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鮮血律法（1 / 1）
畢竟是經受過大海考驗的“冒險家”，梅麗珊和艾布諾沒有輕易被霍森哄騙，嚴肅地商議半小時後才達成約定——由他們出資，尋找兩位非凡者，一同前往查令十字街探查彭布伯爵的狀態。
不管結果如何，他們都會事先支付一定的佣金。
依依不捨地將定金交給霍森，“紅髮巫女”目光留戀，抿著嘴唇告別。
整整一百鎊！
放在平時，已經夠他們的航行團隊支撐一段不短的時間。
等二人離開，霍森隨手將金鎊扔給艾琳娜，轉身又登上階梯，回到二樓。
“先生，您提到的那兩個‘冒險家’已經走了。”
霍森恭敬低頭彙報，對洛廉的精準“預言”毫不驚訝——“聖血天使”釘死異端神祇的啟示在每一位死徒的腦海中流轉，而這位更在天使殿下之上的存在，威能只會更加莫測。
對面，洛廉坐在“血天使”畫像下，身周陰影蠕行。
“我知道了。”
擺擺手讓霍森回去準備，他往後靠了靠，埋頭思考。
這次與維多利亞的談話，資訊含量遠超以往。
首先可以確定的是，普通人視角中隱秘的“吸血鬼”，從一開始就處在聚光燈下，而觀眾正是“暴君”、“純白巫女”這類神祇。
以“天孽儀式”與血腥之舌事件中的表現來看，“暴君”更偏向總體漠視、不介意順水推波給與一定幫助；而“純白巫女”的態度更加友善，願意進行平等合作。
其他神祇則保持沉默，態度不明。
至於“千面之神”那樣的外來者，祂的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找尋更多的樂趣，為此就算犧牲自己的化身也完全不在意，所以不在討論範圍內。
祂甚至會唆使、策劃追奉自己的不同教團進行戰爭！
“世界需要‘罪惡’，於是‘吸血鬼’應運而生。”
洛廉整個人隱於黑暗中，只有黃銅色調的眸光灼穿昏沉幽影。
“代理人”是神祇掌控世界的方式。
而絕大多數秘密結社的背後都是某位、乃至多位隱秘存在。
根據維多利亞的暗示，連背棄基督的阿萊斯特都是在神諭下建立了“隱光之燈”，只是不清楚“荷魯斯”這個尊名背後是哪一位神祇。
“所以，在阿萊斯特、斯圖亞特等人眼中，異軍突起的‘受戒十字’也是某位神祇的黑手套，是被放到牌桌上的籌碼……起初為了攪亂時局的‘偉大魔鬼’之說，正好歪打正著的符合條件，才會讓人篤信。”
又回想起伊文思自作主張宣揚的“偉大魔鬼”尊名，洛廉表情逐漸古怪。
不愧是天生的密教頭子！
再算上手搓鍊金生產線的馬格斯、人脈大師康斯坦丁、臉黑心更黑的韋德·溫斯頓、人狠話不多的傑克·阿諾德、天生神聖的以撒……不死氏族能有今天，全都靠下屬自覺奮鬥。
得虧倫敦得天獨厚的條件，否則自己還真湊不出這麼多的人才。
“這麼說，‘大罪儀式’進行的地方也是受到精心挑選的……呵呵，雖然早有懷疑，但還是直到現在才敢肯定。”
由於“鮮血”的權柄既視感太強，洛廉最早的懷疑物件就是“暴君”本人，畢竟祂不僅是天國暴君，還有著“鮮血之神”的尊名，怎麼說也無法洗清關係。
直到後來的“舊倫敦”事件，又讓他聯想到那位毗鄰地獄的大魔鬼，藏在如今倫敦底下的陰謀家。
“斯圖亞特有一句話還真沒說錯：神祇們肆意操縱世界，想要握住命運，唯有向更高處攀升。”
從那些“邪靈”和地獄生物的反應來看，自己所掌握的力量想要補全，必須得去裡世界和地獄一趟。
在那之前，唯一能做的是儘可能取得“歷史唯一性”，再次晉升，抵達非凡之路的盡頭！
否則只能憑藉影響力反饋堆砌數量，卻無法提升位格。
斯圖亞特的失敗告訴他，位格才是話語權的根本！
