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奇怪的斯林齊(1 / 1)
當林恩與阿尼拔下樓時,就看見羅曼太太裹著褪色格紋披肩,正用挖果醬的銀勺猛敲門框。
“天殺的薩爾斯禿鷲!他們竟然用憲兵徽章蓋著偷竊嬰孩的髒手。”
老太太灰白鬢髮散亂顫動,瞥見兩人也走到了門口後,猛然抓住阿尼拔的袖口一陣義憤填膺道。
“你們兩個是新來的還不知道,這段日子東澤港所有嬰兒的搖籃每夜都都要上三道鎖,可還是丟了十個奶娃娃!”
她枯槁的手指比劃著嬰兒大小越說越激動:“半個月前隔壁街的瑪麗太太家的雙胞胎也...塞納斯那個傢伙真是死的太便宜了!”
而阿尼拔與林恩適時的後退半步,也露出震驚的表情:“天吶!東澤港的憲兵隊竟然會做出這種事情!”
“哼!那群薩爾斯鬣狗心都是黑的,什麼事情做不出來!”羅曼太太越說越氣,攥著挖果醬的銀勺也衝上了大街。
老太太那裹挾在蒸汽霧靄中的佝僂身影,竟是硬生生的把抗議隊伍尾流給撕開了一道缺口。
林恩與阿尼拔對視一眼後微微頷首,也出了門。
雖然塞納斯是他們幹掉的,對方是‘嬰兒大盜’的訊息也是他們散佈出去的。
但遊行抗議就不用去湊熱鬧了,當個吃瓜群眾就好,他們現在需要的是低調。
兩人出了門後便分道揚鑣。
阿尼拔的駝絨大衣消失在“銀匙茶餐廳”的霧面玻璃門後——那裡是體面人喝紅茶配司康餅的社交場,非常符合‘曼寧醫生’的人設。
而林恩則是來到了雪琳道17號的‘渡鴉書屋’。
櫥窗結著冰花,林恩推門時的銅鈴聲驚起了櫃頂打盹的虎斑貓,炸毛後躍向積灰書堆,碰落了一本《東澤港關稅史》。
“沙利文先生,有沒有《查理曼舞娘傳記》?”這是下次集會暗號的密碼本。
櫃檯後的店主沙利文挪開遮臉的《琥珀晨報》,露出左頰上的凍瘡。
“有三版——662年查理曼版帶插圖,674年布里塔尼亞修訂刪節版,還有戰前碼頭區流出的手抄本......”
林恩撇了一眼對方《琥珀晨報》第三版的機油廣告,速記下內容後,便將兩張皺褶美鈔拍在臺面:“要查理曼版!”
接過查理曼版的《舞娘傳記》,當他攜書離開時。
櫥窗冰花折射的光斑恰好照亮封面一位後仰起舞的女性輪廓。
纖長四肢舒展如古典雕塑,腰肢曲線被洛可可風格長裙強調,裙襬還有典雅的齒輪暗紋。
出了書店後,林恩一邊回返公寓,一邊翻開書封,就看到扉頁上寫著這麼一段文字。
“致舞娘埃葵斯——聖安託萬的鐐銬在她旋轉的裙襬間碎裂,帕黎斯地牢的磚石隨她足尖輕點而傾頹。
當瘋王波拿七世的頭顱滾落斷頭臺,查理曼的黎明在她最後一支舞中降臨。
這永世傳頌的舞姿,將永遠鐫刻在自由之城的記憶裡!”
林恩盯著扉頁的這段文字有些詫異,便繼續翻看前言,只是草草翻了幾頁他就倒吸一口涼氣,吐出了兩個字:“牛逼!”
大約一千五百多年前。
查理曼王國經濟崩壞,濫發貨幣致物價飛漲,全國設137道關卡阻商旅,在間歇性作物欠收時成為運輸障礙。
不僅是平民階層農商怨沸,就連貴族與社會各界名流也與國王離心,稅吏與學者皆咒罵波拿七世。
又恰逢一場罕見的旱災爆發,徹底點燃了火藥桶爆。
暴動始於首都帕黎斯郊區一群只能以樹皮果腹的饑民。
但當時的國王波拿七世也是牛逼,竟在首都帕黎斯藏了一支蒸汽構裝體軍隊——巧工發條軍團。
他直接出動構裝體大軍上街鎮壓屠戮暴動的人群,還把數百名貴族與社會名流全部抓進聖安託萬監獄關押。
就連那些看不下去拒絕執行命令的王宮禁軍,也遭受了這些殺戮機器的屠戮而死傷慘重。
這時一位宮廷舞娘——埃葵斯挺身而出。
加入反抗軍成為高層之一,並帶頭衝鋒攻破了聖安託萬監獄解救那數百名社會名流。
接著又帶領反抗軍準備一鼓作氣攻入王宮活捉波拿七世。
但之後舞娘埃葵斯為了讓反抗軍衝入王宮,用身體卡住宮門齒輪傳動軸,被蒸汽構裝體的鏈鋸劍攔腰斬斷,就此犧牲。
當波拿七世被活捉後,倖存的貴族與知識分子們連夜組建臨時議會政府。
他們在賽格納河左岸的和平女神廣場搭起橡木斷頭臺,讓這位“發條暴君”在晨曦中接受人民的審判。
當鍘刀落下的瞬間,廣場上十萬市民齊聲高唱《破曉之歌》,歌聲震碎了市政廳頂端的王室徽章。
史稱——查理曼大革新!
