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魔術師的第三封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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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圖亞特五官深刻,但沒有明顯的記憶點,讓人轉眼就會忘記。

惟獨頭上的金雀花冠冕與華服昭示身份——在現在看來有些過時的晚禮服拖曳在地,比皇家博物館內的聖路易盔甲還要精緻的胸甲金邊銀紋,中心是四色紋章:裸露的女性天使居於左下角,金雀花與獅鷲象徵王權的威嚴。

他是大不列顛曾經的君主,因對死亡的畏懼,將倫敦出售於魔鬼,以換取不朽與長生,而被稱為“賣國者”。

“那是一個謊言。”

在現場寂靜時,他的視線落在一襲黑裙的“喬治亞娜”身上:

“祂曾告訴我,‘交換’是世界的本質,想要謀得長生,只能付出更多。”

維多利亞抿了抿嘴唇:“所以,你獻祭了整個倫敦,讓數百萬的民眾墜入無休止的痛苦……就像現在讓利物浦成為攀登的階梯。”

“有人死去,有人獲得啟示。”

斯圖亞特搖頭。

“這是應有的犧牲。”

他垂下眼眸,語速緩慢道:

“就算我不這麼做,他們脆弱的生命也隨時會被收割。疾病、飢餓、貧窮、紛爭……時代的一粒沙塵,落在普通人頭上便是一座大山。至少,我給予了他們最後的體面,能夠在死亡到來之前窺見世界的真相,而非蜷縮在冰冷的破敗公寓,被填進壁爐燃燒。面對死亡,我寧願做一個不被寬恕的‘罪人’——當毀滅的車輪碾向不列顛,歷史自會為我辯護。”

“這……”

等他說完,舊廳街前後的幾人不約而同陷入沉默,迫於不斷攀升的氣勢不敢開口。

非凡位階越高,體會也就越明顯。

在約書亞、勞倫斯等人眼中,斯圖亞特的“本質”比剛才追逐的天使和神祇投影相差無幾!

他的“飛昇儀式”完成了?這比原本預估的還要更早。不,越是晦澀、複雜的儀式,越容易受到干擾。他既然敢無視我們的行動,說不定,早在之前就已經……幾人頭皮發麻,心臟幾乎跳出胸膛,大腦飛快思考對策。

另一邊,見竟然有人敢立於自家老闆之上,瓦爾基里本能皺眉,盡職地拔劍出鞘。

太沒禮貌了!

正要暴起動手,讓這個“賣國者”見識一下什麼叫做新時代騎士精神,一旁傳來的女聲突然打斷她的動作。

只見薇妮警探迎著頭皮上前,縮著脖子與斯圖亞特對視,亡魂大冒的莫爾蒙和貝倫想要伸手拉住她,但還是晚了一步。

“背叛了民眾的人,沒有資格稱為‘國王’!”女警拔高聲音,因緊張而有些卡頓:“你只是、只是因為恐懼死亡,才做出了種種惡行。現在的說辭不過是為了掩飾自己曾經的狼狽罷了。”跟在莫爾蒙身邊,她在耳濡目染下有了一定的知識儲備:“你也同樣沒有資格為他人做出選擇,是否‘體面’,將由他們自己決定。”

斯圖亞特投來視線。

“你是?”

薇妮梗著脖子,一字一頓道:“倫敦警察廳二級偵察警員,薇妮·黑斯廷斯。”

“黑斯廷斯,我記得這個姓氏。”斯圖亞特語氣沒有波動:“……不過,它貌似已經不再顯赫,所以你無從得知世界的真相。”

世界的真相?薇妮一愣:“什麼?”

“當生命的擺鐘走到終點,善的上升,惡的下墜。一面是天國,一面是地獄,現世懸於中間的罅隙。”斯圖亞特嘴唇微動:“……因此,‘重量’早晚會出現失衡,屆時,二者顛倒,一切重塑。”

說到這,他轉向默默旁觀的洛廉。

“不過,發生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自詡‘追奉人理’的一部分人,聯合魔鬼分裂了地獄,妄圖結束無休止的迴圈。

“面對愚行,神們也緘口不言。”

