬼”勢力,突然動作統一地怔在原地,在下屬驚恐的注視下飛快衰老、萎縮,僵硬地變成一具乾屍。
“這……”靈性與思維被徹底榨乾,本能殘存的屍體艱難抬手,瞳孔中徒留迷茫。
呼——
初冬的冷風拂過,在愛丁堡、牛津、伯明翰等地,一具具蒼白屍體化作飛灰。
而在利物浦的舊廳街,喬恩被臨時授予一人之下的“許可權”,肆意抽調儀式內的靈性力量。
“真是……褻瀆。”約書亞臉色莫名,提起一絲忌憚。
正於此時,又是“咚”的一聲巨響,沒有使用任何術式、完全憑藉身體素質從飛艇上墜下的柯文肩扛大劍,一步步從煙塵中走出,緋色瞳孔與喬恩對視。
其他人則悄然踏入利物浦,開始進行調查。
同時,喬治親王號與漢尼拔號“嗡嗡”轉動炮管,用轟鳴為下方的對峙伴奏。
……
“……這就是你邀請我過來的目的?”
在更遠處,洛廉等人與莫爾蒙、女警暫時分別,平靜地沿街行走,驚慌奔走的市民中有人感到詫異,但無人因此停下。
“死界”自洛廉腳下蔓延,將哭泣的靈魂納入陰影。
幾乎每一秒鐘,都有新的靈魂墜入其間。
毫無疑問,這位“無面女王”知曉他的這個能力,並預見了此行將會遭遇的景象。
維多利亞罕見沉默:“……潦草死亡不應該是他們的終點,也許,這算是一個更‘體面’的結局。”
“為什麼不在斯圖亞特剛開始謀……”說到一半,洛廉將剩下的半句話嚥了回去。
過度成熟的行事風格,總是會讓他忽略一個事實——維多利亞從真正掌控權力到現在,一共不過十餘年。以非凡者的平均壽命相較,她現在只能算是一個入門者。但在同齡人步入教會大學、追逐知識與青春時,她已經一手接過不列顛的爛攤子,在“十二家族”的逼迫下不斷前進,為了穿過被荊棘包裹的道路,只能拋卻一部分感情。
她將大部分的情緒、天真都束縛在這個少女時代的投影中,餘下只剩不擇手段的“無面女王”。
所以,上一次她所說的“末日”確實十分緊迫,以至於就算付出巨大代價,也必須將一切不穩定因素扼殺於搖籃中……洛廉搖頭。
“深海中的古老恐懼正在甦醒,現世的屏障千瘡百孔,連掌握九大居所之二的‘夜勤局’也疲於應對;數量越來越多、規模日漸增大的‘降臨事件’只意味著一件事情——現在,連祂們也無法坐視不理了。”維多利亞的瞳中倒映燃燒的利物浦:“站在毀滅邊緣的大不列顛,需要的是一個拋棄道德、絕對理智的領導者。”
一旁的瓦爾基里默不作聲,欲言又止。
騙騙別人就得了!
洛廉面無表情,對維多利亞的話嗤之以鼻。
要是真的拋棄道德,她壓根沒必要邀請自己、同時親身跑一趟。
來都來了,還收了好處,他也不好作壁上觀,於是大手一揮,從“死界”中放出貝緹娜、上校等人。
“先生。”
“去,維持秩序,掩護那些平民撤離,順便‘清理’掉那些不長眼的傢伙。”
“是!”硝煙與鮮血的氣味讓上校喚醒對於戰爭的本能,胸前鎖鏈嗡嗡作響,與貝緹娜一同離開。
女管家瑪茜嚥了口唾沫,目視一眾屍生人踏出洛廉的影子,一個閃身消失在視線中。
而在對方的肩頭,那一片附著在風衣上、末端染著一層緋紅的羽毛內裡隱約傳來注視,讓她打了個寒顫。
相同一幕被路人捕捉,頓時有幾個人怔然望來,然而再仔細搜尋時,剛才的一行人已經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
“教授,我們要去哪?”
另一邊,警惕持槍的女警跟在莫爾蒙身後,一路小跑,去尋找他口中的朋友。
“聖喬治大街45……嗯,應該是21b號。”莫爾蒙加快腳步,有些後怕:“希望我的記憶沒有出錯。”他掃了眼舊廳街燃起的火光與接連爆發的靈性碰撞:“……如果他們在那邊的話,我恐怕只能找到他們的‘一部分’了。”
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拼湊出人樣。
薇妮警探雙手握槍,眸子放光:“所以,我們現在是要去拯救您的友人?”
傳奇女警,堂堂登場!
