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輪迴（下）（1 / 1）
“今夕是何年？”
“啊！”
少年一拍腦門，只感覺自己是真的見到了老祖宗，不然怎會有人躲在葫蘆裡說話。於是趕緊回答起來，有些語無倫次。
“回，回祖宗的話，現在，現在是下午，太陽快落山了。”
“我問你今——算了算了，這是哪？”
“是藍星，對，藍星，部落裡的老人都這麼說。”
少年一口氣說完，急得滿頭大汗，生怕葫蘆裡的老祖宗把自己拍死在這。
但葫蘆裡卻沒了聲音，不知道那出聲的姑娘在做什麼。
忍了一小會。
又忍了一會。
少年終於忍不住了，暗搓搓的抬起眉毛，視線上移，想看看那古怪的五色葫蘆。
結果他剛動，忽聽清冷的聲音再一次出現。
只是這回，老祖宗似乎有些傷感，話音裡也帶了點幽怨和留戀。
“藍星，還在藍星，只剩我了嗎。”
少年聽完一頭霧水，想去回答，可不曉得該說什麼。
藏在葫蘆裡的老祖宗似乎也只是自言自語，根本就沒打算讓他接話茬。
於是少年很識趣的緊了緊嘴巴，繼續哆嗦著跪在地上，祈禱著老祖宗不會吃了自己。
又過了好一會，太陽快要落山。
山谷外傳來低沉的嘶吼，是夜晚出來覓食的妖獸醒了。
少年不安的扭了扭身子，想走卻不敢走，更不敢開口問葫蘆裡的老祖宗。
大片大片的黑影拂過晚霞，鳥潮成群結隊地歸家，山谷外的獸嚎聲更多了。
紅日西斜，最後一點光亮即將消失。
就在少年感覺自己要死在這荒郊野嶺的時候，忽聽葫蘆裡的老祖宗問道。
“你我有緣，都是人族。既然還在藍星，還在洛城附近，不知你願不願拜我為師？”
“拜，拜師？”少年怔住了。
葫蘆裡也沒再有聲音，似乎是等著他的回答。
很快，晚霞隱入地平線，黑暗降臨世間。
那高聳的藤蔓牆外傳來幾聲拍擊，忽然從高處冒出來個巨大獸首，暗紅的眼珠滴溜溜一轉，就看見了跪地的少年。
少年頓時慌了神，下意識的摘下背後弓箭。
可不待他張弓搭箭，那牆頭的東西輕鬆一躍，直接從幾十米高的地方跳過來，露出全貌。
獅頭虎身，金色毛髮，單單一隻腳掌就有少年的腦袋那麼大。
腥臭的妖風掃過土坡，這畜生靜靜的看著他，端詳了片刻，似乎是在感知周圍有無埋伏。
而少年的箭已經搭在弦上，兩眼死死盯著這畜生，只等它靠近。
離得遠，弓箭殺不死它，唯有在近處才有一線生機。
可看著像小山一樣大的怪物，少年無法抑制得哆嗦起來。
自己真的能殺死它嗎？
恐怕只是它今晚的開胃小菜。
那獅頭虎身的畜生環顧完四周，對著少年翕動鼻翼，好像嗅到了恐懼的味道。而後它沒再猶豫，一個前衝，眨眼就消失了。
少年愣了一下，卻發現頭頂一暗，巨大的黑影自上而下壓來。
來不及出箭，更來不及躲避，少年眼睜睜的看著那小山一樣大的怪物張開嘴，向自己囫圇吞來。
死亡的氣息充斥腦海，眼前飛快閃過畫面，少年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自己若是死在這，母親也活不了多久。
他不想死。
他不能死。
一股無名之力油然而生，自胸腹奔湧出來，蔓延至四肢百骸。
少年猛一側頭，右腿蹬地扭腰頂跨，把自己視若珍寶的弓箭丟到地上。
幾乎是同一時間，那獅頭虎身的畜生落下前爪，呼呼的風聲帶著雷霆之勢，瞬間讓少年的半邊身子酥麻了。
可他根本不管不顧這些，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活下去！
從腰間一抹，少年掏出了第二把骨刀，那是母親在無數個夜晚摸黑給自己磨製出來的，一直藏在獸皮大衣中的保命之物。
迎著滿是腥臭血味的巨大獸首，少年一躍而起，將寸許長的骨刀捅向它喉嚨深處。
如蚍蜉撼樹，似螳臂當車。
少年眼裡滿是癲狂，癲狂的深處還有一絲不捨。
就在那骨刀要隨主人一起，被獅虎獸吞進肚的時候，地上許久未動的葫蘆裡忽然傳來一聲長嘆。
“因果輪迴，兜兜轉轉，當年是因為一頭獅虎獸，如今竟又是一頭，唉。”
少年聽得真切，有些奇怪。卻發現面前的畜生一動不動，而自己的身子也僵住了，同樣停滯在半空。
塵土定格，風聲不復，倒是那從土裡刨出來的葫蘆慢慢升起，又是一道清冷的聲音鑽進耳朵。
“像啊，太像了。”
少年驚駭地看著它，看著這古怪至極的葫蘆，只覺得那葫蘆裡的老祖宗似乎帶了點哭腔。
不待開口，葫蘆中憑空射出一道金光，切開獸首，劃過黑夜，消失在天上。
少年和獅虎獸同時落地。
伴隨著轟隆一聲巨大悶響，那畜生的脖頸處直接斷開來，露出一層光滑截面，血水拼了命地往外噴湧。
少年看呆了，看傻了，任由那些珍貴的妖獸血液灑落在地。
另一側的奇怪葫蘆重新降下高度，從中升起五行五色，凝聚出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
確實是個姑娘，一個來自老祖宗那個時代的姑娘。
剛看了一眼，少年呼得跪下去，納頭便拜。
“謝老祖宗救命之恩！謝老祖宗救命之恩！！！”
“起來吧。”
“是，是……”
顫抖著身子，少年哆哆嗦嗦的站起來，不敢再和老祖宗對視了。
“你叫，馬小胖？”
“我，我叫馬小胖。”
“名字天差地別，樣子卻如此相似。”
葫蘆中出來的姑娘又是一聲長嘆，讓少年摸不著頭腦。眼見還會繼續沉默下去，少年趕緊壯著膽子問道。
“老祖宗，您是？”
“我……”
頓了頓，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姓楚，單名一個瀟字。”
“記，記住了。”
“我看你有眼緣，不知你願不願意——”
“願意！願意！”
“呵，我話都沒說完呢。”
“老祖宗救我一命，我這條命以後就是老祖宗的了！”
“你可想清楚了。”
“我……我，我想清楚了。”
“那好，站起來說話，以後也無需跪拜。”
“是，是。”
“你可知，這裡是何處？”
“遺蹟，有寶貝的遺蹟。”
“不，是歷史。”
“老祖宗，什麼叫歷史。”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一個很多年前的故事，一個接下來會由你續寫的故事。”
“啊，這，好。”
“但我提前告訴你，聽完這個故事，你就再沒有回頭路。”
“回不去了？”
“這是條不歸路。”
“老祖宗，我，您，您說罷。”
“故事的開始，要從一隻猴子說起，一隻花果山上的猴子。”
……
……
……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