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司馬懿追憶洛水之誓,荒漠區大風起(1 / 1)
“是。”大頭和影鬼點頭應了一聲,靈旗再度安靜下來。
等了這幾天,到了八月的尾聲,盛夏餘威尚在,烈日依舊炙烤著荒漠邊緣的林地保護區。
空氣中瀰漫著乾燥的土腥與炙熱的松脂香,偶有風起,捲起沙塵與枯葉,帶來些許悶熱的喘息。
是夜,星空要顯得更加深邃遼遠,萬千星辰嵌在夜幕中,微光灑落,映亮院前密林。
一抹朦朧身影再度浮現,在月光下翩然起舞。
她長髮如瀑,隨步伐輕揚,衣袂飄動間,歌聲幽幽迴盪,低徊婉轉,似泣似笑。
一瞬間,幽暗林中似乎因為她的舞步散發出了微光,彼岸花悄然綻放,火螢流轉環繞。
好一個幽深縹緲的夢幻舞臺。
一曲告終,舞姿也消停了下來。
大頭捧著腦袋緩步向前,很是小心地問道:“你的花狸子和赤豹呢?”
話一出,枯樹下的白影陡然一顫。
這可看急了旁邊的影鬼,他抬起帶了紅毛的蹄子,在大腦袋上面敲了一下。
“算了,你還是別說話了!”
“上次在江蘇一帶,那食鬼者首先吃的就是她的花狸子和赤豹。”
“哦···”大頭呆愣愣回了一句。
這事情他又不知道,這一蹄子實在挨的有些冤枉了。
影鬼潛入月光下的陰影,悄咪咪的靠近。
他印象中的山鬼,活潑機靈,帶一點小俏皮,偶爾會給入山迷路的人唱歌,不會如此膽小怕生。
估計是目睹夥伴被吃,心裡有揮不去的陰影了。
唰!
黑影蔓延,極速轉近。
山鬼目視小屋中的燈光,又轉身看一眼枯木下的彼岸花。
這一望,乾死的樹幹中忽然生了嫩芽兒,隨後開出一朵朵金黃的橢圓小花,枯死的老樹變得生機勃勃,它現在是一棵桂花樹了。
陰影中有鬼物浮現,那形如野豚的影子鬼輕聲開口道:“你逃到這裡來了?”
“是···是影子···你還活著?”山鬼一愣,抬手將嘴捂住了。
“啊···我也逃出來了。之後和人合作,附身在人身上,遇人不淑,險些釀成大禍,好在遇見了現在的主子。”影鬼抬頭示意屋內。
“那餘下的鬼呢?”山鬼抬袖擦拭眼角,幽聲泣泣。
“四散逃亡,不知去處。不過那食鬼者已經被主子變成了狗,去凡世反省修心去了,是死是活是個未知數,總之已經沒有人可以傷害我了。”
山鬼聞言看向屋子,小木門的門鎖轉動幾聲,顏歡從中走了出來。
“不逃了?”
顏歡見山鬼,她並不是《九歌》所述那樣身披薜荔、腰束女蘿、清新鮮翠的女郎,可身上陰氣稀少,多的是沐浴山林所帶來的清氣,同哪處來的大家閨秀一般。
她一雙眼波正微微流轉,嫣然一笑,隨即搖了搖頭。
“不逃了。”
“感謝公子救我朋友逃離苦海,願為公子再獻一舞。”
“好,當以酒作陪。”顏歡盤腿而坐,腳下忽的青草如毯,散發微微清香。
藤木靈動,緩緩纏繞,凝成一張簡樸的桌子,上面幾束喇叭花輕輕垂落,花中流出的玉漿泛著瑩潤光澤,散發深秋桂花的清幽酒香,之後便落入一青翠酒杯當中。
他輕嗅杯中琥珀色的酒液,香氣馥郁而不膩。
顏歡來對當代機械化釀出的白酒無甚興趣,卻偏愛這種自釀的果酒,甜中帶酸,芬芳四溢,潤喉而不辣口,喝多了也不會太難受。
臺子擺開,山鬼再次踏著輕盈的步伐,歌聲柔婉如風,舞姿恍若流雲。
周圍流螢飛舞,星星點點,盡是幽綠色的瑩亮。
顏歡不得不承認,這帶著古樸歲月的輕柔歌喉,哪怕是無詞的輕哼吟唱,都比現在那些網紅歌曲強了千倍萬倍不止。
興一起,他索性連這幾日備好的菜都擺上了桌。
“知道古時那些帝王將相,為什麼都喜歡歌舞了。”
一曲落下,一段舞落幕,山鬼雙膝跪地,將長袖一斂,守於腹前,頷首示意。
“可有歸處?”顏歡抬頭問道。
“漂泊久矣,未有歸處。”
“那何不入我幡中來?空間不大,提供一處清淨山頭倒是小事一樁。”顏歡展開了靈旗。
想了想,這一年多了,貌似很久沒有發展旗中的空間建設了。
有了馗爺的賜名烙印,靈旗空間肯定能經得起畢方的折騰。
山鬼低頭含笑,微微躬身。
“在公子旅途勞頓時,願歌一曲,以消睏乏。”
說罷,她便化作一縷風,輕飄飄落入了隨風輕揚的靈旗之中。
顏歡也隨著一同入了旗中。
此處除了那用作煉製兇伶的大斗獸場,也就之前勉強構造的小山小河,更何況那煉鬼之地都算是半荒廢狀態,看起來實在蕭條。
“來,畢方。”
“這次可隨便你折騰了。”
一聲鳥鳴呼嘯升空,青色羽毛灑落,周圍鋪展開一片遼闊的荒野。
顏歡立於荒野之中,手中輕揮,撥動山川脈絡。