斯圖亞特面露悲憫:“結果,本該在更久之後爆發的‘失衡’提前到來。比起‘倫敦陷落’,地獄墜落導致的死亡幾乎覆滅一個時代……而‘人理會’的元老之一,便是被譽為傳奇的‘黑衣神父’,仍被無數人簇擁。”

勞倫斯胸膛起伏,艱難開口:“如果不是遭遇阻攔,梅瑟神父等人的計劃本該完美結束……就算失敗,‘末日’也仍……”

“那是因為有人替代了‘地獄’的位置。”

斯圖亞特打斷:

“……為了延緩‘失衡之日’,行於黑暗的密教徒受到默許,不斷犯下罪行、積累‘重量’。還有名為‘惡黨’的非凡組織,活躍於世界各地,挑起紛爭……沒有縱容、沒有默許,一群可鄙的惡人可沒有辦法做到這種事情。

“他們為了彌補一個惡行,只能不斷創造更多的惡行。”

薇妮怔了怔:“密教活動……是被人默許、甚至推動的?”她下意識顫了顫,腦中浮出在東倫敦時,見到的一個個被當成祭品殺死的生命,以及駭人聽聞的降臨事件。

僅僅在東倫敦,每年就有數以萬計的人死於非命,腥臭的味道一度填滿沉默的泰晤士河。

這回連洛廉的表情也略有變化。

貝緹娜、萊維等人的前任團長博斯就是“惡黨”的一員!

更重要的是,斯圖亞特的說法完美符合教廷、神學會等組織的行為——既在某些時候追捕“吸血鬼”,又在更多時候視而不見,象徵性地釋出通緝、讓獵人過來送死。

這個世界需要罪惡。

如果斯圖亞特沒有說謊,那麼看似隱秘的“大罪儀式”,根本就是一次精心策劃的鮮血宴會。

“蒸汽機與魔藥、術式無法拯救大不列顛。”斯圖亞特轉回正題:“雖然我鄙視‘人理會’的愚行,但我十分認同那些偏執狂的一句話:群星歸於群星,人理歸於人理——‘人的命運需要握在自己手中’。”

他左手託舉,手心勾勒出權杖。

“為此,一切犧牲都是合理、甚至充滿正當性的,本質是為了更廣大的利益,犧牲一部分狹隘的利益。”說這句話時,斯圖亞特的視線之中停留在維多利亞身上:“如果你們不認可這件事,那麼也不應該支援所謂的‘工業革命’——農民被送入工廠,孩童的屍體腐爛在煙囪……你頭頂上的金冠,同樣飽含鮮血,無非更加‘溫和’。”

金冠!

佩斯和卡倫、勞倫斯終於反應過來,就連一向遲鈍的薇妮也睜大雙眼。

這位女士……真的是女王陛下?!

那麼與她同行的這位又是……

沒有時間留給他們驚詫,手握權杖的斯圖亞特瞳中迸發白光,一扇門扉悄然洞開。

“追逐了這麼久,這將是你最後阻止我的機會。”他俯視洛廉,語調越來越平靜:“當我完成‘大功業’,拔擢飛昇,將獲得天使的同等位格。”

莫爾蒙瞳孔地震。

飛昇……這豈不是說,他已經抵達了非凡之路的盡頭?不,怎麼可能……在亞瑟王的時代之後,他從未聽聞有人能晉升為“命位術士”、或者同等境界的非凡者!

而其他人關注的是另外一件事:這個陌生非凡者在追逐“賣國者”?

只有相同地位、乃至更高一線的人,才有可能扮演“獵人”的角色!

想要攀上金字塔的更上一層,最重要的事情是獲得先登者的許可……卡倫默唸這句話,不動聲色地拉住莫妮卡的衣角。

“嗯?”她疑惑回頭,看到老友小幅度搖頭,立刻明白過來,手中提燈悄然熄滅。

接下來的事情,不是他們應該參與的。

在兩位大將選擇退場時,舊廳街上方的天空“喀嚓”分裂,略顯狼狽的“織夢者”踉蹌出現,左臉頰洞開的創口內赤紅光芒逐漸熄滅。

轟!

