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輪迴（中）（1 / 1）
少年不知道什麼是華國第三軍團，但他聽部落裡的老人們講過，這片廣袤大地上遍佈遺蹟，都是很多很多年前的老祖宗們留下來的寶庫。
隨便找一處，就能衣食無憂。
比如部落首領現在用的那根長矛，就是去年從一個叫做洛城保衛署的遺蹟裡找到的。
雖說是長矛，其實一開始是把長刀。首領找了根又細又重的金屬棍，給它倆牢牢綁在一起，就當作是長矛了。
那金屬棍上還有一圈一圈的螺紋，用著頗為順手，只是因為過於沉重，所以少年很難舉得動。
那眼下自己偶遇的遺蹟裡，會不會也有寶貝？
少年一下子激動起來，緊握枯藤的手掌洇出汗水，嘴角也不由自主往上揚。
一想到自己能找見首領用的那種長矛長刀，一擊就戳穿野豬，少年恨不得再生出幾條胳膊腿，飛一般地爬到藤蔓最高處，把整個遺蹟都給搬走。
顧不上去管金屬板了，少年將斷掉的骨刀重新咬在嘴裡，拼了老命的往上攀爬。
三丈。
五丈。
離地越來越高，枯死的老藤也更多更密，好幾次都差點纏住手腳。但少年憋著一股狠勁，兩眼放光，滿腦子都是遺蹟裡的寶貝。
用了不少力氣，終於爬到藤蔓的最高處。
油膩膩的頭髮最先冒出來，緊跟著是少年水汪汪的大眼睛，接下來是蹭破皮的鼻樑，還有呼哧帶喘的小嘴。
劍眉星目，目光炯炯，乍一看，倒是很像當初的方明。
少年最後一使勁，翻身跨在藤蔓叢頂端。
他這才發現，那些綿延很遠的藤蔓並非拔地而起，而是依託於一堵長長的圍牆，纏繞著生長出來的。
匆匆抹把汗，揉了下被汗珠浸潤的眼角，少年急不可耐的往遠處看。
“遺蹟？我的遺蹟？”
聲音傳開，空谷迴響。
藤蔓牆的另一側是個凹陷的大山谷，好似什麼史前巨獸築成的老巢，比外面的山林陡峭多了。
那谷里根本沒什麼遺蹟，於是少年的心也跟著跌落谷底。
“啊……”
愣愣的看著這片山谷，少年並不死心。
他極目遠眺，用一隻手抓緊藤蔓，撐住身子，另一隻手橫在額頭上遮擋陽光。
視線一點點掃過谷底，少年瞧見很多隆起的鼓包，光禿禿的沒有長什麼花草，似乎下面埋藏了東西。
有的平坦，有的高聳，大小不一而同。
少年頓時來了精神，一顆心重新從谷底升起，提到嗓子眼。
翻個身，低著頭，他很謹慎的去尋找落腳點，儘可能快的往谷底爬。
……
用了不少功夫，少年終於從藤蔓牆上下來。
兩隻胳膊酸極了，嘴巴也乾的冒煙，但他不敢耽擱，只想著在日落前挖到點遺蹟中的寶貝，天黑前趕回部落。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少年撒丫子就跑，匆忙中把骨刀也甩飛了。
他直直的向著中間最大一處鼓包飛奔，沿途灑下滾燙的汗珠。
汗珠落在空無一物的地上，滲入土裡，忽然生出一抹綠意。
少年在前面跑，油綠綠的地毯在後面鋪，只是他自己未曾回頭看，不知道罷了。
……
飛奔到最大一處鼓包前，抬頭瞅了一眼，少年當即彎下腰，用手直接開挖。
土很鬆軟，上面也沒有花草，於是少年挖得起勁了，渾然不覺自己的手指開始流血，指甲蓋也快翻起來。
挖啊挖。
挖啊挖。
不知道挖了多少下，就在少年眼裡的光芒快暗淡下去的時候，卻忽然摸到個硬邦邦的東西。
“啊！”
驚慌失措了一瞬，少年趕緊低下頭，湊近了看。
那是一塊圓咕隆咚的小東西，有點像是碗。
老祖宗的碗？
管它是什麼，先挖再說。
於是少年更賣力的刨土，很快就把那東西給拽了出來。
原來是個幾乎碎成兩節的葫蘆，帶著一股子土腥氣，不曉得在地下埋了多久。
把葫蘆攥在手裡，晃了晃，少年沒聽見什麼聲音。
看來是空的。
又把葫蘆在地上使勁磕了磕，讓表面浮土脫落下來，少年重新打量起它。
葫蘆是屎黃色，上窄下粗，有手掌那麼大，在兩個肚子中間裂開條縫，像是被用蠻力砸碎過的。
“老祖宗的寶貝，怎麼這麼寒磣？”
少年很是無語，把破葫蘆隨意往後一甩，繼續俯下身刨地。
“給我來把刀，來把刀，來個弓也行啊！”
山谷裡靜悄悄的，沒有蛇蟲也沒有鳥雀，只有一個少年和他的胡言亂語。
……
葫蘆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一陣微風吹來，又滾了好幾圈。
它很快就滾進了一片油綠中，是少年灑下汗水的，那條來時的路。
漸漸的，葫蘆開始發亮，越來越亮，像是從少年的汗珠中汲取到養分。
塵土汙漬自行脫落，五種顏色浮現而出。在山風的吹拂下，葫蘆嗡嗡作響，從地上飄起來，懸停在一人高的位置。
挖土的少年很快就察覺到不對勁，趕緊從洞裡倒退著爬出來。
回頭一看，他正對著五色葫蘆，相距極近。
“啊——”
少年瞬間變了臉色，他還從未見過有葫蘆能自己飛起來的，而且是個五彩斑斕十分好看的葫蘆。
驚喜，慌亂，好奇，還有一點點害怕，都在少年的大眼睛裡畫圈。
而五色葫蘆浮在半空，靜靜旋轉著，似乎也有一雙眼睛藏在裡面，正打量著少年。
一人一葫蘆都沒動彈。
過了好半晌，少年似乎是回過神了，撲通一聲跪下去。
“老祖宗！您是老祖宗的寶貝？我，我叫馬小胖！”
葫蘆裡還是沒有聲音傳來。
可少年不敢抬頭，只覺得有一道能看破人心的目光凝聚在自己頭頂，讓天靈蓋都開始發麻。
雖然陽光很暖，落日西斜，但少年跪在地上，四肢冰冷，如同步入數九寒天。
就在快撐不住的時候，忽聽咣噹一聲。
少年嚇了一跳，在地上哆嗦著後腿，把膝蓋手掌一起擦破了皮。
那發光的葫蘆不知道怎麼回事，從巴掌大化作一指長，正穩穩的杵在地上，離自己更近了。
“我的天，老祖宗顯靈了！老祖宗顯靈了！！！”
少年哪曾見過這陣仗，納頭就拜。
連磕了三個響頭，就在少年還要繼續磕的時候，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迴響於耳畔。
年紀似乎不大，是個姑娘在說話。
雖然沒看見面容，但只是聽上一耳朵，少年就感覺這姑娘是個美人胚子，只怕自己一輩子都不可能見到如此美的人。
一時間，少年呆住了，也顧不上去想為什麼葫蘆裡的老祖宗是個美麗姑娘。
直到那清冷聲音散盡，開口的人見他沒反應，於是語氣更冷了一些，重又問道。
“今夕是何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