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天蓬真君,您這九霄神雷劈錯人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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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著藏青色道袍的男人一路狂奔,穿街走巷,越過牆頭,到了後來,他直接踩踏在屋頂上奔跑。

作為師弟的朱玄咬咬牙,也將筷子放下了。

“我這位師兄嫉惡如仇,遇見點不乾淨的東西容易失了理智,我去盯一下他。”

“實在抱歉,讓各位見笑了。”

說完,朱玄也起身離開了。

“看樣子今天這飯吃不安生了。”清河大蠱師羅淑寧笑著搖頭。

“這神宵派當代傳承不多,諸多道法業已失傳,可畢竟是道教符籙三宗分衍的支派之一,一些修心養性的功夫不該丟了去。”

“那袁道長性情暴怒無常,怎麼看都不是修道之人,老婆子還是跟著看一眼,省的又出禍事。”

羅淑寧心想著,攜徒孫兒李紫苑和胡碩一同走了出去,也朝北山方向前進。

裝潢粗陋的小餐館就餘下了張光明一人。

他夾了口扣肉,大口嚼了嚼,喚夥計要了瓶臨川貢酒,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一口酒下肚,胸前暖呼呼的。

“一個個的,說是來治病見見世面,不知道的還以為巡查組下來了。”

“想吃魚是吧?”

“我就給你!”

啪!

喝了半斤酒,張光明勁頭猛地上來了,便一甩筷子,憤然離開了只有自己一人的酒席。

淘村北山,怨氣翻湧,倒懸於天,畸變混亂的靈體融合糾纏,逐漸化作一團不可名狀的黑霧集合體。

袁庭禮駐足山腳,抬頭望去。

空中陰煞兇戾之程度,簡直可以說是見所未見。

他整理下袖口,清點符籙,信心十足地踩踏崎嶇山路,徑直朝山腰進發。

來到了墳圈子,袁庭禮駐足坑陷前俯視,深坑中有腐朽的枯骨,亂糟糟堆積在了一起。

他沒多在意,此時漫天陰煞隱匿,周圍變得靜悄悄的,彷彿之前的滔天怨氣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越是安靜,袁庭禮心中就越發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毛骨悚然。

幾隻寒鴉飛去,翅膀撲騰飛起,嚇得他渾身汗毛都倒立了起來。

沒道理啊···

這氣息是那妖狐沒錯,身為地仙兒時打不過我,死後化作狐鬼,那就更沒道理能贏過我了,可這種縈繞心頭的恐懼是怎麼回事?

袁庭禮打了退堂鼓,可轉念一想,這麼久了他何曾怕過報復,今日不折磨死那狐鬼,絕不罷休!

“費盡心思把我引過來,不就是想殊死一戰嘛?”

“道爺我來了,還不現身授首!”

“區區一隻狐鬼,盡是些裝神弄鬼的手段,簡直可笑!”

怒吼在山林之間盪開,霎時迷霧四起,一陣狐怨悲鳴從四面八方傳來,其聲幽怨,憤懣不絕。

悲乎!悲乎!悲乎!

“毀我修為斷我根,前路迷茫心難平!他剝我皮喲,挖我肉!挑我筋!砍我首!哎呀呀~痛徹心扉血濺林喲,寸斷吾身魂也驚。”

“天地悠悠,我怨難平喲~夜裡難眠晝不安~山林寂寂,陰風慘慘~我之泣訴隨風散喲~”

“仇怨刻在心田喲~我要詛咒那惡人——”

“願他前路荊棘滿滿,走路絆腳,睡也難安!白天烤曬,夜裡受寒!雙眼昏花,不見光閃,雙耳失靈,不聞聲傳!口舌生瘡,飯難下嚥,身形佝僂,病痛相連!親族背離,朋友走散,財富像沙,流散不見!權勢似夢,一下成煙!遭人唾棄,惡鬼來纏!永墜苦海,不得脫難!”

不得脫難!!!

最後一聲唱詞,直接化作尖銳刺耳的嘶鳴。

袁庭禮掐指念訣,護住耳朵,下一刻,那狐鳴示威終止了。

噠,噠,噠···

迷霧處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踏步輕盈,但那聲響卻足夠擾人心緒。

袁庭禮瞪大了眼,目視霧中,胸膛劇烈起伏。

細細聽了會兒,他突然發現,不知是不是錯覺,這腳步聲居然是踩著自己心跳的節律而來的,彷彿聲音一停,他的心臟就要歇火一般。

“給我滾出來,少在這裡裝神弄鬼!”