赤紅雷光緊隨其後,威嚴魁梧的“血天使”左手擲雷,右手持劍,在一刻不止的心臟轟鳴中碾碎一切阻攔之物,將克圖爾特的軀體暴戾撕裂。

“咳咳。”微光閃過,祂以下方市民的思維為跳板,再次閃爍出現,立於斯圖亞特身側:“在邀請我合作的時候,你可沒有說會有一位‘暴君’的天使出現。”

僅僅片刻,祂的投影就遭受了不可逆轉的創傷。

而這還是因為有集體意識作為阻攔。

“‘暴君’……”斯圖亞特首次出現表情變化,望向以撒的目光隱有疑惑:“不,祂的天使不可能降臨現世,因為脆弱的平衡隨時都可能被打破……除非,是藉助死亡、復生的方式,但那不會具備這種層次的力量。”

“算了,這不重要。”他託舉權杖,身周神性盈溢:“我還欠缺最後一步,需要你再拖延一段時間。”

“不朽者儀式”就是他以舊倫敦為代價獲得的啟示——就算未能攀至非凡之路的頂峰,他也能透過“偷渡”的方式佈置擢升儀式,以取得殘缺的、比正常途徑更低的位格。

“我將拜請‘見證者’、一切秘密的看守者、被歷史稱作‘不被明曉者’的偉大者!”

他猛地拔高,軀體被輝光覆蓋,一道若有若無、從罅隙中探出的視線掃過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斯圖亞特背後。

那是真正超脫於多重歷史、無法被消滅的存在。

“一切隱秘、一切‘知識’、一切‘痕跡’,我將忘記自己原為何物,將一切奉獻於見證者。”

話音落下,冰冷的視線幽幽掃過,剝走他的影子,又隱於虛無。

斯圖亞特的身影閃了閃,在即將消失時,利物浦從車站至港口隨處可見的公告欄輕微搖晃,其上怪誕的《城市管理條例》逐一消失,而他藉助市民思維中的記憶,穩固住了自身存在,目光重歸平靜。

而克圖爾特大手一揮,權柄覆蓋整個利物浦,大街小巷奔逃的市民倏然一靜,雙眼呆滯地定格在原地;磅礴的思維被“抽取”而出,淹沒整座城市。

作為真正的神祇,即便是一個投影,祂也能短暫催使權柄!

光怪陸離的幻象層層疊起、落於現實,讓人無法分清。

以撒擲出的雷霆貫穿斯圖亞特的身軀,卻沒能造成絲毫傷害,只是掀起微風。

就在這時,遮蔽落日的喬治親王號與漢尼拔號校準完畢,一共二十門305mm主炮齊齊對準斯圖亞特,在納爾遜中將的一聲令下中同步激發。

砰!砰!砰!

飛行甲板上方的哥特教堂劇烈抖動,集中爆發的力量肅清空域,被落日染紅的雲層劃出一條長虹,如同被撕碎的太陽從天而降。

“嘶——”約書亞等人拔腿狂奔,試圖遠離此處。

正面接下一輪齊射,就算是神位術士也得飲恨當場!

但鍊金巨炮的速度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更快,尚未離開,灼熱射流與熱浪便席捲而來;距離最近的佩斯等“十三科”眾人最先遭殃,在瞬間消失於光中,接著是三位主教、兩位大將還有克圖爾特,最後是“血天使”與瓦爾基里……

“等等!”

薇妮悚然一驚,驟然從幻象中甦醒。

扭頭看去,聖潔的“血天使”正撒下羽毛,落在每個人的掌心,幫助他們保持清醒。

而想象中火焰吞沒城市的場景並未出現——在墜下之前,鍊金炮彈就與現實錯開,落入集體意識、被扭曲成光怪陸離的夢境底色。

這就是神祇的威能?!

