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9章 你不願意?為什麼?(1 / 1)

加入書籤

韓斷章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姬裕心上,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是啊,他們現在什麼都沒有,連站在這裡,都是被人押來的,還算個屁的皇帝,有個屁的權威。

金鑾殿的金磚地光可鑑人,映得姬裕稚嫩卻漲紅的臉格外清晰。他攥著拳,龍紋錦袍的袖口被指甲掐出幾道褶皺,聲音裡滿是少年人未經世事的憤怒:“雲衝!你這是在羞辱我們嗎?!”

吼聲在空曠的殿宇裡撞出迴音,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連漣漪都沒能驚起。

雲衝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態,玄色鑲金邊的朝服在晨光裡泛著冷硬的光澤,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姬裕的怒吼只是殿外飛過的雀鳴。

那雙深邃的眼,自始至終只定定落在御座上的姬空北身上,像兩潭不見底的寒水,沉默卻帶著千鈞之力。

姬空北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驚濤駭浪已被一層死寂的悲涼覆蓋,被孫兒怒吼點燃的憤怒,此刻都化作了喉頭的砂礫,硌得他發疼。

他瞥了眼身旁氣得渾身發抖的姬裕——這孩子自小養在深宮,哪裡見過這般陣仗?還以為龍椅上的身份能壓得住誰。

他緩緩抬手,按住姬裕攥緊的拳頭,掌心觸到一片滾燙的顫抖。指尖劃過孫兒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姬空北的目光掠過階下躬身的雲衝,掠過兩側肅立的朝臣,他們眼神裡沒有敬畏,只有漠然的旁觀。

“皇爺爺!”姬裕還在掙扎,聲音裡帶著哭腔,“他這是明擺著欺負人!我們可是天子!”

“天子?”姬空北低聲重複,聲音輕得像嘆息,卻讓姬裕猛地頓住。他轉過頭,看見皇爺爺鬢角的白髮在殿風中微微飄動,那雙曾銳利如鷹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化不開的灰翳。

“阿裕,”姬空北的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給雲丞相賜座。”

“皇爺爺!”姬裕徹底懵了,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您怎麼能……”

“賜座。”姬空北打斷他,語氣裡沒有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太清楚了,雲衝費盡心機把他們爺孫倆從那座形同囚籠的別宮帶到這裡,根本不是為了看他們失態怒吼。

他是要讓自己親眼看看——這金鑾殿的樑柱依舊,可樑柱間的風,早已換了方向。

他們連被羞辱的資格都沒有了。

內侍搬來的紫檀木椅很快落在龍椅側下方,椅腳與金磚碰撞的脆響,像敲在姬空北的心上。

雲衝這才緩緩直起身,動作從容得彷彿演練過千百遍。他臉上的笑意依舊溫和,眼角的細紋裡盛著恰到好處的恭謹,可當目光再次落在姬空北身上時,那溫和之下,藏著太多複雜的情緒——有對失敗者的審視,有對過往的唏噓,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悵然。

“謝陛下,謝無上皇。”

雲衝微微頷首,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半分僭越的得意,彷彿這賜座本就是尋常禮節。

他坐下時,甚至還愜意地調整了一下袍角,指尖拂過椅背上精緻的纏枝蓮紋。陽光從殿外斜斜切進來,在他紫袍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襯得龍椅上的祖孫倆愈發蒼白。

“不知二位今日駕臨,有何吩咐?”雲衝的目光掃過御座,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閒適,活像這金鑾殿的主人在問兩個來訪的遠客。

姬裕看著他咬牙切齒,喉間湧上一股又苦又澀的滋味。他曾無數次在夢裡回到這裡,夢見自己振臂一呼,朝臣雲集,將這篡權的奸臣斬於階下。

可現實是,他穿著象徵至尊的龍袍,卻連呼吸都要顧忌著側下方那道閒適的身影。

“裕兒,不要這麼盯著雲丞相!”感受到孫兒那已經壓不住的怒火,姬空北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深吸一口氣,逼自己開口,聲音卻控制不住地發顫,“雲丞相你輔佐大夏,在戰亂中力挽狂瀾,保住了大夏半壁江山,造福百姓,治國有方,你的功德,早已蓋過日月,滿朝文武,天下百姓,無不信服。”

“皇爺爺!!”

姬裕在一旁聽得目眥欲裂,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皇爺爺這是在做什麼?難道真要把江山拱手讓人?

姬空北卻沒看他,只是定定望著雲衝:“朕德薄才疏,登基以來,內不能安黎民,外不能御強敵,實在難當此任。丞相英明神武,乃是眾望所歸的絕代雄主,朕……願將皇位禪讓於你。”

最後幾個字落地時,殿裡靜得能聽見香爐裡檀香燃燒的噼啪聲。姬空北垂下眼,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屈辱像潮水般漫過四肢百骸。

他等著雲衝迫不及待地應下,等著那些旁觀的朝臣們山呼萬歲,等著這場鬧劇徹底落幕。

可雲衝卻忽然沉默了,他微微蹙起眉,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擊,發出規律的篤篤聲。

那聲音在死寂的大殿裡格外清晰,敲得姬空北心頭髮緊。他抬眼望去,只見雲衝垂著眼,側臉的輪廓在光影裡顯得格外冷硬,像是在深思熟慮著什麼重大抉擇。

“丞相?”姬空北忍不住追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雲衝這才抬眼,目光重新落在他臉上,那複雜的神色更深了些。他緩緩搖頭,語氣平靜得讓人心驚:“陛下說笑了。”

“你說什麼?”姬空北猛地攥緊龍椅扶手,指節泛白,“你……不願?”

“臣不過是盡人臣本分,”雲衝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訝異,“怎敢有此非分之想?陛下乃天命所歸,這龍椅,自然該由您坐著。”

姬空北徹底僵住了。他看著雲衝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毛骨悚然。

不對,這不對。雲衝費盡心機架空皇權,將他們逼到絕境,怎麼可能甘心只做個權臣?他要的明明是這大夏的萬里江山,是這龍椅上的至尊之位啊!

難道……他還有更狠的打算?他到底要幹什麼,難道要趕盡殺絕不成?

想到這裡,姬空北的後背瞬間沁出冷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