袁庭禮雙指掐符,奮力一揮,符籙利箭般朝迷霧射去。

下一秒,霧中雷光濺射,雷霆乍起,那腳步聲漸漸消隱了。

天有九霄,最高一重為“神霄”,是道教神仙所居的最高仙境,神宵派以此為名,取其高遠尊貴之意,所傳是以內丹修煉為主、符籙咒術為輔的神宵雷法。

神宵派認為,雷電是天之威,有鎮壓邪惡,除魔降妖之用。

袁庭禮所用,正是神宵五雷法中的地雷,是以主生成萬物,滋養五穀,掃滅蟲蝗,斬落山精石怪,清掃山嵐瘴虐,拔度死魂,同時也可以節制地祇,祈求晴雨。

像狐鬼這種生前是地仙兒,死後為魂體的鬼物,用此雷最是能發揮效用。

“虛張聲勢的傢伙,這一下就不行了。”

“讓我再給你一記猛的!”袁庭禮獰笑道,周身泛起了陣陣雷光。

雷霆威儀帶來的灼熱,驅散了部分霧氣,有人從中不緊不慢走了出來。

袁庭禮剛想施法,瞪大的雙眼就微微眯起了。

“是你?”

他將符籙和雷法收起,“你怎麼會在這裡?”

“哦哦哦,差點忘了,你是御鬼巫士,是相中這個鬼物了?”

“這個恐怕不行,貧道跟了她許久,好不容易才抓住這個機會,絕不能放過。”

嗯?

對面的顏歡沒有回話,漸漸的,袁庭禮面露惑色。

突然間,白霧重新聚在了一起,一抹陰煞飄過,像是滴落潔白宣紙的墨,緩慢在霧氣中暈開,那白霧浸染成深黑,整個林間都灌滿了邪煞。

袁庭禮一驚,看見黑霧中睜開一雙幽綠色的眼睛。

沒有半刻,眼睛越睜越多,密密麻麻的,直到像是石榴籽一般簇擁在了一起。

奇形怪狀、肢體破碎的幽怨靈體,惡狠狠盯緊了袁庭禮,一股涼風從脊柱灌入,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

“你這是何意?”

“為了區區一些鬼物,莫非是想同我神宵派為敵不成?”

顏歡從霧中走了出來,狐鬼和蓬頭鬼緊隨其後。

“袁道長,別誤會,像一些名門正派,巴不得有人將門內暗藏的老鼠屎給拔除乾淨,這哪裡是與神宵派為敵呀,這簡直是為貴派準備了一份大禮。”

“原來是已經狼狽為奸,混在一起了啊!”袁庭禮艱難擠出了一個笑容,“你想當出頭鳥?”

“哎,別誤會,我只是想打死道長。”顏歡將手掌抬起,哭嚎不止的怨靈全都凝聚在掌心。

“這是三十一年間,被道長所虐殺的全部生靈,它們的怨全都被蓬頭收集起來了,想來為此你也沒少受到騷擾。”

“一般的頑童,在蓬頭鬼現身警告後,大多會收斂改正,道長可真是生就一副好性情,暴虐貪殺,這三十多年來可謂是初心不改。”

“虐殺動物,我想該是道長極限了,可就在道長趕來的路上,你猜我在這股怨靈中找到了什麼?”

顏歡雙指捏住掌心靈體,將兩縷陰煞氣揪了出來。

兩股風一落地,便化作了人死後才會變成的“清風”,那兩個東西皮開肉綻,腹部掏空,就連下體都被切除了。

袁庭禮見狀,一言不發,只是頻頻點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也就是巫士才相信鬼話了。”

“這些是我乾的。”袁庭禮一攤手,“可我沒想過殺它們啊,生命的消逝有啥好玩兒的,殺幾隻畜生有啥好玩兒的?”

“是它們扛不住,自己死了,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袁庭禮臉頰漸起紅暈,沉浸在了回憶中,皮毛破碎,暴露出的顆粒狀血肉紋理,汙血,因痛而發生的慘叫···

一切都值得細細品嚐和回味。

在他看來,死幾隻畜生也就算了,殺人確實過分了點,不過也算那兩個蠢貨咎由自取,因為舉報,害得自己被派內除名,簡直是可惡。

啪啪啪!