等從利物浦回去,她一定要把這件事寫進自己未來的傳記裡面。
莫爾蒙語氣一滯:“不用這麼興奮,事實上,順利找到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只是嘗試一番而已。”
他壓下高頂禮帽,示意薇妮跟上:“不要靠近教堂、銀行等重要場所,另外,不要遠離人群。”
女警一愣:“為什麼不能遠離人群?”她一邊小跑跟上,一邊喋喋不休地問詢:“難道不應該……”
“因為他們是‘儀式’的一部分。”莫爾矇頭也不回:“不管是上面的飛艇,還是那個,呃……對了,那個‘賣國者’。”他大致解釋:“在儀式完成之前,後者一定不會真正地大肆屠殺;而前者既然優先打擊重要場所,說明也不會輕易行動,以免落入陷阱。”
薇妮恍然大悟:“也就是說,在剛開始的這一段時間,只要不捲入戰鬥,跟著人群才是最安全的。”
她大腦飛轉,自覺調查能力更上一層樓。看著倉惶逃竄、尚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市民,頓時萌生一股炙熱的正義感,同情之餘,忍不住輕哼一聲。
邪惡的“賣國者”試圖獻祭整座城市,而正義的女警將挫敗他們的陰謀!
“快走吧,教授。”薇妮正氣凌然:“還有那麼多人等待拯救,我們必須幫助他們。當然……”說著,她的聲音漸漸放低:“首先得保證自己的安全。”
女警和莫爾蒙教授一路疾走,為了不引起注意,多耽誤了幾分鐘的時間,終於在脫離擁擠的人群后,抵達聖喬治大街。
這裡距離舊廳街只有1.2英里左右,能清楚看到神聖輝光與幽邃靈性的交鋒,抽調了大半“不朽者”靈性和思維的喬恩憑空而立,抬手就是幾個駭人術式,然而在約書亞與柯文的聯手下,硬是一時僵持不下。
尤其是後者,雖籍籍無名,展現出的實力卻比教廷大主教還要高出一分,讓喬恩眉頭緊皺,速戰速決的計劃無奈告破。
轟!
裹挾赤紅火焰的柯文拔地而起,手中大劍當空橫斬,純粹的力量宣洩而出,呈扇形爆發擴散。
聖喬治大街,莫爾蒙強迫自己收回目光:“這種層次的非凡者都投入了戰鬥……”
不對,還有剛才的那位先生……連真身降臨的隱秘存在都無法抵禦他的威能,卻要倉促趕赴利物浦……莫爾蒙抬手擦了擦汗:“走吧,我記得就在這裡。等一下的戰鬥恐怕會比預料之中的還要可怕。”
嘎吱——
合頁扭曲的大門推開,教授與女警相繼走入,摸索一番後,“啪”地開啟電燈。
“沒人?”莫爾蒙心裡一沉。
“不。”女警眼神警惕,雙手緊握左輪:“我嗅到了陌生人的氣味。”
莫爾蒙曾試圖教導她一些基礎的、不涉及危險的非凡知識,但薇妮對這些知識的“抗性”相當高,就算強行記下,隔天也能忘得一乾二淨,幾次嘗試後,臉色黢黑的教授只能放棄。
可能是非凡藥劑的作用,薇妮反倒因此獲得了異於常人的嗅覺。
莫爾蒙毫不懷疑薇妮的正義感,但對她的判斷十分懷疑:“你確定?”
“當然!”女警壓低聲音,小心湊過來:“有人來過這裡,就在不久之前。”
她眼神狐疑:“您沒有發現嗎?”
不,我根本沒有注意……莫爾蒙汗顏,轉移話題道:“也許是受到了干擾,因為這位老朋友是一位造詣頗深的神秘學者,對儀式學十分精通。”
他握緊施法杖,一口灌下兩瓶非凡藥劑,目光變得肅然。
噔噔噔!
隨手佈下掩蓋蹤跡的靈性之牆,莫爾蒙當先深入,快步走到緊閉的門前。
冒險(作死)精神是調查員的優秀傳統,作為諾丁漢大學的教授,他深諳此道。
砰——
用靈擺做了個簡單占卜,確定不會有強烈危險後,他一腳踹開房門,看也沒看便揮動短杖,索命巫咒鎖定房間中的每一個人。
奇怪的是,分明有好幾道身影,他卻只捕捉到一個思維。
“嗯?”莫爾蒙大感不妙,抬頭看去,老朋友正被五花大綁,蜷縮在角落裡。
而一個表情古怪的男人站在中央,周圍是倒地一片的不朽者,已經失去生機。
“嗚嗚!”朋友瞪大眼睛,察覺到鎖定自己的詛咒。
“嘶……”莫爾蒙急忙止住,抽身後退。
“有意思。”勞埃德眉頭一挑,五指虛握,瞬間瓦解莫爾蒙的抵抗:“既然還有‘老鼠’上門,你……”
砰!砰!砰!
槍聲接連響起,額頭滲出汗滴的女警雙手握槍,在緊繃下清空子彈。
“哼。”重傷未愈的勞埃德不閃不避,任由子彈打在身上,連皮膚都沒能擦破:“既然來了,那就一起恭迎偉大者的降臨吧。”
他動動手指,門口的薇妮警探便“哎喲”一聲,被無形大手撞擊,狠狠扣在牆壁上。
見鬼,不是沒有危險嗎!
莫爾蒙呼吸急促,想要送薇妮離開,卻發現晦澀、幽邃的影響從不朽者的屍體上散發出,在半空勾勒出虛幻大門,讓他連揮動法杖的力氣都沒有。
勞埃德狂熱抬手:“偉大的……”
咚咚!
“有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