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風聲鶴唳的倫敦;海上古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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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

還是幻覺?

不,作為一個馳騁隱秘大海多年的“冒險家”,怎麼可能在這種面對未知危險、生命沒有保障的情況下陷入夢境!

不知不覺之間,“紅髮巫女”梅麗珊的背後已經打溼一片,冷汗涔涔。

從艾布諾緊張的樣子來看,自己失去意識的時間至少在十秒鐘以上,否則不會反應如此激烈。

對於她這種不以身體素質見長的非凡者來說,在這種環境中,就算對面是手無寸鐵的普通人,也有一百種方法讓她直接丟掉小命。

如果堂堂“紅髮巫女”死於這種可笑的方式,絕對會成為大海上的笑話和恥辱……梅麗珊將被汗水沾溼的髮梢撥到耳畔,收斂震動的紛亂情緒。

“你怎麼了?”

艾布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他的視角,從對面的那個男人說完最後一句話開始,梅麗珊就呆滯在原地,瞳孔中失去光采。

他一直是一個道德底線靈活的人。

或者說,能在危機四伏的迷霧海洋中生存下來、還具備一定名氣的人,基本沒有天真的“好人”。

大海上唯一的法官只有左輪,陪審員就是子彈,最後的判決永遠是:

——“有罪”。

如果可以的話,艾布諾很想獨自離開,等找到援軍在折返回來拯救可憐的巫女小姐。

可惜他是個特例,全部的天賦都梭哈在了冒險上,赤手空拳下,武力值基本為零,沒有同伴的幫助,逃脫一位實力未知的非凡者無異於痴人說夢。

“我沒事。”

梅麗珊搖頭否認,讓艾布諾不要做出過激舉動。

回憶起這個陌生非凡者剛才的話,她有些不可置信,聲音發顫道:

“剛才的畫面,就是您所說的‘命運’?”

“只是一個預兆。”

洛廉很有神棍與謎語人的氣質,儘可能縮短話語:

“在一定程度上,它昭示著你內心的真實想法,以及事情可能導向的結局。另外,對於你所看到的畫面,應當抽象解讀,理解其中的‘象徵’和隱喻,而非愚蠢地尋求表象。”

為了讓自己的話更具說服性,他目光深邃,小幅度向前俯身,將手中的赫密斯古銀幣推向指尖。

“在歷史的每一頁,命運都以‘不定’詮釋己身。

“而愚者卻在追逐過去。”

這……梅麗珊的瞳孔驟然放大,靈性受到了莫名擾動。

她顱內轟鳴,彷彿摸到了懸於迷霧中的無形絲線,又無法具體捕捉。

即便這樣,巫女也自覺耳聰目明,思維觸及了一個新的層面。

這不只是一個預言,更是啟示!

位階更高的“占卜家”,或者通靈者?不,就算是相同職業的高位者,也無法做到這種程度……這個人絕對不是我現階段能夠理解的存在,所謂的“學習”只是一個託辭……梅麗珊嚥了口唾沫。

人貴有自知之明。

她的占卜能力連同位階的非凡者都無法糊弄,哪來的資格“教導”這種層次的存在。

這不是梅麗珊平時用來忽悠投資者和顧客的話嗎,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反應?相較一位靈感充沛的“巫女”,艾布諾在靈性層面的感官更加遲鈍,沒有察覺不對勁的地方。

但他是一個合格的冒險家,見狀立刻裝聾作啞,小心翼翼地坐回原位。

“好了,占卜表演到此結束。”

洛廉坐直身體。

藉助“知識竊賊”,他全程目睹這位巫女小姐的占卜過程,並從中剽竊到了所需的知識。

有原本的“預見”能力作為基礎,再配合紅月蘊含的一絲相關象徵,他第一次自主對能力完成了晉升。

而且是一個實用性極高的能力。

叮——

泛黃的油畫從角落開始褪色,定格的人群緩慢恢復原樣,在人來人往的間隙中,梅麗珊看到對面的人將那一枚赫密斯銀幣拋起,接著瘦削身影一點點消散,只留下一句漸漸模糊的話。

“這是報酬。”

啪嗒!

反手將冰涼的古銀幣扣在掌心,艾布諾嘖嘖稱奇道:“一枚價值不菲的赫密斯銀幣,就這樣送給我們了?”

梅麗珊從他手中奪回硬幣,冷聲糾正道:“你搞錯了一件事,是送給我,而不是‘我們’。”

“其實,我還是一位古物學者,對這類年代物品很有經驗。”

艾布諾搓了搓手。

“把這枚赫密斯銀幣借我看一晚上怎麼樣?”

他拍拍胸脯,臉不紅心不跳道:“保證會給你修復的完美如初!”

梅麗珊言簡意賅。

“滾。”

一位身份莫名、實力強大的非凡者贈予的物品,將遠超它本身的價值!

