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輪迴（上）（1 / 1）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又是不知道多少個潮汐輪迴過去了。
……
正值晌午，鳥雀嘁嘁喳喳的叫著。林子裡時不時閃過幾只灰黃的小影子，間或夾雜著撲稜翅膀的悶響。
有雙清澈的大眼睛出現在樹後，一眨不眨的盯著前方。
不知名的小鳥還在啼叫，兩兩捉對湊在一起，互相梳理羽毛，並沒有注意到那裡藏著個人。
這大眼睛少年以一種很慢很慢的速度直起身，讓半邊臂膀從樹後露出來，也順帶露出他那用獸皮拼接的上衣。
一手取箭，一手握弓。
箭是木棍削成的，頭部插了一小片尖銳骨刺，尾部則是四根暗黃色羽毛。至於弓，是一把漆跡斑駁的複合弓，用獸筋代替了原本的弓弦，以少年的臂力堪堪能拉開一半。
對付尋常鳥雀，倒也足夠。
搭箭。
張弓。
獸筋製成的弦繃緊了，那像是破爛一樣的弓身也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近處幾隻小鳥立刻停下動作，把腦袋高高揚起，側目尋找聲音來源。
整片林子安靜了一瞬。
“咻——”
木箭離弦，在少年出手的一刻就掉下兩根尾羽，又刺破幾片大葉子，有些飄忽不定的朝十幾米外躥去。
來不及看自己射中沒有，大眼睛少年再從地上捻起一根插好的木箭，順勢搭在弓上。
張弓。
屏息。
目光順著箭頭所指的方向，穿過不算密也不算稀疏的葉縫，看了幾秒，但那邊再沒有會動的東西了。
大眼睛少年輕輕嘆口氣，把弓弦慢慢撐回去，自樹後露出身影。
午後的陽光灑下，照在他打著綹的長頭髮上，泛著油膩膩的光，一看就是很久沒洗。
這少年高瘦，約莫一米八，四肢有些纖細，皮膚黝黑，能看出來是常年吃不飽肚子。除了上半身裹著的獸皮衣服，他這一身最值錢的行頭就是那把複合弓。
瞅了瞅左手的弓，少年把它攥緊了，避免被林子裡的樹枝石塊磕碰到。這是部落裡的老拾荒者從遺蹟中撿到的，據說在很久很久以前，如今這片大地上生活著好些強大人族。
而這把整個部落都沒見過的弓，便是那時候的產物。
少年從樹後出來，一步一步的找落葉堆踩，以防留下腳印。
走出去幾米，他抬頭瞅了眼射出去的箭。
那根箭就紮在遠處的藤蔓叢裡，它飛過樹梢，掠過鳥雀，以這種準頭自然是誰也打不到。
如果能僥倖射中，也是運氣罷了。
不曉得老祖宗們是怎麼打獵的，這把弓不僅名字奇怪，而且出奇得難使。整個部落的獵手們都曾試過一遍，結果大家用著不順手，最後扔給他玩了。
美其名曰，小人射小弓。
大眼睛少年微微搖頭，再往前走了幾步，站在另一棵古樹的樹幹邊，先聽了聽聲音。
附近靜悄悄的，那些鳥雀飛走後，想來是把周圍的獵物都給驚跑了。
確認安全後，少年再次抬腳往前，這次速度也快了些。
繞開古樹，穿過灌木，一大片高聳的藤蔓叢呈現在視野中。
靠裡的已經老死，外面的也乾枯了，只有夾雜在中間的那部分藤蔓是翠綠色。
伸手抓住幾根枯藤，稍微拽了拽，見足夠支撐自己體重，少年直接把弓挎到後背，嘴裡咬上一把骨刀，手腳並用像只猿猴一樣往上攀爬。
他爬得很快，幾息時間就離地三丈高。
正所謂站得高望得遠，日頭自然也更濃烈。
少年騰出一隻手，擦掉頭上汗珠，在枯死的老藤上蹭了兩下。
可還沒收回手，那老藤突然斷裂。
啪嚓啪嚓幾聲，少年的半邊身子都懸在空中，給他嚇得差點喊出來。
好在另一隻手牢牢抓著藤蔓叢，少年趕緊穩住身子，將兩隻腳努力卡進縫隙裡，右手隨便找了個地方抓住。
心有餘悸的緩了緩，倒了兩口氣，少年低頭一瞅。
從這裡摔下去，指定是要傷了腿腳，想從林子深處爬回部落都難，大抵在半路就會被什麼妖獸叼去老巢。
暗暗咽口吐沫，少年回過頭，正準備繼續向上爬，去取下那根箭。但他卻忽然發現，斷掉的藤蔓下露出一塊暗淡的板子。
這板子四四方方，鏽得快要碎成渣了，上面寫著幾個大字。
少年聽部落裡的長者說過，它叫金屬，也是老祖宗們當年用的東西，比木頭石頭要好得多。
可這深山老林裡怎麼會有金屬？
那字寫的又是什麼？
心裡好奇得很，於是大眼睛少年往右湊了湊，扒開幾根老藤，從外看去。
“弟。”
“三。”
“車團……”
努力辨認了一會，大眼睛少年有些暈乎。
“什麼是弟三車團？”
雖然認得字不多，但這幾個字都是學過的，只是組合起來他就看不懂了。
左手抓緊老藤，右手取下嘴裡咬著的骨刀，少年從藤蔓縫隙中一點一點往裡探，輕輕剮蹭起那塊金屬板。
黑紅相間的鏽漬脫落下來，露出一抹暗銀色。
看這架勢，板子打磨完就能用，那可比自己的一根破木箭值錢。
少年頓時把木箭忘在腦後，滿眼放光的盯著板子，繼續拿骨刀從邊緣去撬，想把這寶貝帶回部落。
可忙活了好一會，就連飛走的鳥雀都回來不少，少年還是扒在藤蔓上，滿頭大汗又毫無進展。
那老祖宗的金屬板太硬了，怕是骨刀磨穿了也取不下來。
少年抿了抿嘴，咬緊牙關，用更大的力氣跟它叫勁。
“啪——”
才加了點力氣，一小段骨刀直接崩飛出去，倏忽消失不見。
愣愣的看著手裡剩下的半截，少年差點被氣暈過去。
寶貝沒撬到，吃飯的傢伙折了。
“我，我……”
氣急敗壞的吐出一口濁氣，少年罵道。
“破東西！”
剛停在樹梢的鳥雀趕緊飛走了，又是一片撲稜翅膀的聲音。少年很鬱悶的把半截骨刀重新咬在嘴裡，打定主意不去管這塊金屬板。
還是自己的木箭更好使。
手腳並用的向上爬了兩步，正準備去取木箭，少年忽然又停下來，似乎很不甘心。扒在藤蔓叢上，躊躇了一瞬，他憤憤的拿半截骨刀戳向金屬板。
“你自己在這待著吧！”
梆的一聲，手腕痠軟不已。少年趕緊握牢骨刀，免得它也被彈飛。
那塊金屬板是死物，並不能說話，不過因為剛才狠狠撞了下，現在有更多鏽跡開始脫落，讓少年心裡也舒服多了。
可隨著鏽跡剝離，更多的字顯現出來。
“華國。”
“弟三。”
“軍團。”
茫然了一小會，少年皺緊眉頭，自言自語起來。
“華國弟三軍團，是遺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