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垂暮（1 / 1）
光看氣勢，就能知道這幾個不是什麼好人。
甚至連人都算不上。
半惡魔！
地位比惡魔還低，勉強能算是個高階耗材，通常在各種大事件中作為上位存在的爪牙出現，屬於在餘波中一死一大片的邪惡路人甲。
赫爾有正兒八經的天使撐腰，再怎麼落魄也不是幾個半惡魔有資格碰瓷的，推門而入的幾人讓開身子，一個西裝革履的青年緩步上前。
“西蒙？”黃昏老爹的呼吸粗重的幾分，讓下屬去安撫其他客人，獨自走上前來交涉。
“幾年不見，沒想到你還躲在這個小地方。”被叫做西蒙的人搖了搖頭，態度桀驁：“我要的人呢？”
黃昏老爹右手一指，眾人的視線齊刷刷看向角落。
“……”洛廉沒說話，“真實之眼”下一切無所遁形，這個西蒙排場不小，實則也就是個普通惡魔，連讓他正視的資格都沒有。
一般貨色！
當然，在黃昏老爹這種非凡者眼中，一個本體降臨的惡魔已經算是十分難纏的角色，非必要的情況下，不會輕易招惹。
不過為此壞了自己的名聲也沒必要，所以他只是暗中通風報信，基本的規則還是要遵守的。
“不能在酒吧裡動手，等離開之後，你們隨意。”
“我知道。”西蒙笑呵呵擺手，和三個隨從一起走上來，先是看了一眼驚悚的凡妮，才開口道：“這位朋友，一起進去聊聊？”
我倒要看看，你想說什麼！
洛廉無動於衷，身旁的瓦爾基里眉頭一簇，隱隱散發出氣勢，重壓讓周圍的人心中一驚，知道這一邊也不是好惹的角色，識趣地起身往酒吧外面走去，黃昏老爹見狀，直接將其他人也安排到了外面，大廳倏然一靜，只剩下西蒙和洛廉兩方。
凡妮大氣也不敢喘，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移動，祈禱這兩邊能打起來，好讓她趁亂逃脫。
不料等人一走，西蒙臉上的桀驁頓時消失。
噗通！
“剛才外面人多，我給您道歉了。”
西蒙跪的十分果斷，猝不及防的一幕連他的三個隨從都愣在原地，短暫猶豫之後，大廳內又是三聲脆響。
噗通！噗通！噗通！
三個半惡魔整整齊齊，一句話也沒多問。
老大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洛廉喉嚨裡的話被迫卡住，連不苟言笑的瓦爾基里都明顯怔了幾秒鐘，凡妮更是被嗆了一下，完全沒料到事情走向會是這樣。
“咳咳，先自我介紹一下。”
西蒙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洛廉的臉色，沒有讓死寂維持太久，語速飛快地說明來意。
據他所說，自己是被某個魔鬼派到人間來的臥底，專門負責和其他地獄信仰接洽，和那些對現世趨之若鶩的惡魔不一樣，西蒙深知此地危險，隨時都有可能成為某個驅魔人光榮履歷中的濃墨重彩的一筆，結束糟糕的魔生，所以剛一上任就鉚足馬力，希望早日被調回地獄。
沒想到，可能是由於業績過於突出，本該在幾十年前就回到地獄的他，愣是三年又三年，把梵蒂岡的教皇都熬沒了幾任。
回頭一看，西蒙已經從最普通的地獄間諜，爬到了組織首領的位置，麾下勢力滲透入各方機構，一聲令下，能操縱十幾個城市的地獄信仰。
換成其他惡魔可能會樂不可支地去向魔鬼邀功，西蒙卻心如死灰，知道想靠業績調回地獄只能是適得其反，於是心下一橫，準備跳槽換一個老闆。
地獄在這方面一向很寬容，不會有什麼心理負擔。
正好，死對頭赫爾不知又從哪裡冒了出來，還代表艾爾德和另一個天使大打出手，最後同時消失，再次隱匿不見。
在“鏡社”等非凡者報社的情報當中，都沒有關於洛廉的身影，西蒙卻察覺到了不對勁，發動自己的情報網路，多方打聽，終於肯定這次戰鬥中一定有第三方插手，結合利物浦、愛丁堡的動靜，他大膽推測，天國和地獄新一輪的鬥爭又開始了，各方都在積極投入力量，在現世的表現就是信仰復甦，揭下了最後一層遮羞布。
