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今（1 / 1）
藍星，華國。
正值後半夜，凌晨三點多，一天中最冷的時刻。
【如來佛祖座下童子】站在龍門古寺的瞭望臺上，兩手背至身後，一動不動的看向西方。
雖然山上已近零度，但他還是披著那烏青大氅，任憑冷風從領口袖口往裡鑽。
在百米高的界域通道下，這位耄耋之年的老者顯得像只螞蟻，一隻目光堅定的螞蟻。
而順著他所眺望的方向看去，長龍般的車流亮著無數燈，一輛挨著一輛，密密麻麻的從西邊洛城延伸出來。越過田野，翻過山巒，一直到地平線的盡頭。
【佛祖童子】就這麼看著，看著，像是要把每一幕都烙刻在腦海中。
漸漸的，他的身子冰冷下去，眼睛也緩緩合攏。一條極細極小的黑線從他額頭冒出來，瞬間消失在天上。
有顆星星跟著亮了一下，又立刻暗淡起來，再沒有什麼變化。
……
洛城的老百姓們還在往外趕，他們要去三百里外最近的一處城鎮，而後輾轉至華國各個角落，重新安定，度過餘生。
鳴笛聲，呼喊聲，螺旋槳的轟鳴，還有大喇叭的廣播就沒停過。
這些紛亂嘈雜的聲音被山上樹木層層阻隔，傳到龍門古寺時已經弱了許多。
但很快，在一陣梆梆作響中，兩道人影越過特戰精銳，飛一般的衝向瞭望臺。軍靴踏在地面，留下不深不淺的腳印。
“領導——緊急情況！領導！”
瞭望臺上的【佛祖童子】像是睡著了一樣，站在欄杆前，變成雕塑。
眼瞅對方不理會自己，下面矮壯的漢子立刻往上爬，四肢並用，速度不慢。
射燈的白光跟著灑過去，照出一張滿是駭然的面孔，眼裡慌亂濃郁至極。
原來是禾老六。
後面另一位老人也單手扒住梯子，一步躍過三四節，很快就攀至瞭望臺上。
“領導——出大事了！土地公公們沒了！！！”
天刀吼了一嗓子，發現【佛祖童子】一動不動的杵在那，根本就沒聽見自己的話。
這時禾老六也爬了上來。
小小一處瞭望臺擠了三個人，微顫一下。隨著平衡打破，【佛祖童子】直挺挺的向後栽倒，好似一座烏青色的大山轟然傾塌。
天刀這才看見，他臉上掛滿一層冰茬，已經氣息全無。
“醫務兵！”
“醫務兵！”
龍門古寺亂作一團。
……
“腎上腺！”
“阿托品！”
“除顫儀，快！”
“雙相三百焦，一次！”
“雙相二百焦，一次！”
“滴——”
“血氧六十。”
“滴——”
“無脈性電。”
“滴——”
“心室無顫動！”
“繼續繼續，不能停，不能停！”
……
瞭望臺下圍滿了人。
醫務兵跪在最裡面，緊挨著敞開外衣的人聯領導。呼吸機除顫儀全招呼上了，急搶藥物也按最大劑量注射完，現在是為首的老大夫親自按壓心房，一下又一下的。
“噗。”
“噗。”
“噗。”
【佛祖童子】像個皺巴的皮球，胸腔上下起伏，依稀能聽見肋骨斷裂的聲響。
可過了五分鐘，邊上的生命體徵監測儀上依然只有一條橫線。
血紅血紅的線。
那老大夫還在努力按壓著，不能停，也不願停。
幾個年輕點的醫務兵把頭瞥過去，都不說話。更外圍的地方，上百個特戰精銳圍成人牆，將寒風遮住。
他們看不見最裡面，只能聽到冰冷的滴聲。
……
下雪了。
整個冬天沒下過一場雪，可就在天氣日益漸暖的初春夜晚，卻毫無徵兆的迎來一場大雪。
雪花轉著圈的落下，灑在天刀眼裡，帶來一陣涼意。
這位頭上裹著繃帶，右臂打了石膏的特異局局長擠開人群，站在龍門古寺前院的圍牆旁，呆呆的看著遠方。
洛城燈光稀稀拉拉，一片接一片消失。倒是出城的車流踽踽前行，絡繹不絕。
恍惚了兩三秒，天刀像是如夢初醒一般，拔腿就往外跑。
“快找那位赫麥族太上長老！”
這句話彷彿春雪裡的一縷暖陽，瞬間驚醒所有人。
龍門古寺更亂了。
……
“前輩！”
“太上長老！”
人未到，聲先至。
天刀雖是老胳膊老腿，但前幾日習得啟用神力的法門，所以他現在跑得比吉普還快。
轉過牆角，來到之前塬園老太遭雷劈的地方，天刀呼得頓下腳步。
在幾十米開外，那位赫麥族融道強者身邊，開了一扇逡黑的小門，似乎是剛出現的。
而塬園老太正雙膝跪地，手裡捧著兩枚黯淡無光的小字。
奇妙。
地上還躺有一隻半碎的葫蘆，氤氳的黑氣中能瞧見金木水火土五種顏色，也黯淡極了。
塬園老太似乎沒察覺到他們一行人的到來，依舊跪在地上。連不成句的話音飄散進風裡，帶起薄薄一層雪花，半數消失在那道門戶中。
“老頭……老頭……你怎麼不要我了……”
天刀看著這一幕，沉默不語，心裡一片悲涼。
他不知道老頭是誰，興許就是不久前和花果山土地一起，激發護族大陣的那位赫麥族前輩。
但天刀認得這扇門。
幾個剛才還活蹦亂跳的土地公說，黑漆漆的門戶通往混沌，花果山土地一定能在混沌裡大殺四方。而就在他們準備去界域通道時，卻在同一刻氣息全無。
前一秒談笑風生，後一秒死不瞑目。
想到那六位土地公公的樣子，天刀心神一顫，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人聯領導的遺容。
短短十分鐘裡，走了如此多重要人物。
是巧合？
還是有什麼妖魔鬼怪刻意而為？
天刀稍有些恍惚，卻被身後的徒弟拍了一下。
“師傅！”
抬頭看去，天刀發現，地上跪著的那位赫麥族太上長老也挺直身子，像他們一行人一樣，呆呆的看著通往混沌的門戶。
門裡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璀璨無比的金光。
那光芒明亮至極，自龍門古寺後山席捲而出，把整個洛城連帶著半張華國版圖都給照亮。
雖然明媚，卻不刺眼，於是所有人都愣愣的看著那，一時間不曉得發生了什麼。
漸漸的，金光中顯出一道人影。
長手長腳，拖了根長棍。他身上似乎披著盔甲斗篷，在光芒中飄忽不定。
直到這人影完全從裡面出來，天刀才發現，原來它不是人，而是隻猴。
金甲雲履虹霓繞。
神鐵如意慶雲嘯。
是那隻猴。
齊天大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