利物浦蒙在一層亦真亦假的迷霧中,任何行為都可能遭受歪曲。勞倫斯等人大汗淋漓,不敢輕舉妄動。

就在絕望悄然攀附心臟時,恢弘劍光拔地而起,與“血天使”擲出的雷霆交匯,驅散舊廳街的迷霧。

這是……維多利亞身旁的女管家扭頭,看到那位“黃昏騎士”面色冷肅,整個人在靈性視角內如同烈日。

瓦爾基里蹬地前衝,一直受到束縛的暮色轟然迸發,吞噬任何接近她的幻象。

彷彿瞬間經歷數百年歲月,隨著她的前進,街道兩側的建築飛快褪色、腐蝕,而目標正是立於高空的克圖爾特。

祂右手輕壓,將劍光扭曲成微風,同時高舉左手,從夢境中剝離出純粹的恐懼情緒。

舊廳街盡頭湧起迷霧,一個個樣貌可怖的怪物咆哮衝出。

然而,還未等它們靠近瓦爾基里,突兀出現的烈焰便將其悉數吞沒。

“……龍、龍?!”莫爾蒙瞪大眼睛,世界觀受到嚴重挑戰。

在洛廉的影中,“死界”大門徹底開啟,壓抑許久的布緹斯振翅飛起,三顆頭顱噴吐烈焰、雷霆與毒氣,睥睨下方被編織出的幻象。

打不過裡面的那些怪物,我還打不過你們?

看到三首巨龍,克圖爾特輕咦一聲,便被瓦爾基里欺身貼近,正要抬手阻攔,“血天使”裹挾赤色雷霆而來,威嚴瞳中迸射血光。

啪!

軀體炸開,克圖爾特對權柄的掌控頓時衰弱幾分,祂接連閃爍,試圖擺脫以撒,但彷彿天生為鬥爭而生的“血天使”心跳如雷鳴,每一次搏動都能震碎祂的感知,從罅隙跌出。

“……”

剛想詢問斯圖亞特,祂愕然一愣,猛地轉向洛廉的位置。

克圖爾特這才驚醒,從剛才到現在,自己竟然下意識地“遺忘”了對方的存在!

是某個與隱秘有關的權柄?

“不,是‘偉大之術’。”

洛廉面無表情。

斯圖亞特的所作所為不可饒恕,還妄圖為自己粉飾,這已經不是一般的敵人了,必須重拳出擊。

藉由斯圖亞特和克圖爾特被矇蔽的間隙,他以“守夜人”接管了整個利物浦的陰影!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光與暗被顛倒,遲遲不肯墜下的落日驀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幽暗無光的帷幔。

“發生了什麼?!”兩艘飛艇上陷入短暫的慌亂。

從他們的視角看去,弧形的黑色“絲絨”覆蓋整個城市,如同一個倒扣在地平線的玻璃碗。

而在內部,黑暗吞噬一切,唯有非凡者瞳孔中的靈性之光起伏不定。

下一刻,“死界”完全向外鋪開,粘膩的鮮血沾溼街道,很快奔湧成無邊無際的鮮血之河,數不清的屍生人哀嚎不止,在血河中伸出密密麻麻的枯萎手臂;惡徒、非凡者、教廷修士……一張張渴求新鮮血液的面孔浮於其上,背後是一頭生有無數眼眸的無皮獵犬。

鮮血翻湧間,龐大的緋色月亮冉冉升起,倒掛在利物浦的上空。

洞察與審判的權柄覆蓋幻象,下方的所有人頓時恢復清醒。

利物浦的普通市民、對神秘學略有涉獵的非凡者怔怔抬頭,同時愣住。

“這、這是……”

深暗夜幕下,威嚴的“血天使”憑空站立,背後是流淌鮮血的緋色月亮,三隊羽翼聖潔無比,光芒照亮街道上的情景。

鮮血、無盡的鮮血。

血河從洛廉腳下席捲,猩紅符文沖天而起,互相交織成鎖鏈,直衝高空的斯圖亞特。

克圖爾特上前一步,想要抬手阻攔,但以撒的動作比祂更快。

轟隆!

萬眾矚目下,“血天使”以赤紅雷霆為武器,將無法辨明性別的身影釘死在半空。

幻象翻覆、思維流轉,克圖爾特試圖再次掙脫,但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從以撒的羽翼中傳出。

“暴君”留下的一次性賜福!

比火焰更炙熱、比刀刃更鋒銳的力量如影隨形,剛一顯露便割裂空間,形成一個黢黑孔洞。

鬥爭是世界的引擎,而“暴君”是戰爭與鬥爭之神!