與此同時，洛廉讓瓦爾基里散播出去的訊息也並非無人知俠，只是大多數人都不敢上前試探，生怕有詐，至於赫爾本人，也被艾爾德要求三思而行，除非萬不得已不得露面。
西蒙膽大心細，能用赫爾的姘頭來當做誘餌，對方估摸著不會是什麼好人，寬泛點說和自己也算是同一陣營，加上還有個共同的敵人，一來二去就能混上臉熟。
再說了，試試而已，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危險。
於是根據訊息傳播的路線打通關係，果然得到了黃昏老爹的通風報信。
如果說在動身之前，西蒙還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那麼在見到洛廉的那一刻，他就放下了最後一絲猶豫。
只有親眼目睹過魔鬼的人，才能辨別出這些上位存在獨有的氣息。
這麼深沉的影響，高低是個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放在地獄也是魔鬼中的魔鬼。
來對了！
“原來如此。”
西蒙的推測讓人無話可說，洛廉表情古怪，示意身旁的瓦爾基里暫時稍安勿躁。
啪！
長劍放下，女騎士收斂恐怖的氣息，跪在地上的幾個半惡魔眼前一花，又感受到了生命的滋味。
“嗬、嗬……”
西蒙也滿頭大汗：“那，您看——”
洛廉打斷他：“你說的很有道理，但你憑什麼成為我的爪牙？”
眼界高了，要求自然也不一樣，一個幫會分子都能擠進氏族的時候一去不復返了，區區一個惡魔，還是沒背景、沒血統的無名氏，當臨時工都嫌膈應。
更別提他是跳槽而來，少不了要為此應付一番背後的魔鬼。
雖然就是動動手指的事情，但西蒙擺出的籌碼還抵不上這個價格。
“我的時間很寶貴。”洛廉面無表情。
“當然！”
西蒙不僅沒緊張，反而鬆了口氣。要求這麼高，更說明他此行非虛，找對人了，當即拍著胸脯表示，可以付費上班，連帶著麾下的一干勢力網路也可以當作入職費，只求能回到地獄，離開現世這個鬼地方。
條件很優秀，但付費上班都是洛廉玩剩下的東西了，他看向渴盼的西蒙，從上到下掃了一眼。
惡魔和惡魔也是有區別的，除了慾望，西蒙的眼中沒有一絲雜念。
位階不行，能力有待考核，思想覺悟倒是不錯。
勉勉強強！
見這位沒有直接否決，西蒙試探道：“您看……”
“想成為我的爪牙，也不是不行。”洛廉屈指輕敲桌面，示意瓦爾基里放人。
“……”
女騎士目光茫然。
什麼？
洛廉臉上一黑，強制賦予默契度，瓦爾基里不受自己控制地將凡妮推了出去。
“你應該認識她吧？”
西蒙上下一掃，確認自己沒有認錯，立馬肯定點頭。
“那就好，解決那個獵魔人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如果表現不錯，再考慮你的提議。”
西蒙怔住：“但是，赫爾的背後是一個……”
“怎麼，有問題？”洛廉語氣不耐。
天使怎麼了，連一點代價都不準備付出，還想當魔鬼的爪牙，哪有那麼好的事情。
傑克看似躺贏，最早還死了一次呢，存在感最低的亞當斯都兢兢業業對付黑幫。
不過也不可能光讓人辦事不給出好處，洛廉打了個響指，酒吧大廳角落的幽影聚在一處，盡數落入西蒙的瞳孔中。
你被強化了，快上！
“呼——”西蒙緩了口氣，強忍激動祈禱：“絕對不會辜負您的信任！”
局勢變化太快，突然間換了個地方的凡妮眨巴著眼，意識到自己的存在很可能會對赫爾與天使殿下帶去危險，於是緊咬牙關，猛地往牆上撞去，想結束自己的生命。
“哼。”
西蒙眼疾手快，無形之力將凡妮五花大綁。
這可是他調回地獄的唯一希望！
以他的能力，開啟一扇地獄之門也就是動動手指的事情，關鍵在於平息前任老闆的怒火，所以必須要找一個新的靠山。
帶上凡妮，西蒙一刻也沒有久留，拉起三個戰戰兢兢的半惡魔下屬就走。
哐當！
大門推開，偷聽了一段時間的黃昏老爹匆忙離開，佯裝一無所知的樣子等候在外面。
