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靜心殿議事韃靼降 絕戶計口出賈瑁狠〔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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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瑁看著那伯服,乃是紫底金邊,上繡一威風麒麟,端的是華貴非凡。

他現在大喜之下,人便顯得有些遲鈍,那幾個小黃門瘋狂使眼色,等過了盞茶功夫,賈瑁才是一拍腦袋,忙抬起了胳膊。

他這邊胳膊抬起,面前兩個小太監便忙上來替他寬衣,等給他外面那青袍脫掉,再有另外兩個小黃門架著那伯服上來,給賈瑁套上。

賈瑁任由其擺弄,這幾個小黃門是慣會伺候人穿衣打扮的,不過一盞茶功夫,便給賈瑁穿戴整齊。

衣裳穿好,小黃門又簇擁著,將賈瑁迎到一面等身鏡前。

只見鏡中,一威風少年,身著紫金麒麟袍,腰纏雕玉金絲帶,腳趿鹿皮朝靴,頭上紫金冠束髮。

再有賈瑁幾次改命,面上早不是往日憨厚模樣,現配著這一身富貴打扮,雖年歲不大,卻已是有了伯爺的威風。

賈瑁穿完,也不知該往何處去。

他同旁問話,小黃門皆笑著,要他暫且等等,一會陛下有召。

如此,賈瑁便在側殿侯著,這一侯,便又是大半個時辰過去。

等著外面恍惚傳來退朝的聲音,這才有一個大太監過來,領著賈瑁,出側殿往靜心殿去了。

……

不大功夫,大太監給賈瑁領進了靜心殿。

殿內現已坐了三五人。

賈瑁雖不認識面孔,可只看著眾人身上官服,不是神鶴登仙,便是金玉獅子,便知其皆為五軍都督,東閣閣老。

那大太監將賈瑁領到一出空位坐下,再不過三五個呼吸,便見永和帝由戴權陪著,從一旁過來了。

永和帝直上鑾臺,待安穩坐上龍榻,其笑看了賈瑁一聲,隨即道:

“諸位再議!”

永和帝這話一出,便有一六十好幾的老者起身,此人鬚髮皆白,面寶相莊嚴,身著紫袍,繡神鶴登仙,實在一等貴氣,乃是東閣閣老沈惠。

其道:

“陛下,韃靼之事,依老臣所見,還當施以懷柔手段。”

“現韃奴勢力已去八成,要想活命,只得依靠我聖大乾,若我聖大乾不計前嫌,懷柔以待,必使韃奴感恩零涕。”

“此來,一可使邊關壓力驟減,朝廷糧餉支出降低,二來,陛下可在捕魚兒海、飲馬河立韃靼四衛,擴充套件疆土,此四衛,內可為大乾養馬,外以防羅剎進犯,至於其三……”

只見沈惠拱手拜道:

“非是老臣危言聳聽,現大乾當真打不起仗了,且不論糧草軍械,只一個韃奴頭五兩銀子,現關下四十萬眾,殺倒是好殺,賞銀二百萬兩,當真不是個小數目。”

沈惠說完,在其右,同樣坐著一鬚髮皆白的紅面公爺。

此人嗤笑一聲,隨即道:

“懷柔以待,婦人之仁,我見是沈閣老收了韃奴的銀子在這裡當說客。”

這人身穿紫袍,胸口繡金玉獅子,呈咆哮狀,乃是中軍左都督,樂成侯爺孫宋嚴,此人在隆正年間封侯,眼裡最見不得議和一說。

孫宋嚴給沈惠安上罪名,隨後起身道:

“陛下且容老臣放肆,此人沈惠,太祖終年入仕,先懷柔以待建奴,使得建奴做大,後又開關互市,致使冬月禍端,現韃奴覆滅在即,勞不過翻手之間,卻是又搬出懷柔二字。”

“依老臣所見,此人實在乾皮異心,外奴奸細,時時包藏禍心,獻讒言以媚陛下,施危言駭然群臣。”

“臣請陛下開言,由我操刀,當街斬了這廝,為大乾消弭禍根。”