顏歡拍了拍手,將陶醉失神的袁庭禮喚了回來。

既然是無可救藥的心理變態,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就算是順手替天行道。

顏歡轉過頭,向一旁的狐鬼問道,“你生前可有名姓?”

“回公子的話,奴家生前名為胡煙兒。”

“好,今日這仇這怨,我幫你們討。”

“怨鬼纏身·胡煙兒!”顏歡怒聲喝道,身體聚攏了林間陰氣,連同掌心怨恨一併牽引進了身體。

狐鬼躍下空中,化作一縷陰煞,如瀑布般灌下。

狐鬼纏身,同胡家仙兒的精靈加身有所不同,顏歡那一張姣好面容猙獰扭曲,尖嘴突出,逐漸化作一兇狠狐臉兒。

“你當著要為了一群畜生和我作對,你們巫士不是最懂一個天理昭彰,這麼多年了我安然無恙,劫難未至,不恰好說明了這群畜生該死!?”

袁庭禮吼道,又回憶起了楊樹林中顏歡的反傷術法,不由得後退幾步。

“不是不報,而是時辰未至。”

顏歡口吐雲煙,“袁道長,你的劫,今日就到了。”

鬼纏·怨狐祭月。

顏歡鼓起腮幫,一口氣息吹出,正午的林間忽然天昏地暗,一輪皎潔明亮的新月緩緩升起。

狐多魅術,狐多幻障,狐鬼也不例外。

袁庭禮抬頭望去,雙眼一刺痛,那輪新月印刻在了他的瞳孔裡。

下一秒,塞滿冰輪的雙眼中,有一雙狐爪悄然探出,緊緊抱住了道人的腦袋,將他雙目遮住了。

袁庭禮眼前一黑,視覺感知被遮蔽。

“枉生蠱?”

“不!這是幻覺!”

異人交戰,失去對戰局的把控,只需一瞬就足以致命。

他當機立斷,掐指念五雷法的天雷訣:“天雷浩浩,正氣揚揚。九霄雲動,邪祟伏降。雷光耀耀,天威堂堂。律令一出,萬邪消亡。”

“給我破!”

袁庭禮氣息滾湧,周圍環繞雷光,一縷縷閃電鞭呼嘯著在周圍抽打了起來。

隨後他又調動所有雷霆,直向雙眼迸發。

天際雷聲炸響後,空中起一聲狐鳴,那狐爪子悻悻鬆開,縮回了印刻在眼睛的月亮之中。

這天雷,主正天序運四時,發生萬物,保制劫運,馘天魔,蕩瘟疫,能夠擒天妖一切難治之祟,能夠濟生救產,療大疾苦。

重獲光明的袁庭禮氣喘吁吁獰笑著,“神宵派主修五雷法,最是擅長應對陰煞邪物,你贏不了我!”

顏歡弓起的身子挺立起來,聳聳肩,“看這架勢,炁息消耗了不少吧?”

不是,半管藍換了一個小技能,有什麼好橫的?

“哼!你別以為我真是怕了你,這一身邪氣,道爺我一眼就見你不爽了。”

袁庭禮眯上眼,凝氣聚神,炁逐漸在下丹田集聚。

一紙天蓬咒,奏告神霄,奏申牒帖,牽引天雷神雷。

雷電火舌在空中撕開了一道裂縫,蓄起雷鳴之勢。

顏歡抬頭望去,見雷光陣陣,細小的、粗壯的雷電編織成網,彷彿將整個天幕都包裹了起來。

神霄派以傳習五雷法為事,謂行此法可役鬼神,致雷雨,除害免災。

其理論基礎是天人感應與內外合一說,謂天與我同體,人之精神與天時、陰陽五行一脈相通,此感必彼應,內外相應,透過內鍊金丹,便能役使雷霆,風雲雷雨隨召而至;當丹道有所成就,又可畫符,感召真靈。

神宵與正一在教義和術法傳承中有密切聯絡,昔日龍虎山的老老天師張靜清,用五雷正法威懾一眾弟子,只是稍動心念,便夜空失色,驚雷滾滾,彷彿將九天神雷牽引落下。

其所修雷法就是到了理論中那種爐火純青、隨心所欲的地步。

當然,牽引雷霆,當代老天師張之維必然也可以做到,只是放眼整個異人圈,還沒出現值得他調動天雷的對手罷了。

可顏歡眼前這袁庭禮,修為就差了,所以要以天蓬咒輔助之。

轟轟轟!轟隆隆!