“好吧。”艾布諾依依不捨地收回眼饞的目光:“嗯,所以我們現在就去找你的那位‘朋友’?”

出乎他預料的是,巫女小姐反應激烈地搖頭拒絕。

“不,我改變主意了。在去與那位‘朋友’見面之前,應該先去補足隊伍缺失的人員。”

如果預言沒錯,彭布伯爵很可能因為裡世界的侵蝕陷入了某種困境,以她目前的能力,絕對沒有辦法解決,就連見面也是一件危險的事情。

想了想,她補充道:

“可以去黑市僱傭身價不菲的賞金獵人。不過,得選擇那些獨身行動的人,最好還揹負著通緝……”

艾布諾突然插嘴:“剛下船的時候,我就打聽到了附近實力最強的‘地頭蛇’。據說,西區一半的非凡委託,都由那些人經手。”

還有這種規模的民間組織?

梅麗珊有些詫異。

“叫什麼?”

“黎明酒吧。”

……

與此同時,金雀花社羣。

輕車熟路的洛廉穿過花圃,在熟悉的位置看到了兩道身影。

女管家瑪茜和維多利亞。

“嗯?”他眉頭一挑,沒想到後者也在門口等待。

“對於您在利物浦的幫助,請允許我致以最高的敬意。”換了身簡單便裝的維多利亞輕聲開口:“另外,這一次的會面,本該由我作為‘客人’,不過,我們需要談及的事情涉及隱秘,必須在最安全的地方,只好再次麻煩您親身過來一趟。”

比起實打實的利益,洛廉對這種“禮節”並不在意。

但既然維多利亞主動提出,他自然不會反駁。

“如果你實在過意不去的話,可以在交易時做出一定的‘補償’,現在,還是讓我們儘快進入正題吧。”

利物浦之行的影響力還在不斷反饋,心情不錯的洛廉緩步走來,將紅色圍巾和帽子摘下。

女管家馬上為他接過,同時做出邀請手勢。

“您請。”

幾分鐘後,書房。

為了表示對盟友的禮貌,洛廉暫且收斂了靈性感知,悠悠坐在維多利亞的對面。

看來,這間書房具備某種特殊性,能阻隔外界的窺探?他光明正大地好奇打量片刻,旋即跳過枯燥無味的開場白,直接開口道:

“你應該知道我想問什麼。”

到了這個階段,能讓他產生好奇的,唯有始終蒙在薄紗下的神祇、多重歷史和大不列顛之外的地方,以及操縱世界的龐然大物。

譬如先前給他造成不小困擾的隱光之燈,還有斯圖亞特口中的“惡黨”。

只有獲得與身份對稱的資訊,他才稱得上真正開始接觸這個世界的深層!

屆時,“受戒十字”、“聖血教團”也將不再侷限於倫敦這個角落,正式登上時代的舞臺。

而非常巧合的是,《剝皮書》與馬西亞斯正好欠缺了這一部分。

“當然。”

這位“無面女王”的少女投影讓管家倒茶,接著從旁邊的書架中抽出一本封皮漆黑的書籍。

“想要了解一個城市,首先要去的是它的平民窟、工廠和交易所;

“想要了解一個國家,最應當關注的是它的普通國民和近代史;

“最後,如果要了解一個文明,應當先去觀察它的‘神話’。”

維多利亞將書擺在桌面。

“《神曲》,但丁·阿基利耶裡的長詩。”

連書名和作者名都一樣?這可不能說是單純的“巧合”了……洛廉沉默不語,沒有打斷維多利亞的發言。

“在最初的時候,既沒有天,也沒有地,‘無’就是最能詮釋的狀態。教廷的《舊約聖經》中,將創世、造人歸功於‘天父’,而在曾經的鮮血王庭中,普遍認為這是‘暴君’的偉業。”

維多利亞翻開《神曲》的第一頁。

“此外,還有‘金枝旅社’、‘謎語書局’、‘蒸汽啟示錄’等神前組織,不管是哪一個秘密結社,都會竭力將創世稱為所追奉神祇創下的奇蹟。”

她輕點左手,隔絕了瑪茜的聽力,防止過重的知識壓垮管家的靈魂,這才放慢語速道:

“但實際上——

“創造世界的,就是世界本身。”

短暫的沉默過後,洛廉表情古怪,一字一頓道:

“你想說的是‘造主已死’,對吧?”

維多利亞明顯愣住,準備好的話噎在喉嚨裡:“您怎麼知道?”