孫宋嚴不客氣,什麼讒言媚上、危言聳聽、以國謀私……各種罪名全給沈惠安上。

賈瑁初來乍到,他也不清楚詳細,只靜靜聽著,他在一旁看著,見著那沈惠的臉是由白變青,再由青轉紅。

他正琢磨著,這永和帝當面,應該不至於打起來時,卻見那沈惠猛的扯下頭上官帽,怒喝道:

“我一心為國,孫宋嚴老匹夫,你欺人太甚。”

沈惠拿著官帽砸孫宋嚴,砸完似覺得不解氣,竟是解下靴子扔了過來。

賈瑁在孫宋嚴身後坐著,見著這幕,臉都綠了,忙一個閃躲,躲過了飛來的靴子。

沈惠砸完官帽又砸靴子,臺上永和帝臉色一黑,忙指使戴權上前,給快要撕扯到一起的二人拉開。

等著場面壓住,永和帝強忍著給兩人杖責一頓的心,冷聲道:

“朕將你們喚來,不是看你們撕扯打架,潑婦罵街的。”

“兩個人歲數加起來,比著靜心殿都大,一個東閣閣老,一箇中軍都督,成何體統。”

永和帝一拍龍案,二人各自散開,忙俯身行禮。

“臣有罪。”

這沈惠、孫宋嚴皆是隆正老臣,又皆是六十古稀歲數,永和帝也不好多苛責,見著二人認錯,便擺手道:

“罷了,罷了,接著再議。”

“誰再撕扯動手,出言辱罵,三十庭杖,爾等自思量。”

永和帝開口,場面冷了一會。

不過十數個呼吸,沈惠又先道:

“陛下,老臣同額色庫商議,他已同意老臣所說,他願每年獻馬匹十五萬,牛羊各十萬。”

“陛下,原上苦寒,豈能以大乾貴民,填深溝雪壑,況且韃奴在原上經營日久,縱使將韃靼屠盡,還有瓦剌、兀良哈二部,行刀兵之刑,於我大乾無益,反而易使瓦剌、兀良哈佔據捕魚兒海,再次做大……”

沈惠說完,搖頭坐下。

一旁孫宋嚴見了,鼻子一哼,起身道:

“陛下,老臣不是文人,想不到如此長遠,臣只一言,韃靼破關劫掠薊州,如不屠盡,如何震懾其餘外族,如何彰顯我大乾難犯!”

“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徒損國威。”

“再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現恭順異常,乃是虎入牢中,不得而已。現我大乾刀在手中,箭在弦上,韃靼乃案上之肉,任由屠宰!陛下,萬不可放虎歸山,更不論還要割肉飼虎。”

孫宋嚴同沈惠針鋒相對,二人身後,也是議論紛紛。

永和帝在上聽著,並未表態,等著眾人議論結束,永和帝抬頭間下巴一點,開口道:

“翎威伯何解?”

賈瑁此行,本將自己當做吉祥物的,可現永和帝點他,他便不好再裝聾作啞。

如此,賈瑁起身行禮,隨後道:

“臣愚鈍,難有高深見解。”

“但說無妨!”

永和帝又是一點頭,這下賈瑁卻是坐蠟了。

在他看來,沈惠、孫宋嚴二人所代表的利益階層不同,他們的訴求也不一樣。

孫宋嚴要屠盡韃靼,拋開場面話,追根到底,為的便是身後一堆要憑功封賞的武勳將軍。

而沈惠,則是代表了另一利益團體,若能促成議和,這行商通口,其中的油水,可是不小……

這話難說啊!

賈瑁暗自嗟嘆。

今天他不論站在那邊,都將會得罪另一面。

賈瑁琢磨了三五個呼吸,想著既是不論如何,都要得罪人,不如給這事徹底攪和了。

亦或是,永和帝正想看到這局面……

想到這裡,賈瑁拱手道:

“陛下,依臣看來,樂成侯與沈閣老所言,皆不可取。”

他這話一出,鑾臺上永和帝呵呵笑了起來,而殿中,諸都督閣老,則是臉色一變。

甚至孫宋嚴更是猛的轉頭,眼睛死死盯住賈瑁,似想同他身上,看出什麼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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