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蟲災(1 / 1)
假使柯林斯的記憶沒有出錯,那個特殊的“歷史殘影”正是位於法羅群島的普羅維登斯小鎮。
羅傑斯等人發現的萬能鍊金會扮演的角色是捷足先登者,也是守門人。
“這個秘密結社掌握的鍊金技術來自於‘歷史殘影’?”洛廉深度思考,據柯林斯調查,這個“歷史殘影”極有可能來自一次神戰,其中一方是具備黑暗力量的大魔鬼,這才導致開啟方式出現異變。
他不是這方面的專業人士,但——
“馬西亞斯。”
洛廉從“死界”中取出《剝皮書》。
原本安靜侍立的黑心魔瞳孔驟縮,在這本皮革書籍上感知到極高的位格,還有一道飽含惡意的視線,讓他不禁惡寒。
充滿戾氣和攻擊性的靈性投影讓他想到曾經的鄰居“災厄天使”安格拉斯。
《剝皮書》內的“暴君”影響遠勝於墮落為魔鬼的安格拉斯,在來自地獄的黑心魔眼中更為明顯。
“收起你不敬的想法,醜陋的魔鬼。”馬西亞斯蠕動獨眼,瞥了黑心魔一眼:“如果不是先生的仁慈與恩賜,你甚至沒有資格同我對話。”
別看它只是一本書,但要是解除封禁,靈性“重量”比黑心魔這種具備瑕疵的魔鬼不知高了多少。
畢竟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剝皮書》算是“暴君”的遺蛻和傑作。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在這位身旁,總能見到顛覆認知的東西……黑心魔摸不準馬西亞斯的地位,不過既然能被帶在身邊,一定非等閒之輩,自己剛從臨時工轉正,還是謹慎為好。於是悻悻一笑,收斂臉上的表情。
沙發上的洛廉擠出一滴血液,將柯林斯的記憶傳遞給馬西亞斯。
“你怎麼看?”
馬西亞斯一改傲慢,低聲道:“我贊同這個人類學者的判斷,根據幾個……”
洛廉沒興趣瞭解背後的判斷原理,得到答案便將《剝皮書》扔回“死界”,接著打了個響指,恭順趴在牆角的陰影中立起一道人影,與剛才死去的柯林斯一般無二。
“守夜人”作為偉大之術,最顯著的特徵就是能賦與陰影生命。
等“柯林斯”戰慄著走到近前,洛廉再次丟擲一滴血液,將柯林斯的大部分記憶都植入其中,隨即擺手召來一扇陰影之門。
剛擁有意識的“柯林斯”一臉懵逼,被無形大手扔進門戶之中。
……
在執行任務的黑心魔與“雅各之子”等人回到洛廉身邊時,當局和守密協會終於敢動手干預,在二十分鐘內統計完今晚的“受害者”。
“至少有一百二十四個貴族、企業主確認遇難,其中有二十七個實權貴族,涉及……另外,羅伯特、羅伯特首相所在的塞西爾家族,在最後遭到聯合襲擊。”彙報人員的聲音越來越小:“塞西爾伯爵……也遇難了。”
負責西區安防力量的副會長已經被冷汗打溼後背:“首相呢?”
另一個彙報人員輕咳一聲:“我們只找到了一部分。”
“見鬼。”這個守密協會副會長抬手扶額:“這比沒找到還要糟糕。”
連上報失蹤都不行。
明眼人都知道這不是一次簡單的刺殺行動,而是有計劃的大規模屠殺。
但總要有人出來背鍋。
被選到的人只能自認倒黴。
關鍵是這口鍋又大又重,一個副會長根本不可能背下。
自知大難臨頭的副會長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連夜逃跑,但平時隱匿不出的高階力量已經將西區四處封鎖,別說是他,就算一個普通人都沒辦法在這種時候悄無聲息地離開。
“對了,傑弗里斯。”他又提起一點力氣:“傑弗里斯會長呢?”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他不求能讓上司擔下全部責任,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就行。
兩個下屬面面相覷:“傑弗里斯會長當時極力與刺殺首相的敵人對抗,在戰鬥中身受重傷,還失去了一隻手臂,已經主動去向阿爾文大人領罪了。”
騙鬼呢,情報中吸血鬼甚至出動了一位貨真價實的魔鬼,傑弗里斯哪來的能力和對方抗衡?
