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聖赫勒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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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受戒十字”在東區暗中的作為,一輪凌駕於倫敦上空的血月,註定無法被遮掩下去。

在國教和王室得知訊息時,“密教聯合會”的成員也從美夢中驚醒。

黑心魔的門徒斯圖克萊在組織中算得上中層,第一時間被通知參加集會,火急火燎地從床上爬了起來,思維浸入儀式。

昏暗的大廳中,氣氛比上次還要沉重。

斯圖克萊戴好烏鴉面具,斜睨著眼環視周圍,扮演著傲慢而膽小甚微的學者角色。

咚咚!

長桌上首的貓頭鷹用力敲了敲桌子:“東區發生的事情,諸位都知道了吧?”

他左側的山羊面沉如水:“下屬已經向我彙報了……訊息確切嗎?”

複數的神祇一同降下影響,就算是曾經的“舊倫敦”事件也無此殊榮。

直白點說,要是有與“純白巫女”關係密切的神祇注意到倫敦的這個角落,他們這些勾結異神的蛀蟲沒有一個能活著逃離。

在神祇面前,神位術士也不過是大點的螞蟻罷了。

“我可以保證,訊息絕無錯漏。”貓頭鷹目光閃動,不知在思考什麼:“現場的情況我就不過多贅述、浪費諸位的時間了。總之,根據我的人手調查,這次的主角還是那位‘魔鬼先生’,且有梵蒂岡‘活聖人’的身影。”

斯圖克萊見機插話:“‘活聖人’也參與了?”

貓頭鷹搖頭:“不,只是出現了她的身影,我更願意相信這只是一次湊巧。”他對梵蒂岡沒什麼好感:“以英諾森九世現在掌握的權柄,已經沒有資格參與到神祇的交鋒之中,遑論一位被他推上‘活聖人’位置的義大利修女。”

“重要的不是梵蒂岡。”斯圖克萊隱晦地套取資訊:“而是這件事和我們有沒有關係、是否會影響到聯合會。”

就連一手締造聯合會的“魔術師”莫蘭都沒辦法明曉現在的全部名單,其他成員更是對其他人一無所知,只能根據線索大致猜測。

想將其連根拔起,僅靠從彭布伯爵留下的名單遠遠不夠。

為了完成主人的任務,斯圖克萊必須背上一定的風險。

黑心魔主人的恩情還不完!

貓頭鷹沉思片刻:“神祇顯聖證明東區流出的傳言……很可能是真的。那是一位正在復甦、且受到大量高層力量關注的高位者。‘賣國者’的下場就是左證之一。就目前來說,我們之間應該沒有明顯的矛盾。”

“密教聯合會”對吸血鬼的態度從不屑一顧、略微重視、敬而遠之到如今的深切惶恐,在短短一個月內走過了漫長的心理路程,大多數人已經被“十二家族”的慘狀嚇破了膽,生怕半夜被吸血鬼找上門、瓜分財產和勢力。

這些吸血鬼的手段,比維多利亞削弱舊貴族的法案還要狠!

有人身體一哆嗦,聯想到了一些不太和諧的場景:“應該?在這種事關生死的方面,我們要的是一個確切的答案,而不是模稜兩可的敷衍!”

看來,這位“貓頭鷹”先生的地位很高,能掌握第一手的訊息,而且不用擔心清算,從語氣判斷,和維多利亞女王有不小的過節,在倫敦郡範圍,能符合上述條件的人可不多,稍作排除就能鎖定……斯圖克萊簡單思考,見氣氛有些僵硬,理智的選擇暫時沉默。

而貓頭鷹對著發言的人,語氣冷淡下來:“我說的‘應該’,是因為這個屋子裡,有太多身份不明的人——以往的每一次關於公開身份的提案,總會遭到你們的阻撓。我無法確定,你們之中是否有人會受到波及,只能從聯合會的角度給出建議。另外——”

他向前俯身,一字一頓道:

“我可以肯定,這個房間裡一定有那位‘魔鬼先生’的‘眼睛’,注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什麼?!

被黑心魔施加影響的黃銅鏡面前,坐在沙發上的斯圖克萊右手猛地一顫,差點直接中斷聯絡,從儀式中抽回思維,但又馬上剋制住本能,面上不動聲色。

絕對是試探!