該死，早知道就不要那麼好奇了，西蒙這個傢伙，知道對方的身份，為什麼還不告訴自己？
豆大的汗滴從額頭滑落，黃昏老爹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自己是否有什麼地方得罪了裡面的那兩位，然而腦子裡面一片漿糊，在過於驚悚的訊息中短暫喪失了思考能力。
“魔鬼……見鬼，這種存在怎麼會親自出現在這種小地方？”
他百思不得其解，臉上煞白一片。
見鬼了，字面意思！
哪個魔鬼不是待在地獄裡坐享其成，等下屬彙報戰果？
跑到現世晃盪就算了，偏偏還被自己撞見了。
現在只能寄希望於現世屏障影響了對方的一部分威能，沒能識破自己剛才的掩飾。
“應該沒發現我的窺探……吧？”他牙關打顫，自覺遭遇了成為非凡者以來的最大危機。
“別擔心，萬一對方是個好說話的魔鬼呢？道個歉就完了。”
“哼，你以為地獄的魔鬼是慈善……嗯？！”
顱內炸響，黃昏老爹條件反射般扭過頭。
洛廉和瓦爾基里一前一後，在陰影的簇擁下站在後方。
“嘶——”
他雙眼瞪大，膝蓋不由自主地向下彎曲。
噗——
沒跪下去。
陰影向上延展成觸手，將他死死地束縛在半空。
洛廉沒有這種怪癖，西蒙就算了，內裡是惡魔，好歹軀殼還是年輕人類，黃昏老爹一百多歲，在非凡世界也算是不到年紀不大的青年人，奈何白髮蒼蒼，外形實在太過磕磣。
“咕咚。”
嚥了口唾沫，黃昏老爹笑得像哭一樣。
“您、您……”
“安靜。”
洛廉居高臨下，低頭俯視。
……
一分鐘後，酒吧大廳。
“換個名字？”
教會的人、普通非凡者和地獄信仰之間涇渭分明，黃昏老爹剛說完話，就有人皺眉提問：“為什麼？”
吧檯後面的黃昏老爹一臉正色：“我認為自己沒有資格成為這裡的冠名者。”
和他的名字一樣，這家號稱絕對中立的酒吧勢力輻射了小半個城市，名字一脈相承，叫做黃昏酒吧，是遠近聞名的地頭蛇，紮根這裡已經有三十多年，眼下還沒過去幾分鐘，突然毫無徵兆地宣告改名，下面的人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不，不是毫無徵兆。
人群中，幾個非凡者對視一眼，想到剛才離開的西蒙。
進門時還桀驁不馴的西蒙，出門時就換了一副嘴臉，神色匆匆眉眼憂鬱，瞳孔深處還藏著一抹揮之不去的驚懼，雖然有扮演偽裝的嫌疑，但足以見得在裡面發生的不會是什麼好事。
“是因為剛才的那幾個人？”他們呼吸急促，隱約猜到什麼。
理智告訴他們，深究這種事情會嚴重危害到自己的身心健康，但好奇心又冒出來插了一腳，表示不得到背後的答案絕對不會放棄，死了都不能闔眼。
想知道，但是怕死！
最後，理智還是戰勝了好奇心，幾個人匆匆離開，將洛廉和瓦爾基里偽裝後的相貌印在腦海，打定主意以後看到就遠遠避開。
幾個教會和地獄信仰那邊的反應也一致，隨便找了個藉口轉身離開。
沒過多久，酒吧內空空蕩蕩。
黃昏老爹回到後面，嚴肅的臉色瞬間被諂媚取代：“先生。”
洛廉“嗯”了一聲：“你叫什麼？”
黃昏老爹這個名字也太難聽了，和酒吧的名字一樣沒品。
“布魯斯，先生，我叫布魯斯。”
“做的好，布魯斯。”
洛廉點頭。
手上的事情很多，但也得一件一件來，奧斯瑪加那邊估計還能支撐一段時間，先抽空把赫爾解決了再說。
深夜，鬼鬼祟祟的西蒙走進酒吧，一把扯掉臉上的蒙面巾。
洛廉眉頭一挑。
業績高的惡魔就是不一樣，他釣了這麼久都沒動靜的赫爾終於有動靜了。
但此刻追著西蒙過來的卻是另一個。
他背後原本的那個魔鬼！
“你竟然背叛了我。”
烈火升騰，黑煙四散。
一陣魔鬼專屬的出場氛圍渲染完畢，一雙如同燃燒金屬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
西蒙和布魯斯汗毛豎立，狼狽地跑回大廳：“先、先生！”
“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