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親人,諸葛青的玉石(1 / 1)
風,止於此處街巷口的矮牆,偶爾颳起幾道螺旋,盤旋著枯葉飛過牆角的綠植和花圃。
顏歡半捧著腮,歪斜頭腦,似乎對顏菲的眼淚並無多少動容。
捫心自問,這並非冷漠無情,不過父母定居東北後,少有同親戚朋友來往,突然多個姑姑和叔叔,心中感覺也就那麼一回事。
生命中從不知曉的親情···
想要同顏菲那種“親人失而復得”感同身受,說實話,顏歡覺得很難,真的很難。
不過,這眼淚是真的。
沒有虛情假意,沒有別有用心,顏菲頭頂空蕩蕩一片,半點惡意滋生的陰霾都見不到。
嗚咽抽泣,抑制惡意,顏歡從沒見過將兩者平衡的完美無缺的人,人再怎麼掩蓋,只要起了禍心,敵意就會毫不收斂的暴露,
這也是一眾黃家子弟帶給顏歡的自信,他不會被騙,因為欺騙也是一種惡意。
“我說,姑姑,有些事情我得事先問清楚?”
“我就知道是你!這樣貌和姐姐太像了!嗚啊啊啊啊!”
顏菲大哭一聲,從弟弟顏江離手中掙脫開來,俯下身子朝坐在道牙子上的顏歡抱去。
一個愣神,顏歡就感覺窒息感鋪天蓋地壓了過來。
巫儺大袍寬鬆,掛在身上看不出什麼,可顏菲身材實則非常有料,抱這一下,那蟄伏袍內的雪白玉兔反倒將柔軟特質展露的毫無保留。
“姑···憋死了···要憋死了···”
“啊!抱歉···”顏菲將面具摘下,抹了一把淚。
面具下是一副足夠美豔姣好的面孔,同顏萱很像,加之煉炁有成,顏菲臉上少有被歲月雕琢的痕跡。
顏歡推算下年齡,顏菲現在該有四十多歲了,可刨除掉歲月洗滌後帶來的那份溫婉大方,她看起來同十七八的小姑娘別無兩樣。
“唉!”顏江離嘆口氣,也將面具摘下來。
不得不說,顏家人的顏值都大有保證,叔叔顏江離三十六歲,中年男人獨有的那份老成持重和內斂自信在臉上一覽無遺。
“那個,我···”他將臉憋紅了。
“我是你叔。”
“所以說呀,姑姑,叔!”顏歡仰起頭,大喘了口氣,“能不能先讓我說句話?”
“顏家到底對我媽的叛離抱了什麼心態,為什麼自從我爸媽凍斃風雪以來,從來沒有人找過他們?”
顏菲擦拭眼角,臉色低沉,同弟弟對視片刻,抿了抿嘴。
她將祭祀用的青衫長袍捏緊了。
“不是沒有找過,是根本找不到。報警,卜卦,星像,問米術,術士內景,就連洛陽的大卦主那裡我們都走過了,可姐姐的行蹤就像是遮蔽了天機一樣,找不到也算不到。”
“直到最後,我們不過也是算到了她的亡故···”
上世紀九十年代網路和通訊都不算發達,失蹤事件頻發,憑藉當時的科技、警力,確實無力應對很刁鑽的失蹤案件。
江西同東北相隔甚遠,當時警方對一些失蹤案件大都抱了消極想法,找不到可以理解。
可連異人界的卜算問卦都能遮蔽,那父母死去的背後牽扯,可能就大了。
“我媽從沒提過顏家風家之事,當年發生了什麼能告訴我嗎?”
顏江離拉了拉二姐的衣袖。
“現在還不行,這圈裡的水還是太渾了,等它明亮起來,再告訴你不遲。”
見姑姑一副諱莫如深之相,顏歡心中起了猜測,“八奇技,甲申之亂,還是牽扯更大的羽化登仙之途?”