他在長桌前的思維投影沒有表現出異樣,但其他人卻陷入詭異的沉默,在接近半分鐘後才爆發喧鬧。

頂著兔子臉的人影低沉開口:“你不妨把話說得明白一點。”

“如果你們瞭解過發生在謝菲爾德和利物浦的事情,一定能知道,那位在彭布伯爵與‘雙子邪靈’事件中現身的天使就是那位‘血天使’——而根據可靠訊息,這位‘血天使’就是‘魔鬼’的從者之一。”貓頭鷹輕笑一聲:“可能是迷醉於權力和財富太久,以至於諸位都忘記了思考……‘血天使’為什麼會和一位‘政府郵電局’的前掌舵人扯上關係?在其他兩起事件中,都是‘十二家族’、‘賣國者’先行挑釁,這次可沒有。”

聯合會早就暴露了,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偉大魔鬼”的注視之下!

就像不經意間窺到濃郁的陰影,房間中的十幾個人都打了個冷顫,一股涼意從脊背竄到後腦——常年掌握權力的人是最強硬、也是最軟弱的。

他們擁有無與倫比的社會地位,一句話就能讓人鞍前馬後,決定無數人的生死存亡。和普通人相比,威斯敏斯特宮和白金漢宮裡的人才是距離他們最近的“神”,沒有神力,卻能做到神力也無法觸及的事情。

相反,當這種軟弱的權力遇到更高層次的、能輕易剝奪他們生命的權柄,一切強硬的外殼都會在瞬間變成束縛勇氣和靈魂的囚籠,讓他們變得比任何人都軟弱,不甘冒一絲風險。

貓頭鷹一句話激起千層浪:“被魔鬼盯上的人永遠也無法逃離,即便這一次的風暴沒有波及到聯合會,遲早也會有那麼一天。”

斯圖克萊預感不妙,沉聲道:“你想說什麼?”

“這是我們的最後一次碰面了,諸位。”

貓頭鷹往後靠了靠。

“我取消了之前的計劃……真正的‘大功業’,絕不會由庸人的汗水堆砌而成。你們的表現讓我大失所望,不過很高興在這段時間內,你們沒有給我攪出什麼亂子。總之,祝你們好運。”

“你——”

嗡!!

急促的思維亂流中,斯圖克萊的意識回到黃銅鏡前。

意識尚且處於恍惚狀態,黃銅鏡上蠕動的黑影就讓他瞬間清醒。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已本能撲倒在地。

“黑心魔主人。”

“讓你辦的事情呢?”黑心魔一刻也不敢耽擱,一把將斯圖克萊提了起來,揪著衣領問詢:“具體的名單套出來沒有?”

他紅色的皮膚“褪色”一層,肉眼可見滲出的冷汗。

執掌地獄這麼多年,黑心魔都沒一次性見過這麼多神祇顯聖。

倫敦不愧是國際大都市。

比地獄那種鳥不拉屎的鄉下地方“繁榮”多了。

斯圖克萊注意到主人的異樣,但也沒膽子多問,壓下隱約的冒犯猜測,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道:“只有一些推斷……”

“沒時間了。”

黑心魔大手一揮,憑空抽出一張契約紙張。

“把你懷疑的人都寫下來。”

斯圖克萊遲疑:“但是我還沒有具體證據。”

“魔鬼殺人還需要證據?你是不是腦子糊塗了。”

黑心魔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我不瞭解,難道你還不瞭解倫敦的這幫人?”

要是真按法條來,大半個倫敦都能變成空城。

威斯敏斯特宮估計一個人也不會剩下。

就這都還會有漏網之魚。

有時候從門徒的口中得知現世的情況,黑心魔都有些自愧不如,想把魔鬼的名頭讓出去。

論不當人,還是這些貴族專業!

“這不只是我的命令,也是‘那位大人’的意思。”黑心魔恨鐵不成鋼:“在這些人察覺到動靜逃跑之前,得儘可能多地留下一部分人。”

成熟的魔鬼只在乎實打實的利益,不會拘泥於面子工程。黑心魔沒有在門徒面前遮遮掩掩,直言不諱地表示自己現在也是為人辦事,要是出了岔子,第一個饒不了斯圖克萊的就是他。

從獨立創業者變成了跨國大集團打工人!

以前自負盈虧,但一年也撈不到幾個靈魂。現在背靠大腿,人家手指縫裡隨便漏出一點就能讓他收穫頗豐。雖說少了自由,但收益高啊,還不用自甘風險,被梵蒂岡找上門也不怕。

你上頭有人,我下面還有人呢!