這種話我曾經聽了二十多年……洛廉並未正面回答:“一個很簡單的推論而已。”

他搖搖頭:“所以,最初的‘造主’來到這裡,成為唯一的存在,死後屍體化成了世界。”

“是的。”

維多利亞的視線在洛廉身上停留了半秒:“一般而言,我們將祂稱作‘上帝’。祂的屍體中誕生了一切有形之物,其中,惡的下沉,善的上升,分別化作地獄、現世和天國。依附於這三者的還有靈界、星界等;而祂的意識催生了一切無形之物,例如意識、靈性等。”

她頓了頓道:“在這之後,才是神祇的時代。圍繞‘上帝’的屍體,誕生了最早的一批古神。在如今的觀念中,祂們擁有無人匹敵的力量,卻幼稚如孩童,野蠻如野獸。吞吃同類、互相碾軋。”

古神?

洛廉想到被自己徹底消化的古神遺蛻。

嗯,祂們應該只能算是“較為古老的神祇”,比不上真正誕生之初的存在……

“原始的廝殺、吞食中,出現了幾位最強大的古神,分管各界。不過,由於未知的原因,祂們沒有留下任何尊名,便消失於時間的迷霧之中。然後,又出現了第一批相對‘正常’的神祇。從這裡開始,歷史才開始誕生。”

維多利亞又往後翻了一頁:“在歷史的最早期,神祇們撒播光明、建立教會,或者扶持家族、組建國家。那時,神們親身行走於世界,甚至會擔任世俗的職務,也是因此,時常會爆發神祇、天使之間的戰鬥……”

她突然停下敘述:“也許,您已經聽出來了。”

不,我沒有……洛廉故作高深。

“嗯。”

“不管是在阿基利耶裡的《神曲》中,還是真正的隱秘歷史裡,最初的‘神’們除了擁有強大的力量,基本與凡人無異。祂們會感到痛苦、會具備慾望,也會互相爭奪利益,只是披上了神聖的外衣……”

“就像是手握獵槍和子彈的凡人。”洛廉做出評價。

在弱小動物的世界觀內,能駕馭飛艇、巨炮的人類也是神祇。

“很精準的總結。”維多利亞點頭:“在這時,出現了一個特殊的神祇——祂想要成為‘上帝’。”

成為上帝?

洛廉第一時間想到“天父”,但又馬上否定。

時間對不上!

“這位神祇擁有最強大的‘獵槍’,但對於該如何成為‘上帝’一無所知,所以,祂選擇了一個最簡單的方法……將‘上帝’的屍體拼湊在一起。”

“上帝”的屍體……那不就是世界的存在本身?

“祂先是吞下了其他反對自己的神祇,然後,將‘子彈’一一分給自己的支持者,讓祂們接近自己的位格,接著試圖將地獄、現世與天國‘黏合’。”維多利亞語氣莫名。

“瘋狂又理智的舉動。”

“是的。”維多利亞放緩語氣道:“毫無疑問,祂失敗了。當時產生的波動超越每一次神戰,支援祂的神祇全都成了犧牲品,而多重歷史也在‘振動’中產生——歷史不再唯一,往後的攀登階梯者,必須獲取‘歷史唯一性’,才能跨越四扇門扉。”

“我想聽聽關於四扇門扉的事情。”洛廉往後靠了靠。

斯圖亞特的遺言中有一句話讓他非常在意:

神祇肆意操縱世界,但總有些存在比祂們更高!

維多利亞沒有拒絕,但說的非常簡略。

“在多重歷史產生後,四扇門扉一同出現,不過,它們屬於‘外來者’……嗯,就像是‘千面之神’那樣。”

也就是“上帝”之外的力量……洛廉點點頭,接上她剛才的話茬。

“那麼,在這個試圖成為‘上帝’的神祇死後……”

“不。”

維多利亞輕聲打斷他。

“這位神祇並未死去。”

沒死?洛廉瞳孔微微放大,心口一跳。

正是這個存在導致了“末日”與紀元更替的出現!

“祂高居多重歷史暗面,被稱為——‘帷幔上帝’,但從不回應呼喊。”

彷彿是頂著無形的巨大壓力,維多利亞立刻停止這個話題,轉而繼續向下。

“在這之後,便是各種存在攀登階梯,登上神位。在一個又一個‘末日’中掙扎,從行走現世、到靠‘代理人’執掌世界。這裡面,您最明曉的應該是‘天父’與‘暴君’。”

她略過血腥而傳奇的混亂歷史,垂下眸光道:

“每一位有能力執掌天國的偉大者,都在做著一件相同的事情:

“扮演‘上帝’。”

“……”

洛廉平復著心情,問出更關心的問題。

“現在呢?如今執掌世界的是哪些神祇?”

維多利亞思考了片刻。

“在大不列顛、法蘭克,‘天父’仍是最廣泛的信仰。但在南邊的義大利、聖馬利諾,‘謎語詩人’的傳說在每一個角落流傳;而在匈牙利、羅馬尼亞,‘金枝’的輝光籠罩一切;還有……”

等她慢慢說完,洛廉深吸一口氣,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接著,他眯起眼睛平靜道:

“那麼,你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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