“但是這部分知識，就算是維多利亞也不具備。想要獲取，需得深入這個世界，主動去接觸各大秘密結社。”
這兩個掌握有“幽靈船”、能在海上航行的人就是一個不錯的切入點。
洛廉搖搖頭，注意力回到維多利亞關於“蠕蟲”的論調上。
這是困擾他時間最長的迷局之一。
“因‘帷幔上帝’的行為、與四扇門扉一樣從界外而來的存在，吸附於多重歷史的表層，並不斷深入，挖掘過去、吞吃未來。嗯，將歷史、世界視作‘上帝’的屍體的話，它們像是某種更高階的食腐生物……‘帷幔上帝’從不回應呼喊，未必就是不情願，而是可能根本無法做到。因為‘蠕蟲’的存在與祂的想法相悖，是在竊取‘上帝’的屍體。”
果然，吞噬了一眾古神的“振動”，就連那位最接近“上帝”的偉大者也無法完全無視。
“如果祂尚能降下影響，‘天父’與‘暴君’也許無法攀升至當前位格。”
——在找到正確的晉升更高位格的方法之前，神祇想要再次攀升，只有一個辦法：
吞吃同類！
“既然‘蠕蟲’和四扇門扉的力量能輻射到這裡，以及‘千面之神’的化身……說明‘外面’並非空無一物，也許，會有權柄擅長穿梭、旅行的神祇試圖離開。等等，在‘帷幔上帝’的眼中，祂們都是偉大晉升的‘材料’，怎麼可能會放任離開。”
洛廉瞳孔微微收縮，想到了另一個東西。
包裹現世的靈性屏障！
“地獄已經墜落，那麼‘天國’外面會不會有類似的東西？看似是保護免遭汙染，實際是‘帷幔上帝’，或者其他偉大者佈下的囚籠……而立志於維護屏障、追捕‘蠕蟲’的，是超然於國家限制的‘夜勤局’……所以，‘夜勤局’的背後是‘帷幔上帝’？嗯，不能這麼簡單推理，也可能是單純避免汙染入侵的‘公益組織’。”
洛廉有些頭疼，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夜勤局”掌握了九大居所之二，而據維多利亞所說，“九大居所”是與歷史一同誕生的存在，多數時候，以地點的形式存在，連神祇也無法侵入。
聽起來有點耳熟，很像是他早年不慎遺失的寶物。
可惜這麼久連一點蹤影都沒看到，短時間內是沒辦法找回來了。
洛廉對此深感遺憾。
“回到剛才的話題——‘蠕蟲’來自‘上帝’力量之外，而阿諾德在‘苦痛之狼’和威廉一世口中卻是‘蠕蟲的血脈’、‘黑巫’的繼任者。”
對了，還有馬西亞斯也說過相似的話。
哐當！
將《剝皮書》拍在桌面，洛廉粗暴喚醒因力量匱乏而陷入沉睡的馬西亞斯。
“咦，偉大的……”
“跳過。”
“‘蠕蟲’？我只記得一些隻言片語。”馬西亞斯一秒開機：“不對——”
它醜陋的獨眼變得驚愕。
“被閹割的這部分記憶，似乎因為隔斷與‘暴君’的聯絡，而‘生長’回來了一點。”
洛廉垂下眼眸，不做言語，而紛飛的血咒鎖鏈抽打著黑暗，“血天使”畫像也蠢蠢欲動，畫面中紅色的部分彷彿流淌鮮血。
馬西亞斯大驚失色。
“不，這並非‘暴君’的影響！”
馬西亞斯扭曲的面龐上浮出恐懼，語速飛快道：
“貌似，‘暴君’只是徹底閹割了涉及真正隱秘的沉重‘知識’，而對於重量更輕的一部分，採取了封印的方法，在我借用《剝皮書》自我詛咒、隔斷影響後漸漸復甦，絕非刻意欺瞞，而是、而是在沉睡的狀態下，我太過虛弱，無法具體感知。”
“嗯。”
洛廉背後的血咒鎖鏈消失。
“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呼……”馬西亞斯冷汗涔涔，人皮勾勒的表情大鬆一口氣：“‘蠕蟲’是一個族群，而非個體。它們居於多重歷史的皮膚下，會偽裝、篡奪他人的命運，也會被捕獲、成為隱秘存在晉升的‘魔藥’原料。有的‘蠕蟲’吞食太多，連神祇也不敢直面，有的孱弱無比，甚至無法躲過非凡者的獵殺。”