男人臉色鐵青,脊背涼了半截。
在他緊急吩咐下屬挽救時,同樣的情報被呈遞到其他高層手中。
從“活聖人”那裡回來的蘭登一路上臉色陰沉,在幾位主教眼中幾乎要滴出水來,讓他們戰戰兢兢,生怕被這位國教領袖抓來當替罪羊,連忙暗中吩咐下屬停止往日的小動作。
同樣的事情,放在不同時候的意義截然不同。
要是現在被抓到把柄,他們全都吃不了兜著走。
在忐忑氛圍中,蘭登抬手讓幾個主教返回威斯敏斯特教堂。
“我得去見女王陛下一面,你們處理好教堂內的事情,萬萬不可讓修士們因為今天晚上的事情動搖信仰。”
一個魔鬼當著天使的面襲擊貴族,最後還囂張地全身而退,簡直是奇恥大辱。
“那神祇顯聖的事情……”一個主教欲言又止。
“什麼神祇?”蘭登斜睨了他一眼。
“我明白了!”主教頓時肅然,把剩下的半截話嚥了回去。
面沉如水的蘭登目送幾個主教離開,這才搖著頭來到金雀花社羣。
在書房內,除了維多利亞和女管家,他還看到王室代表斯蒂文斯也在。
“夜安,陛下。”蘭登嚴肅的表情瞬間消失,換上一副苦笑:“您可沒跟我說,那位的力量已經恢復到能調來一位魔鬼真身。”
他知道東倫敦的“盟友”要對“密教聯合會”動手,但沒料到會這麼快。
更沒想到執行人員中還有一個魔鬼。
見到黑心魔的時候,他表面波瀾不驚,心中已經直呼不可思議。
連魔鬼都出來了,這還是倫敦嗎?
盟友的執行效率和檔次太高了,對比之下會顯得王室和國教十分無能。
“我知道這件事的時間並不比你早多少。”維多利亞語氣複雜,在洛廉派人與女管家聯絡時,她的看法與蘭登大差不差,認為只是一次類似於以前吸血鬼針對議員的行動,然而無論是速度還是規模都遠超預料。
對她來說,死掉的貴族遠比活著的貴族有用,洛廉麾下的行動一次性幫她解決了不少麻煩。
但帶來的麻煩同樣不少。
她頭一次感覺這位“盟友”的手段超乎意料,讓自己有些頭疼。
“就在不久之前,冕下給我降下了啟示。”維多利亞輕聲開口。
她指的是“純白巫女”,英格蘭王室的庇護者。
蘭登和斯蒂文斯面色一肅:“什麼?”
“可以肯定的是,經過利物浦之行,我們的鄰居又取回了更多的力量——譬如那個俯首稱臣的魔鬼。”維多利亞突然看向蘭登。
“阿爾文先生說,您與這個魔鬼進行了一次交鋒?”
提及此事,蘭登凝重點頭。
“毫無疑問,那是一位真正踏上現世的魔鬼本尊,而不是投影、化身……除非召喚天使的庇護,否則……”他喉舌乾澀,一字一頓道:“即便在倫敦,我也沒有把握能阻止祂。”
而蘭登這位國教大主教,已經能代表當前世俗非凡力量的巔峰。
目前活躍的非凡者中,除了梅瑟神父和神秘莫測的“偉大之獸”阿萊斯特,沒幾個人能與他媲美。
“是嗎……”維多利亞目光微動:“還有一件事,冕下告訴我,那位‘活聖人’思維中依附的天使是真的。‘天父’曾經的力量正在逐一復甦,福爾肯只是第一個。”
蘭登對“天父”貌似沒有什麼忌諱之意,沉重道:“事實上,福爾肯殿下並不是第一個復甦的天使。早在半個月前,諾爾斯小鎮就有一個反叛天使踏入了地獄。如今看來,這並非個例。這說明……拷在天使們身上的枷鎖正在消失。也就是說——”
他咬緊牙關。
“主的位置徹底空出來了?”
在真正的高層中,許多隱秘之事並不是秘密。
為了與信仰脫鉤以及更隱秘的目的,“天父”發動了大遠征,過程中一部分天使隕落,一部分反叛天國,最後只剩下寥寥幾位陷入沉睡。
這既是約束,也是庇護。
當越來越多的天使迴歸,只能說明一件事。
……“天父”留下的力量徹底失去了作用。
斯蒂文斯目光晦暗不明,插話道:“我認為,今夜投下視線的幾位神祇,不只是為了東區的那位……也有試探‘活聖人’背後天使的意思。”
對“天父”狀態的猜測眾說紛紜,充斥各種小道訊息和野史。
無一例外,在任何一個推論中,這位偉大者的處境都不是很好。
縱觀多重歷史,能讓僅次於“帷幔上帝”的存在陷入窘境的——
“咳咳。”蘭登輕咳一聲,打斷這個危險的話題:“在過來的路上,我看到了幾個‘鏡社’的記者。東區今夜發生的事情,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瞞過去。法蘭克、德意志和羅曼諾夫,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不只是不列顛與法蘭克,在如今的歐洲,各國之間一直矛盾重重,亟需一個發洩點。
戰爭的陰雲並不遙遠,甚至從未遠離。
斯蒂文斯補充:“‘政府郵電局’近期在倫敦活躍的外國間諜,數量是1887年的四倍。”
他凝重道:
“另外,在……等幾個殖民地內,我們遭遇了有計劃的煽動與暴動,法蘭克的隊伍幾次試圖插手。上次在‘鍊金器械走私’案件中找到的叛國者,也參與了這件事……我認為,有必要對部隊進行一次徹底的清查,尤其是飛艇艦隊。”
神祇不是萬能的。
或者說,當前的那些“神”能力有限,儘管英格蘭王室有“純白巫女”撐腰,也難以避免各種客觀問題的出現。
何況,在代理人大行其道的格局中,哪個國家和大型組織背後沒有神祇站臺?