顏菲、顏江離聞言一驚,袖口送出兩隻大鬼,朝四周奔襲掠去。
走街串巷,確認了四周無人,顏菲這才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小歡,有些東西是不能隨口提起的。”
“你這個年紀,能打趴下武侯派的諸葛青,可謂是同輩中的一代翹楚,可你或許也不知道,姐姐姐夫在當年,也是盛極一時的天才。”
“就這樣兩個人加在一起,都會亡身那股旋渦之中,小歡你對待此事也需小心謹慎,凡事三思而行。”
“還有,日後在外,你可以說是姐姐的兒子,但萬萬不可提及風雲逸,姐夫在各門各派樹敵無數,當時攪混水在圈子裡也是出了名的。”
顏歡點頭,這些事情他心中清楚,尤其是風雲逸一事,他早就領教過了。
別看這諸葛栱現在客客氣氣,那是沒聯想到昔日風雲逸大鬧武侯祠一事,要是被他知道了自己就是風雲逸之子,那打趴諸葛青的場子,他就真該要找回來了。
憶及往事,顏菲心尖湧動出一絲酸楚,端詳顏歡,心酸苦楚,重逢之喜,加之一點點欣慰,全都糾纏在了一起。
“咱不說那些,讓姑姑再看一眼。”
“不愧是姐姐的孩子,模樣這般俊美撩人,就連天賦也都傳承下來了。”顏菲抱起顏歡,香腮拼命蹭了蹭他的臉頰,“這幾年沒少受苦吧,要不要跟姑姑回江西顏家,你爺爺見了一定也很高興。”
“姐姐遺留的一些東西還在房間裡,到時候都交給你來繼承。”
“不是,姑姑,你先冷靜點!”顏歡抽身,從顏菲懷中跳了出去。
都二十多歲的成年人,實在架不住長輩的這番親熱。
“江西老家有空我會回去走。但姑啊叔啊,你倆得先和我說,跑這來幹什麼了,除了諸葛武侯的神格,你們還想要什麼?”
這要是目的撞了,自家人說起話來,就不知道能不能讓步了。
“太陰和白虎呀!”顏菲一點沒藏私,直接將此行所圖道了出來。
“啊這···”顏歡抬手遮面,有些苦惱。
同為巫士,姐弟倆大概也猜到了,顏江離眉頭皺了起來,“小歡,你不會也衝著太陰和白虎來的吧?”
顏歡聳聳肩,算是預設了。
“嗯——”顏菲沉吟一聲,“小歡是自家人,收了同顏家收了貌似沒有差別,不過這事情還得同老爺子商議下。”
“可我收了,回頭送給小歡也一樣啊。”
思索片刻,顏菲還是決定給江西老家那邊打個電話。
嘟嘟嘟!
手機一接聽,顏菲將此行一事的前因後果全都告之。
電話一頭,傳來老爺子暴烈急切的聲音,“我靠了,我寶貝孫子還活著?給他啊!都給!他想要就給他!”
顏老家主的回答,倒是沒出乎顏菲的意外,可顏江離明顯的將臉拉了下來。
據姑姑所說,自己這位爺爺年少時就是戲班子出身,名聲最盛時說句“紅遍大江南北也不為過”,尤其在當時的大上海,每逢演出,場場座無虛席。
顏老爺子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神格面具”,當時他同兇伶夏柳青有諸多交集,算得上至交好友,可惜不知為何,後者莫名其妙就加入了全性,身影逐漸從戲臺子上淡去了。
提起自己的老爺子,顏菲有些事情頗為不恥。
“這老東西是封建老殘餘了,重男輕女思想可重的很,他四十多才有了姐姐,當時他就沒個好臉色,後來就是我,你三姑姑,你四姑姑,直到你小五叔呱呱落地,他才有了點笑模樣。”
“這孫輩兒吶,陽氣不足,估計就大姐留下的你一個男丁了。”顏菲解釋道。
正因如此,老頭子反應一點都不奇怪。
小五長大了,不稀罕了,哪有孫子來的惹人疼愛。
談及此處,顏歡頭頂傳來酥酥麻麻的感覺,有點敵意在刺激頭皮。
抬頭望去,他就見小五叔頭頂浮現的一層黑色薄霧。
顏老爺子名伶出身,家底頗豐,但凡牽扯世家豪貴,就永遠繞不過財產分割。
大姐顏萱叛離,這一脈本該割掉,顏歡此刻出現,在顏江離看來是有點不合時宜。
顏歡揉捏起那股惡意,將其變作了一鐵蒺藜握在手中。
“五叔,我這人飄零慣了,沒地兒紮根,說實話,有些東西對我來講,沒用!可要是我媽留給我的,那我可是一分都不能讓。”
手一加力,顏江離觸電似的顫抖一下,一抹猩紅從掌心暈開,延順手指滴落。
滴答,滴答!
哎?
顏菲匪夷所思地打量二人,“你們這手?”