斯圖克萊懵懵懂懂,只從字裡行間聽見了“受制於人”幾個字,明白上次與黑心魔一起現身的男人,代表的是一個能驅使魔鬼的恐怖組織,當即額頭冒汗,刷刷刷地在泛黃紙頁上寫下一大串名字。

他猶豫片刻,還是收斂內心的陰暗心理,將皇家科學院和天文會中幾個與自己有過節的同僚抹去。

“好了,主人。”

“嗯。”黑心魔看了眼滿滿當當的紙張,不吝讚賞:“做的不錯。”

“那我們現在……”

“還愣著幹什麼,跟我走。是時候讓這些傢伙回憶起曾經的恐懼了。”

……

似乎是為了映襯陰沉氛圍,剛下完第一場雪的倫敦飄起小雨,阿爾菲議員的臉上打著壁爐的火光,辦公桌上的東西被他一把推到地上,劈里啪啦一陣響動。

幾個傭人噤若寒蟬,只有管家敢湊上來說話:“怎麼了,先生?”

“該死的卡德爾,該死的‘中間人’,該死的密教,該死的康沃爾公司……”阿爾菲罵了半天,把交際圈中有名有姓的人都點了一遍。

算上上議院和下議院,倫敦總共有一千三百多名議員,他在其中頂多算是一個小嘍嘍,最大的作用是在大人物倒臺之後搬出來背鍋。但在“知更鳥”的事件中,他也有所參與,當初被羅傑斯和霍森用來揚名的卡德爾就是合作伙伴之一——“黑血藥劑”背後的密教就是他投資的!

好巧不巧,康沃爾公司也是投資人中的一員,但執行人一直是費舍爾的兩個兒子。在伊文思授意下,由理查德派人暗殺的費舍爾本人倒是一直被矇在鼓裡,或者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費舍爾死因成謎,但阿爾菲敢斷定,這個老傢伙就是被吸血鬼謀殺的。

“起因僅僅是一次無關緊要的汙衊。”

阿爾菲抓了抓頭髮,雙眼通紅。商業欺詐和胡潑髒水在資本貴族的交鋒中算是最基本的常規手段,連試探都很難夠上,而就因為這種小事,費舍爾就被光明正大地殺死在家中,嚇得兩個兒子連夜坐車逃離。該死的警察廳裝模作樣調查一番,最終給出的結論竟然是“自然病逝”。

“見鬼的自然病逝,我甚至見過不要命的記者洩漏,他的腦漿都掛在臉上了,什麼他媽的疾病能做到這種效果?!”

阿爾菲心頭湧起一陣無力,癱軟在沙發上。

這個國家已經完了!

藏在黑暗裡的吸血鬼竊據了權力,正騎在他們這些“紳士”頭頂拉屎,畏首畏尾的議會竟然一句話都不敢說。

那個理查德和他的建築公司就是代言人之一。

連他都能看得出來,平日作威作福的“政府郵電局”和守密協會卻視而不見,任由吸血鬼把控國家。

“真是恥辱。”

阿爾菲臉色慘白。他的恐懼不僅來自於費舍爾的牽連,還有“黑血藥劑”本身。

如知更鳥的調查,藥劑背後的密教表面是一家醫藥公司,阿爾菲就是他們的優質投資人之一。不用問,背後將其串聯的推手就是“魔術師”莫蘭。

為了獲得足夠的名望、順利選上議員,他夥同醫藥公司製造疾病、又推出特效藥,攫取名聲。

當初“流浪兒”沃爾的父親馮斯,就是因為染上疾病,在恍惚中推倒貨物,因此被康沃爾公司解僱,又染上鴉片酊,只能讓沃爾去當煙囪清掃工維持生計。

更多的是沒錢買藥,被扔進下水道和泰晤士河的屍體。

“卡德爾死的時候,這個密教的人告訴我,所謂的‘死徒’,很大可能只是吸血鬼的一個分支而已。”阿爾菲已經快要說不出話:“和費舍爾比起來,我才是吸血鬼的‘仇人’。”

絕境往往會讓人爆發驚世智慧。

幾乎絕望的阿爾菲突然抬頭:“我要把吸血鬼的事情揭露出去!哈哈,他們明明有著控制一切的資本,卻一直躲藏在黑暗中,一定是在畏懼著什麼,只要,只要我……”

“好主意,那麼具體該怎麼實施呢?”

“當然是派發傳單,再聯絡法蘭克的間諜,因為報社都是當局的爪牙,根本不敢忤逆……”

阿爾菲驚醒:“嗯?!”

抬頭一看,幾個傭人齊齊呆愣在門口,隨著喉結鼓動,脖頸處漸漸浮出血線,而管家“嗬嗬”捂著脖子,驚恐地伸手指著這邊。

黑心魔隨手甩去指尖的鮮血,舒暢地扭動脖頸,發出“咔咔”聲響,赤裸的腳下流淌黑泥。

“問你話呢,接下來該做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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