像不列顛這樣,背後只有一位神祇的反倒是少數。
“我知道了。”維多利亞點了點頭,讓瑪茜將事情一一記下,這才繼續問道:“關於這次,嗯,關於‘暗殺’,那些舊貴族如何反應?”
英格蘭王室就是不列顛最大的貴族勢力,但跟其他貴族從來都不在一條戰線上。
斯蒂文斯表情古怪:“他們成立了一個‘榮譽家族權益保護會’,聲稱會針對此事進行抗議,要求國會立即逮捕兇手。”
維多利亞沒有多問。
“明天之前,我要看到具體的名單。”
……
“這就是今天晚上發生在倫敦的所有事情。”
聖赫勒拿的總督府,透過電報得知訊息的管家低頭彙報,將潤色過的資訊告知叼著雪茄的雷古勒斯。
“天使?魔鬼?呵呵,又是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擔任聖赫勒拿總督的雷古勒斯爵士更在意另一件事:“對貴族勢力動手的,是你上次說的吸血鬼?”
管家湊上前:“是的,先生。”他乾瘦的臉上蠟黃一片,兩條靈性的眉毛向上揚起,語調嚴肅道:“根據情報,這是一群可怕的褻瀆者,而他們正在大肆擴張信仰,連梵蒂岡都無法奈何。”
雷古勒斯皮膚黢黑,衣服下面的肌肉鼓鼓囊囊。聽到管家聲音內藏著的一絲恐懼,他嗤笑一聲:“不過是維多利亞用來對貴族下手的藉口罷了——一個如此龐大、能逼迫王室低頭的勢力,難道是一夜之間冒出來的?我更願意相信那只是一個空蕩的幌子,填充表皮的就是那位女王安排的殺手。”
而且,聖赫勒拿距離倫敦數萬英里,再可怕的怪物也不可能抵達這裡。
站在曾經埋葬拿破崙的土地上,雷古勒斯熄滅抽到一半的雪茄。“受戒十字”的名單中也有他所在的家族,不過雷古勒斯對那些只會躺在紙醉金迷的床上等死的廢物不一樣,他認為軍隊才是權力的來源,只要自己還活著,再大的損失都可以彌補。
“反抗軍的動靜呢?”
管家遲疑道:“在幾個小時前,他們又進行了兩次反撲,並重傷了護衛隊的一位軍官。”
“我受夠這些蟲子了。”雷古勒斯下達最後的命令:“處死那些包庇反抗軍的土著。我知道那裡面有他們的親戚、朋友,但這不能成為他們反抗我的理由。以後,凡是與反抗軍產生瓜葛的人,一個也不要留下。”
他扭過頭:“對了,還有那個自稱‘魔術師’的傢伙,既然他想取得信任,就讓他去參與圍剿吧。”
“是!”
……
與此同時,普羅維登斯小鎮。
艾布諾、梅麗珊與羅傑斯正將那名聖階執事圍在中間,“友好”地進行詢問。
“教廷的執事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艾布努十分警覺,居高臨下地俯視下面的斯科特。
剛從教堂內被解救出來的斯科特又被五花大綁,連嘴裡都塞著布條,身上密密麻麻貼著用以封禁靈性的密文綁帶。
他艱難地“嗚嗚”幾聲,示意自己有話要說。
梅麗珊取下布條,冷聲道:“回答剛才的問題。”
“呼——”
斯科特鬆了口氣。
正準備開口解釋,他的餘光忽然捕捉到“鸚鵡號”角落蠕行的黑暗。
下一刻,陰影之門憑空勾勒,狼狽的“柯林斯”從中掉出。
“嗯?!”
斯科特胸膛劇烈起伏,如同見了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