“埃葵斯是人我吃!”
看完《舞娘傳記》前言,林恩直接就爆出了這句話。
雖然前言用春秋筆法簡述了歷史中的這場革新。
簡單的來說,就是帕黎斯市民聯合起來反抗波拿七世的‘發條暴政’,並沒有描述任何超凡元素。
但真實歷史中,絕對少不了超凡者之間的交鋒。
只是凡人血肉之軀的起義軍,能突破構裝體軍隊的鋼鐵防線?
而那位埃葵斯女士,就更不可能是普通的宮廷舞娘了。
不然聖安託萬監獄的蒸汽牢門重達十噸,她拿什麼來撬動?
林恩在好奇之下,便繼續翻開了正文開始瀏覽。
他邊走邊翻書頁,踏進公寓門檻時剛好翻到了“午夜突襲聖安託萬監獄”的章節。
同一時間,銀匙茶餐廳。
阿尼拔正用鍍銀茶匙攪動第三杯紅茶。
瓷盤裡司康餅的碎屑被刻意擺成等邊三角形,少年醫學生的強迫症式優雅。
餐廳內客人寥寥,兩名系著裙的服務生倚在收銀臺旁,盯著牆上的果酒廣告發呆。
僅有兩張桌子有客人,一張是阿尼拔,而另一張桌子——
他抿著大吉嶺紅茶,就瞥見斜對角卡座的三名男子,呢絨大衣雖考究,肘部卻磨得發亮。
領口彆著的棕熊噬月徽章蒙著層油汙,這是露西亞舊貴族流亡時的典型裝扮。
那三個露西亞人正用銀叉戳弄冷掉的鮭魚排,袖口露出的金錶鏈明顯被典當行剪斷過。
阿尼拔優雅的嚥下最後一口紅茶,杯底與瓷盤相碰的脆響驚得三位流亡貴族們肩膀一顫。
“呵呵,至少不用去極寒的北境啃土豆。”
突如其來的聲音炸響在耳畔,阿尼拔端著紅茶的手一抖。
而話音剛落,海關稽查處的徽章便刺入視野,斯林齊制服左胸彆著海關的黑錨標誌和兩枚薩爾斯陸軍特遣隊的戰功星。
櫃檯後的兩名服務生也僵硬住了,攥著髒抹布的手指節發白。
上週二樓雅座的一名查理曼商人,就是被那三枚銅章的主人在眾目睽睽下銬走的。
而阿尼拔也拘謹了起來,喉結滾動三次才擠出諂笑:“斯林齊長官,您這是......”
他很好的表現出一名普爾思裔平民,面對稽查處長時的謹小慎微。
斯林齊忽然前傾,臉幾乎湊到了阿尼拔鼻尖:“我這身皮啊——”
他指尖彈了彈制服金扣:“比遊行隊伍舉的‘嬰兒骷髏’招牌還燙眼,只好躲這兒喝茶,不介意拼個桌吧?”
“不...當然不介意...”
對方一點大人物的架子都沒有,讓阿尼拔也有些懵逼,但也只能應付斯林齊的同時,在暗中保持警戒。
林恩和博伊家族之間的那些破事他也是清楚的。
而斯林齊突然孩子氣的鼓起腮幫,故意壓低嗓音道:“那晚得知塞納斯翹辮子——”
他猛的眨了眨右眼,左手誇張地比劃開瓶動作:“我蹦起來連開三瓶香檳!瓶塞‘砰砰砰’崩壞了海關大樓的掛鐘!”
阿尼拔臉色一僵,不知該如何回話。
索爾家族與博伊家族不是同穿一條褲子的盟友麼?
怎麼塞納斯死了,斯林齊興奮的像個孩子?
“長官,您這是......”
阿尼拔喉結滾動了一會兒才憋出半句話,而斯林齊卻已經哼著小曲走遠,肩章在餐廳玻璃門開合間忽明忽暗。
被對方這麼一鬧騰,阿尼拔也沒了喝早茶的興致,結完賬便匆匆離開了餐廳。
待回到公寓,林恩正窩在沙發看那本《查理曼舞娘傳記》看的正入迷。
聽到阿尼拔的腳步聲他頭也不抬的說道:“下次聚會在後天,還是霍克巷的齒輪塗鴉牆。”
“剛才在銀匙茶餐廳,斯林齊不知道是不是吃錯藥了,主動坐到我對面......”
阿尼拔扯開領結扔在沙發上:“他湊過來聊塞納斯的死,樂得像是賭馬中了頭彩,然後就直接走了,簡直是莫名其妙......”
林恩這時終於抬起頭來,臉色有些微妙:“我覺得,這位稽查處處長可能確實吃錯藥了。
你不知道,上次大清早的他也是莫名其妙的來到酒館門口,和我搭了兩話就走,臨走前還送了我一袋零食。”
兩人都是一頭霧水,不清楚斯林齊這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討論了一會兒,只能認為是薩爾斯貴族之間也可能不那麼和睦融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