姑姑心思活絡,立即反應了過來,這可能是種敵我同傷的咒術,施術者明顯是淡定從容的小歡。
咒術,是有發動條件的,比如擁有中咒者的身體部分組織,生辰八字,亦或是牽扯到了某種不良情緒···
“江離你小子是不是心裡對小歡沒憋什麼好屁?”
“又惦記你那財產?你巴不得姐幾個都死了是吧?小時候白疼你了!”
迫於姐姐的血脈壓制,顏菲剛擰起顏江離的耳朵,當弟弟的不自覺屈膝彎腰,將身子俯了過去。
“姐···我沒···”
沉默片刻,顏江離鬆口了。
“二姐,爸的脾氣你也知道,咱怎麼著其實無所謂,我就怕小雨小悅她們吃虧啊!”
“你小時候把便宜都佔盡了,現在替小輩說吃虧了?當時你怎麼不替我們喊冤?”顏菲揪起耳朵將弟弟扭至一旁,冷漠狠厲的雙眼惡狠狠盯緊了他。
啪!
顏菲一巴掌扇了過去,“顏江離我告訴你,就憑藉老頭子對姐姐的虧欠,他拿什麼給小歡補償都不為過。”
“你要是動了歪心思,別以為我真捨不得打你。”
顏江離揉捏下火辣辣的腮幫,“二姐,你已經打了···”
“還敢犟嘴!”
“···”
顏歡凝視血糊糊的掌心,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
“五叔,太陰和白虎咱各憑其力,都自家人,到時候誰也別說誰被欺負了。”顏歡拍拍右臉紅腫的男人肩膀,低聲道了句。
隨後,他向前抱了抱姑姑,“等我北上忙完要事,就去江西南豐看您和老爺子,順便把我媽的東西給取了。”
“行了,諸葛先生宴上的菜該上齊了,走了咱仨,人家不好意思動筷。”
“咱先回去吃飯。”
顏歡揮手,從街巷轉角處走了出去,繞過幾條窄窄的鵝卵石小徑,遊客漸漸多了起來。
開啟缺德地圖,顏歡定位了隆中飯店找去。
“親人。”
“比起來,還是自家精靈更好相處啊。”感慨一句,顏歡的身影消失在了過往人流之中。
······
武侯派,諸葛家。
靜謐臥房內,一根安神定心用的焚香點燃了,青煙嫋嫋,從香爐中悠悠而出。
咔嚓,咔嚓!
伴隨著諸葛萌咀嚼薯片的聲響,躺在床上的諸葛青臉色越來越難看。
“欺天之法,七星續命燈!”諸葛青大喊一聲,從夢中驚醒了過來。
“青,你醒了啊。”諸葛萌抓了把薯片塞入嘴中,“做噩夢了?勝敗乃兵家常事,有些事情看開就好。”
“這不像是你會說的話啊,大萌。”諸葛青抬起頭,揉捏些有些發脹的腦袋。
剛剛那夢···
沙場,軍帳,硝煙,旌旗角笛,還有借命之法的七七四十九盞明燈,怎麼看都是老祖宗的過去啊。
還有中間閃回的一段竹林過往,對面與我交手的是顏大師?
見諸葛青一副大夢未醒的惆悵,諸葛萌起身從椅子上跳了下去。
“真做噩夢了,被打出心理陰影了啊?”
“不,我好像贏了。”
諸葛萌抬手摸摸諸葛青的額頭,溫度正常,沒有發燙。
“這也沒燒啊,打輸了咱得認啊!”
“我是說,我夢裡打贏了。”諸葛青將頭避開了。
夢裡?
噗!
“我的青,你怎麼自欺欺人到這種程度了,哈哈哈哈!”
諸葛青在笑的沒心沒肺的諸葛萌頭頂敲了一下。
“對牛彈琴。”
“他們人呢?”
“白他們去吃麵了,至於顏大師,好像要去宗祠處理武侯派的事情。”
“這次真火·三昧,老爸勢在必得啊。”諸葛青睜睜眼,踩了拖鞋,起身下床。
請神演神,動用神格,這種事情自己可不能錯過。
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了幾步,諸葛青的視線被床頭輝閃的微光吸引了,那裡的櫃子上,放置了一枚玉石項鍊。
這項鍊是諸葛青自小佩戴之物,玉石細膩溫潤,呈現出一股淺於翡翠的綠色。
諸葛青打量眼諸葛萌,大萌似乎並沒有察覺床頭櫃的異動。
“怪了?”
“還是戴上吧。”諸葛青將玉石項鍊掛在脖子上,隱隱有種預感,今日必有大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