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談(1 / 1)
腐殖土在靴底吱呀作響,腐葉發酵的酸味直往鼻腔裡鑽。
當林恩與阿尼拔又劈開一叢糾纏的藤蔓後,前方景象突然豁然洞開。
翻開的泥土泛著鐵鏽色腥氣,十步開外,整面山壁裹著苔衣,看上去平平無奇。
當林恩與阿尼拔破開一片雜草時,眼前視野頓時又豁然開朗起來。
前方一片空地泥土腥味撲鼻,十米外是一片佈滿青苔的山壁。
而暴食之口也反饋出熟悉的腐肉腥氣。
‘果然是陰影結界啊......’
林恩盯著青苔斑駁的山壁,和組織的陰影結界一模一樣,他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綻。
而結界背後,那位團長的一個秘密基地就位於山腹內部。
“就是這裡?”
而阿尼拔的呼吸聲突然變粗,黑髮少年捏著柳葉刀的手指關節發白,內心很不平靜。
他喉結上下滾動三次才發出聲音:“團長就在這破石頭後面?”
阿尼拔現在終究也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年,但想到自己即將與那位傳說中的團長見面甚至是合作。
哪怕只是新手菜鳥階段的團長,也讓他的心緒一陣恍惚起伏不定。
“就是這裡,不過現在團長不在家。”
林恩隨口回了阿尼拔一句後,心中一動忽然用上輩子的中文朝著山壁喊了一句:“宮廷玉液酒?”
阿尼拔指節抵著柳葉刀柄的防滑紋,琥珀色瞳孔隨著巖壁青苔的顫動而收縮。
他將那些古怪音節當作某種結界咒文,喉結滾動間也有些緊張。
可誰知等了一分鐘,巖壁都沒有任何反應。
‘看來真的只是巧合罷了。’
林恩心中嘆了口氣,先前見過的那幅圖案,再加上托馬斯講述的‘鮮血聯盟’歷史。
都讓他懷疑那位團長會不會是自己的老鄉,現在看來可能也只是巧合罷了。
“口令錯誤,”他對著掌心哈出白氣,忽然對著巖壁大聲喊道,“我們為【蘇生】......”
咻——
誰知‘蘇生’的尾音還在齒間震顫時,巖壁就炸開了刺目白光。
而阿尼拔瞳孔驟縮,拇指粗的蛾鱗蛇彈射而出——這小東西從少年領口鑽出時鱗片倒豎。
抖落的熒綠蛾鱗散成一團蛋殼狀迷霧將二人籠罩。
而林恩好整以暇的抱臂而立,那道可以眩暈靈魂的致盲白光撞上綠霧,漣漪盪出十七圈螺紋。
馬上又是熟悉的白光箭矢閃電般射向林恩,駝色呢子外套下襬被氣浪掀起,露出內襯暗紋。
巫女秘偶的殺招撞上超凡織物,本該洞穿心臟的箭矢突然詭異地折出直角,擦著他耳畔扎進灌木叢。
身後三十七隻驚鳥撲稜著衝上天際間,林恩再次開口道:“真要動手,你這層【陰影結界】早該碎了。”
寂靜像塊浸水的海綿壓在胸口,當阿尼拔數到第十次心跳。
巖壁苔蘚突然泛起魚鱗狀波紋。
鈷藍色袍角最先刺破屏障,握著黃銅弩機的左手與攥緊橡木杖的右手同時穿透結界,漆黑長髮甩出的水珠在朝陽下炸成碎鑽。
巫女秘偶瓷白的臉像是凍了三個冬天的河面,嘴唇開合時連睫毛都不顫:“身份?目的?”
林恩眼角餘光掃向同伴,阿尼拔的柳葉刀無聲滑回袖管,籠罩他們的熒綠霧障也瞬間坍縮成細沙。
“關於韋恩市的【蘇生】儀式,我們想合作,”林恩豎起手指晃了晃,“但並不貪求【蘇生】儀式的好處......”
誰知一句話還未說完就被巫女給冷笑著截斷。
“知道韋恩市【蘇生】儀式的存在,又說不貪圖儀式的好處,你把我當傻子嗎?”
這時她手中黃銅手弩的下一枚白色光箭已經凝聚完畢,而白皙的食指依然緊扣扳機,繼續為光箭緩緩蓄力。
林恩面對這一幕只是淡淡的回應道:“因為我相信他的人品,若能真誠的合作,就一定不會讓同伴吃虧。”
他面上笑得像在討論早餐配菜,心裡卻在不住的打鼓。
林恩也只是從那位團長建立‘鮮血聯盟’的事蹟來推測其人品與性格。
巫女秘偶突然眯起眼睛,這個動作讓她瓷白的臉龐出現第一道情緒紋路。
“但我不信任你們兩個來路不明的傢伙!”
阿尼拔瞳孔鎖定巫女脖頸動脈位置,捏著柳葉刀的手指關節發白。
而林恩忽然打了個響指,暗紅色靈性炸開於空中勾勒出了一幅鐮刀與鐵砧交疊的圖案。
就見巫女秘偶看到這圖案後,冷漠的表情驟然鬆動。
‘成了!’
看到巫女的反應,林恩心下歡呼,只要對方對這圖案有反應,那就是最好的反應!
“這個圖案...”
巫女死死的盯了圖案三秒後突然旋身,鈷藍袍角掃過苔蘚。
“四天後再來,他會親自來和你們談......”
最後半句話隨著她沒入巖壁的波紋傳來時,林恩的指甲已經掐進掌心。
“先走!”
得到了巫女的答覆後,林恩拉著阿尼拔離開了這裡。
穿過兩百米外的荊棘屏障時,他才重重的舒了口氣,後背癱靠在樹上。
阿尼拔甩開他手掌,柳葉刀尖挑開黏在額前的溼發,調侃了林恩一句。
“裝得跟老狐狸似的,結果手汗都弄溼了我的袖子。”
少年醫學生踢開碎石,瞳孔中映出林恩後頸未乾的汗跡。
“你難道就不緊張?”林恩也扯開領口喘了口氣道,“那可是團長啊!”
腐殖質的氣息衝的二人鼻腔發酸,喘了會兒氣之後林恩才重新起身。
“好在結果要比預期的要好,就看四天後與團長本體的見面吧......”
說話間,二人繼續邁開腳步,向著艾薩克莊園前進。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當正午陽光照耀大地時。
林恩與阿尼拔已經踏上了艾薩克莊園的大街石板路。
他帶著阿尼拔直接掠過三個蹲著抽旱菸的馬伕,熟稔地拐進掛著那間火焰拳頭紋章的酒館。
橡木門軸發出二十年陳釀般的呻吟,黑麥酒與燉肉香氣也撞上了兩人衣襟。
林恩輕車熟路的來到吧檯,在那位紅髮酒保一臉懵逼的表情中丟出了一枚靈金幣。
“兌成金鎊,開間雙人房。
半小時內要熱水和換洗衣物——剛從山裡爬出來的那種髒法。
洗完澡請你喝雙份苦艾酒,順便問點山毛櫸年輪粗細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