咚——

“血天使”握持雷霆,高居天空,再次舉起左手。

“不……”

克圖爾特人性的部分驚懼莫名。

祂雙手緊握每時每刻都在燒灼自己的雷霆,想要逃離,但心口被紅光貫穿,曲折的紅色閃電刺穿現實,令其根本無法動彈。

“……”約書亞與勞倫斯、查恩渾身戰慄,眼睜睜目睹克圖爾特的末路。

作為主教,他們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些存在的威能。

而一位真正神祇的投影,就這麼被釘死在他們面前!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鳴響徹利物浦,“血天使”終於落下左手,血色雷霆被以撒當作長矛,徑直貫入克圖爾特的額頭。

黃金般的血液灑下天空,失去生息的克圖爾特雙目空洞,一點點崩解成微亮光點。

在光芒大炙的紅月背景下,“血天使”散去左手雷霆,威嚴地掃視下方。

“阿門。”

約書亞三人打了個寒顫,在胸口畫十字,舊廳街內外一片鴉雀無聲。

……

利物浦的燈塔無法窺見的海域。

因《遠海禁令》而被封禁的深海之下,永眠之城中,一道立於王座上閉目小憩的偉岸身影突然動了動,隨即小幅度抬頭,左眼“啪”地炸開。

祂伸手沾染一滴血液,完好的右眼中浮出一絲痛苦。

環繞王座建立的城市中,流淌的蜂蜜、牛奶和廳堂中的奢靡宴會戛然而止,逐漸褪色、染上灰白,繼而被一個個噩夢取代。

無形的影響以封印中的城市為中心,迅速蔓延至外界:被“汙染”的非凡生物痛苦抱頭、思維被生生撕裂,而在更遙遠的海面,憑空出現的風暴捲動浪潮,掀起數米高的巨浪。

噔噔噔——

一艘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多桅帆船上,船員驚恐奔走:“降下風帆!”

漆黑海浪舔舐甲板,“鸚鵡號”在狂風中搖搖欲墜。

“不應該啊。”船長室內,抱著航海圖和羅盤的年輕人手忙腳亂:“這個季節、這個地方,根本不應該出現這種規模的風暴!”

“別不應該了!”紅色頭髮的女人忍無可忍:“要是你沒辦法帶我們離開這裡,我會在‘鸚鵡號’沉沒之前讓你看到自己的腦漿。”

她拔出左輪,重重頂在年輕人後腦勺,咬牙切齒道:“如果不是你,我們現在應該在另一條更安全的航線上。”

艾布諾·溫斯頓悻悻聳肩:“別傻了,深海不存在所謂的‘安全’,如果不是這艘幽靈船,我們連踏足這裡的機會都不會有。”

他擦去冷汗,悄悄撥開紅髮女人的左輪:“另外,在找到‘黃金七城’之前,我可不會那麼輕易死去。”

女人收起左輪,面色冰冷。

“你最好是。”

……

視線回到利物浦,因“織夢者”投影死亡造成的死寂被血河奔湧的聲音打破。

幾乎徹底泯滅人性的斯圖亞特眉頭微蹙,從以撒剛才殺死克圖爾特的力量上感受到一絲心悸,以及靈魂本能中的惶恐。

斯圖亞特搖搖頭,輕點權杖,呼嘯的血咒鎖鏈被改變方向,從兩側刺入罅隙。

緊接著,他右手幻化出精美骨制匕首,毫不猶豫地割開手心:

“我將獻出心臟泵動之物,拜請‘鮮血之門’。”

泊泊流淌的滾燙血液蠕動、勾勒,於亮白銀氣下顯露一扇緋色大門。

“我將毀壞支撐血肉之物,拜請‘骨白之門’。”他邁出步伐,異於常人的四百五十二塊骨頭“喀嚓”迸裂,蔓延出蛛網紋路。

“我將……”

斯圖亞特的第三句話尚未落下,飽含怒火的以撒便握持雷霆而至,右手聖劍橫斬。

與此同時,洛廉於鮮血之河的託舉下升入天空。

剛好比斯圖亞特高一個身位。

他身周血咒符文紛飛,一個個能力在“死界”下解除限制。

“術式解放!”

光、暗、熱、詛咒……無形之術調集靈性,頃刻間吞沒斯圖亞特所在區域,從低位到高位,短短半秒內施放了一整個術式序列;緊隨其後的是洶湧緋光,承載“紅月之主”審判權柄的輝光扼住他的脖頸,阻斷動作。

難得一見的飛昇儀式就在眼前,洛廉也很想從頭到尾旁觀,但他並沒有把握留住擢升後的斯圖亞特。

大敵必須扼殺於搖籃之中!