說到這裡，它久久沒有繼續。
等待後文的洛廉眉頭一皺。
“然後呢？”
他最關心的是繼堯姆口中的“黑巫”！
“這……”馬西亞斯語氣尷尬：“我所知曉的，只有這一部分。”
總在關鍵時刻掉鏈子，要你何用！
洛廉氣不打一處來，作勢要把《剝皮書》塞回“死界”吃灰。
“不，等等！偉大的主人，您曾經答應過我，讓我親眼見證這個世界的新時代。”馬西亞斯表情崩壞：“這段時間的沉睡，我已經恢復了‘活性’，可以……”
“我什麼時候答應了？”
“在……呃，也許，是我的記憶出現了錯誤。”馬西亞斯醜陋的臉上堆起諂媚笑容：“尊貴的主人，請允許我向您請求，讓我親眼見證這個時代的紛爭、目睹它的毀滅。”
“看在你這麼誠懇的面上，就勉強答應你吧。”
洛廉點點頭，打算向它詢問維多利亞口中“純白巫女”、“謎語詩人”等神祇的事情。
出於謹慎，他先提醒道：
“你能否回答關於一位在世神祇的問題？”
“這……”馬西亞斯遲疑：“恐怕有點困難。”
唯恐再次被關進“死界”，和那頭愚蠢的三首巨龍作伴，它急忙補救道：“不過，如果您能事先提供一定的線索，興許，我能為您做出補充。”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洛廉倒也沒過多失望。
“話又說回來，‘蠕蟲’是趴在‘上帝’身上的竊賊，是吞吃歷史、篡奪命運的怪物，而‘不死者’透過影響力攀升的本質是留下烙印、撥動歷史的弦，豈不是天然對立？”
洛廉摩擦著下巴，關於傑克特殊性的疑問得到了一部分解答，但接踵而至的是更多問題。
“看來還是得靠傑克、以撒他們去接觸深層世界。沉寂了這麼久，不知道世界有沒有準備好接受‘受戒十字’的洗禮。”
他輕聲搖了搖頭。
“倫敦……還是太小了。”
已經不足以作為不死者的舞臺。
……
兩日匆匆過去。
倫敦塔上的指標又轉了幾輪，時間被推向十二月二十三日，距離聖誕只剩兩天。
西區也開始飄落雪花，隨處可見醒目溫馨的聖誕裝飾，陰鬱的城市終於徹底安靜下來，梅麗珊和艾布諾一路走來，基本沒有看到什麼行人。
但在世界的暗角，反而越來越喧囂。
“按照慣例，你們的女王是不是會在聖誕節這天發表講話？”
巫女小姐裹著厚厚的圍巾，環抱雙手走在前面，跟艾布諾保持著一米以上的距離。
“說實話，我對倫敦的瞭解，可能還比不上你這個法蘭克人。”艾布諾佝僂著身子，看上去氣質猥瑣，就算披著體面的絨布風衣，也像是從來裡偷來的物件：“我離開這裡的時候，甚至還沒有成為非凡者……波濤洶湧的記憶總會將平凡填埋在過去，憶起往昔，我只能記起模糊畫面。”
他撓了撓頭：“不過，維多利亞陛下好像從沒在公眾面前露過面。”
“還真是夠謹慎。”梅麗珊緊了緊圍巾，視線在約克街來回巡視一圈：“在剛才的那條街道，我們遇到的三個行人都是非凡者，而且氣息相近，應該是當局的秘密警察。”
“……啊？”艾布諾後知後覺。
“但是一到這裡，那些惹人嫌的警察突然全都消失了。”巫女輕聲道：“就像是狼群會避開大象的地盤、鬣狗不會輕易接近獅子。”
吱呀——
約克街盡頭，閉門謝客的黎明酒吧開啟大門，微笑著的霍森衝二人點了點頭。
“正式介紹一下，這位是艾琳娜，專業的賞金獵人，現在是臨時‘調查員’。
“還有這位……”
冷著臉的羅傑斯主動向前。
“羅傑斯，一個普通的警長。”
這位警長的氣息……梅麗珊微微發怔，旋即加快腳步，走上來輕輕握手。
“‘紅髮巫女’。”
艾布諾笑呵呵湊上來。
“‘死亡冒險家’。”
……
去看吉列的鬥蒸了，晚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