“多事小兒,被嚇傻了吧,他媽的現在已經晚了!”

袁庭禮怒吼道,又唸誦天蓬真君寶誥:

六龍陛左,九虎關中,現三頭六臂之威容,運七政八靈之洪造···神光赫赫,常救護於眾生;真性巍巍,誓永興於正道···劈屍千里,斬鬼五形。

大悲大願,大聖大慈,通天祈佑,延祥滌厄,保寧身命···

北極天蓬八十一軍大元帥,護國消魔真君,證果法雲普覆天尊!

“敬請天蓬真君,斬鬼除魔!”

一聲喝下,雷霆滾湧,傾瀉而下。

轟!

袁庭禮雙眼睜的老大,就見一束雷電自頭頂劈了過來。

察覺到那變化的軌跡,他沒敢閒著,側身往旁邊一躲,可落雷的餘威依舊波及了他。

轟!

“啊啊啊啊啊!”

袁庭禮慘叫一聲,渾身是麻木感和烈火的灼痛。

“天···天蓬真君···您這九宵神雷劈錯人了···”

他即刻調動全身的炁來抵擋,可這變了主兒的雷電不依不饒,長蛇般追咬他過去。

一道兩道,縱然有真炁抵禦,他一身肌膚還是被灼燒的焦糊潰爛。

啊啊啊啊!

“你幹了什麼,你幹了什麼!?”

顏歡向前一步,“行了,別無能狂怒了,袁道長道行實在太過淺薄,以至於這牽引出的雷霆都能輕鬆讓人易主。”

說完,有一隻青鳥從陰雲中落下。

風雷屬,歸於木行,有畢方在,這雷霆自然落不到顏歡頭頂。

“雷霆易主?雷霆易主!怎麼可能有這麼扯淡的事情!”

體無全膚,面容焦黑的袁庭禮躺在地上,氣息微弱,恍如風中殘燭。

“我不服,我不服!”

“怎麼可能一招未出我就敗了,這還在狐鬼的幻覺中!我不服!”

顏歡搖搖頭,簡直是無可救藥了。

啪!

打個響指,顏歡解除了怨鬼纏身,鋪天蓋地的怨靈黑壓壓碾了過來。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袁道長,自己惹的業,自己想辦法消吧。”

呼!

怨靈碾過,蠶食血肉,抽筋扒骨,袁庭禮瞪大了眼,周圍是粉身碎骨的疼痛,痛的喘息不得。

漸漸的,痛覺麻木了,他這才舒服了點,雙眼死寂無光。

死了,也算是種解脫吧···

呼!

一陣清風拂過,袁庭禮即將合上的眼又睜大了,難以忍受的疼痛又還了回來。

顏歡手持青羽,治癒著他一身的傷勢。

“不是···”袁庭禮猛地抬了抬頭。

“差點忘了,有個事情還要問一下,你之前提過了枉生蠱,說明那下蠱毒之人,該是和你相識。”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如果我沒有猜錯,該是···”顏歡低聲問道,袁庭禮瞳孔驟縮。

對這反應,顏歡很是滿意,這說明他猜對了。

“好啦好啦,重來一次。”

啪啪!

顏歡拍拍手,空中聚集的怨靈僵了片刻,又將道人啃噬了一遍。

痛不欲生的袁庭禮慘叫起來,“他媽的混蛋!我殺了你!你玩我!”

一朵璀璨糜爛的血花在喉口綻開了,他意識模糊,逐漸沉了下去,嘴裡也發不出半點聲響。

“終於要死了,不用再遭受折磨···”

眼睛一閉,袁庭禮氣息斷絕,一縷幽魂從肉體中漂浮而出。

嗯?

他微微一愣,就見自己炁化清風,成了一隻陰鬼。

靈體下部分成了黑煙凝聚成的繩索,正被顏歡緊緊握在了手中。

“臥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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