“呼——”斯圖亞特下半身崩解,裸露幽暗內裡:“我將獻出腐朽殘軀,拜請‘折肢之門’。”

鮮血、骨白、折肢三扇門扉依次排開,晦澀影響鋪滿天空。

洛廉眯起眼睛。

“真實之眼”掃過,卻沒能捕捉到三扇門扉的存在,只有肉眼可見。

斯圖亞特獻祭己身、跨越門扉的行為讓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暴君”登神之前,曾經剝下自己的皮囊,撰寫了《剝皮書》!

“所謂的‘飛昇儀式’,就是登神儀式?斯圖亞特所說的‘偷渡’,大概就是抹去自身痕跡,再借助高位影響,越過非凡者最後取得‘歷史唯一性’的階段。會有一定的副作用和後遺症,但降低了不少要求。這麼說,拋棄自己原來的身體,是飛昇的硬性要求?”洛廉一邊思考,一邊催使紅月權柄,對斯圖亞特進行審判。

除了少數幾人,下方的觀眾皆無法看清他的身影,只能看到一道與“血天使”齊平、但更加威嚴的神性立於鮮血河流頂端,身周猩紅鎖鏈橫飛。

轟!

斯圖亞特軀體破碎,但仍忍受巨大壓力向前邁步,跨越第一扇門扉。

鮮血被盡數剝離,他的身體瞬間乾癟下去。

這時,以撒施放“暴君”餘下的所有賜福,雷光甚至一度撕裂“守夜人”構築的帷幔,連兩艘飛艇上都捕捉到了一瞬即逝的赤紅雷霆。

喀嚓!

讓洛廉沒想到的是,連他都無法直接觸及的雷光絲毫沒能撼動三扇門扉,在抵近之前就被消弭。

“神祇的代理人攪動世界,剝奪原本屬於世俗的權力,將信仰當作籌碼。”斯圖亞特垂下目光:“但總有些存在比祂們更高。”

他再次邁步,跨越第二扇門扉。

骨骼刺穿軀體,讓他坍塌成褶皺的血肉皮囊。

“想要完成‘大功業’,需得割裂自我,穿過四扇門扉,再次生誕。”

我最討厭的就是謎語人!

洛廉雙目一凝,意識海中的靈魂猛地上浮,在沉浮巨屍、幽暗陰影等“鄰居”的注視下離開無光之海,硬生生撕裂一道裂隙。

在約書亞等人的視線中,紅月的中央裂開創口,磅礴的思維從中探出,僅是窺見一角就讓他們眉心刺痛,急忙收斂感知。

而在斯圖亞特眼中,洛廉的位格迅速擢升,甚至比那個“暴君的天使”還要更高!

“嗯?!”

不,怎麼可能……他有些恍惚,從這個人身上嗅到了一股與當初和他交易的魔鬼類似的氣息。

再次加快腳步,他拔腿邁過第三扇門扉。

軀體徹底消失於現世,只留下純淨的思維,斯圖亞特的語調起伏不定,再次重複剛才所說的話語。

“‘人的命運必須握在自己手中’。”

他的思維向外攤開,分解成一幕幕陳舊畫面——居於昏暗大殿中的君主;陰沉不定、與魔鬼談判的賭徒;遊走世界、創立“十二家族”的引路人;蟄伏利物浦、謀劃飛昇儀式的陰謀家……

“我將獻出過去,拜請‘生誕之門’!”

他語調激昂。

“攀升!攀升!攀升!”

由思維構築的門扉立於半空,嵌入幽影。

幾乎是同一時間,洛廉召回了弗拉德麾下數萬吸血鬼大軍體內的恩賜。

他探出右手,在斯圖亞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扼住思維,將後者從“生誕門”前拉回。

同時,以撒扇動羽翼,再次擲出雷霆!

高懸帷幔下的紅月光輝大炙,對映出洛廉平靜無波的面龐。

“不——”

斯圖亞特的思維瞪大眼睛,在一瞬間散去神性。

我的位格在你之上!

“飛昇?”

洛廉垂下眼眸,鮮血之河不再受到阻隔,貪婪吞食斯圖亞特的思維。

“我不允許。”

四扇門扉沉默注視,無視斯圖亞特的吶喊。

……

“渴血癥”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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