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芬里斯(1 / 1)
這是人類文明的第三十個千年。
也是芬里斯,一顆寒冰組成的死亡世界。
在上面的大多數人已忘卻了這世上的歷史,大多數人已淡去了大部分,應有的憤怒和仇恨。
所剩下的只有死亡,野獸,寒冷和痛苦。
芬里斯就是這樣的地方,芬里斯應是這樣的地方。
在芬里斯的島嶼上,用皮毛和木頭鑄成的長屋中,古老的聲音從一位看起來僅25歲左右的年輕人口中說出。
那是複雜且有趣的詞彙,可以追溯到人類文明的早期,被銘刻在巴別塔上的靈言,被一位金色的巨人,殘酷毀滅的靈言。
下一刻,長屋被透明的薄膜覆蓋,靈能,或者說是符文魔法,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將致命的寒冷驅散。
而那個年輕人只是看著完全封閉的視窗,彷彿可以看到那窗外極夜中,永不停息的暴風雪。
可讓他頭疼的東西並不是天氣,他已經習慣了這些東西,在上個萬年開始,他已被困在這冰雪牢籠許久了。
如今他有了新的麻煩。
那是頭野獸,或者說是人類,也許兩面皆有。
同時那個麻煩還很稚嫩,充滿了他的狼母被人類殺死的仇恨。
不過準確來說,他的母親也是人類。
因為芬里斯上沒有狼。
這位年輕人此刻看向自己的麻煩,那是個被困在鐵籠裡,身上困著鐵鏈,大概14歲左右,蓬頭垢面的孩子。
他不斷掙扎,身體上到處都是被毆打,割開的傷口,但大多數已結痂。
而他才結束戰鬥一天多點的時間,這讓人難以想象。
狩獵隊花了許多時間才制服這隻野獸,部落的王者,恩吉爾看出了這個小傢伙的不同,並把他給了這位年輕人。
老師,是個多麼沉重的稱呼,雖然經歷了數萬年的歲月至今,可這個年輕人並不會教學。
他半蹲下,貼上鐵籠,低聲的說。“狼的孩子,你叫什麼名字,我是納塔爾,符文牧師,指導之人。”
可回答他的是嘶吼和抽動,這個身體上還未有衣物的野人,用那些不滿表達了人類對他所做的事情。
納塔爾搖頭,後退了一步,看來理解和冷靜才是其需要的。
他很自然的拿出一卷牛皮紙,閱讀上面的內容,在數萬年中,這本書已經被他翻閱了成百上千次。
而他還有一書櫃這樣的寶物,使他成為了整個芬里斯最有知識的個體,他曾指導人們鍛造鐵器,鑄造房屋,學習符文。
也曾當過這群野蠻人的國王,但也體驗過被推翻下臺的感覺。
而因為芬里斯的頻繁板塊變動,這整個書櫃的知識也不知丟失過多少次,不過無所謂。
那些東西都在他的腦袋裡,只要能閒下來,納塔爾就會再次把那些東西寫出來。
可此刻,他看到那個野人正在盯著他閱讀的動作,納塔爾因此來了興趣。
他將一本比較簡單的書,記載了語言邏輯和社會學內容的百科遞過去。
他本想這隻怪物會撕開書頁,大快朵頤,可他居然真的停下動作,用靈活如犬的舌頭翻頁,雖慢卻真的閱讀進去了!
納塔爾雖然感覺詫異,但也是繼續讀書。
他習慣時間從身邊流過,甚至一度忘記了自己這裡還有個客人。
他不會死,不會老,而漫長的生命帶來了知識,知識又組成了力量,力量卻只為他帶來痛苦。
清楚太多,讓納塔爾對於凡俗的事情難以提起興趣,甚至一定程度上褪去了部分人性。
能滿足他的只有知識,以至於他看書就會陷入類似於冥想的狀態。
他不需要太多東西,他只需要享受知識從身邊流過,從眼球和視覺神經上跑過。
就算看過成百上千次,他依然可以津津有味,以至於他沒有注意到,牢籠裡的野獸此刻已經看完了全本的百科。
當奇怪的躁聲把納塔爾喚醒,他再次看那牢籠裡的野獸時,他已經變成了人。
他開始用鐵鏈遮蓋自己的生殖器,開始試著用聲帶發聲,開始發出支支吾吾的低沉聲音。
這可有趣,有趣極了!
沒有真正的人可以做到這樣的事情,那麼他必然不是人,而是一個更加獨特的東西。
凡人想要超凡,必然需要時間,那是龐大的,漫長的,奢侈的。
而他,一開始就具有凡人所不具備的學習能力,寒風無法殺死的體質。
一本書,就像撬開鎖的鑰匙,而納塔爾此刻正在目睹寶庫的開啟。
這是他漫長生命中都沒有經歷過的事情,一個野蠻人成為文明人,僅僅過了幾個小時。
當面前的這隻野獸停下蠕動,他用生疏的低哥特語說著。
“我叫,黎曼努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