一座山在他的指引下緩緩拔地而起,峰巒起伏,岩石森然。
陰氣自山腳瀰漫而上,宛若翻騰的煙霧,將整座山籠罩在詭譎的幽光之中,山間怪石嶙峋,枝椏扭曲如鬼影,幽深的洞窟連線著未知的黑暗。
隨後,顏歡又以陰泉為源,匯成一條冥流,貫穿山體,山頂的鬼燈無火自燃,閃爍著冰冷的藍光,照亮百鬼的棲身之所。
顏歡凝眸片刻,抬手輕揮,山腰處憑空升起一座古老的宅邸。
黑瓦如墨,飛簷翹角,庭院深深,氣派中透著幾分森冷,灰白的石獅守立於門側,雙目空洞卻透出威嚴,彷彿隨時會活過來。
宅邸內,長廊曲折通幽,牆壁上掛滿古戰圖與殘卷,庭中枯松盤踞,石臺旁一盞青銅燭燈閃著幽微的火光。書房裡,紅木案几上擺放整齊的竹簡與鬼紋刻刀,案上鋪開的殘卷似乎還殘存未散的墨香。
顏歡看著這座宅邸,輕聲自語:“仲達,也別說我虧待你,這裡供你使用。”
“另外我備了一套打擊樂器,你在這裡倒騰吧。”
“嘿···”司馬懿凝視屋角的架子鼓等一系列樂器,頗為滿意地點點頭。
“看不出來呀,水鏡~”
“咱這是沾了那山鬼的光?平時不見你對我這麼上心~”
顏歡冷眼看了旁邊一眼。
“說得好,我這就給你把宅子燒了,你住山洞裡去吧。”
呼哧!
談話間,顏歡手中就聚集起了一團火焰。
司馬懿一看,當場就急了。
他一邊用嘴吹動掌中火,一邊小聲哀求:“錯啦錯啦~我錯啦~”
“水鏡~做都做成了,就別費心費力的拆了,那人工成本和時間成本都得算在裡面。”
“你行行好~”
顏歡掐滅了火焰,這時司馬懿一改玩世不恭的狀態,神情肅穆,語氣莊重。
“水鏡,你想不起之前的事情,估計也失了排兵佈陣、用兵用將之能。這裡足夠隱秘,也足夠寬廣,陰鬼數十,足夠我全部將其調動起來。”
“將來百鬼齊聚,不說養鬼兵、謀天下,起碼能讓你在分身乏術時,破了一息轉戰數千裡都破不了的困局。”
“按照目前的形勢,估計會有那一天的。”
顏歡思忖片刻,倒是覺得有些道理。
“怎麼突然給自己攬上差事了,這不符合你一貫的鹹魚性子啊?”
司馬懿捧腮笑道:“嘿嘿~畢竟我不像諸葛村夫那般為後世敬仰,作為一個魂體我可是很弱的,但同時我又比孔明幸運,沒有天大的因果加身,我總歸可以奢求點什麼···”
“就比如說,肉身。”
顏歡頓感不妥,“可你這傢伙,會亂來的吧。”
“嗚——”司馬懿嘟起了嘴,“現在又不是東漢末年,哪裡有興風作浪的機會,有機會去摸摸唱就很感恩戴德了。”
“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可以對天發誓!”司馬懿並掌,朝天伸去。
“哦。”顏歡冷冷回了一句,“當初你洛水立誓說的也很動聽。”
“嘿嘿嘿···政局影響嘛···身不由己···”
“那就看你表現了。”顏歡丟下態度曖昧的一句話。
關於司馬懿,單純的一個靈體,總歸還有“拘靈遣將”這一個保底手段可以控制,要是等他性命合一,可以把控的手段就變弱了。
顏歡不至於真的將其在旗中耗盡到魂歸天地,但這樣一個十足的樂子人出去,總歸會帶來點麻煩。
這要頭一天放出去,第二天“全性”多一個掌門出來,顏歡都不會感到意外。
而且巔峰時期的司馬懿,連八詐神的能力都可以輕鬆複製,這些傳奇異人修行大多有舊法可循,一旦得了機會,重返巔峰實在不是難事。
“就再等等,等徹底可以相信他的時候。”
唰!
顏歡揮動翅膀,刺破了靈旗中的天空,一眨眼便來到了旗外。
留守宅邸的司馬懿望向灰濛濛的天,撩撥一下長髮,慵懶舒適的躺於樹底。
“水鏡啊水鏡~你怎麼就不願意多信我一點呢?”
“這次我可是真心實意的呀~”
“哎呀呀~早知道就不立下什麼洛水之誓了,想不到當時違背誓約,報應能扣在一千多年後···”
司馬懿搖搖頭,記憶拉回了從前。
那是公元249年正月,司馬懿趁魏帝曹芳和親信曹爽前去祭祀魏明帝的機會,發動政變並控制了洛陽作為京都。
曹爽無法返回洛陽,率軍南守伊水。
此次政變以皇太后的名義佔據洛陽,天子被困京城之外,這使得司馬懿的行動名不正言不順,甚至無法對皇帝所在的軍營展開正式的攻擊。
在動用所有底牌封鎖長安城後,他根本沒有能力進攻曹爽,於是便派遣了曹爽親信前去勸降,並效仿漢光武帝劉秀,在洛水旁向洛神立定誓約,保證曹爽交出兵權,便可保爵位和財富。
這之後,司馬懿奪取兵權,出爾反爾,將曹爽及其親信全部下獄,以叛逆之罪名誅滅三族。
對洛神的尊崇,洛水之誓的神聖,全部都成了笑話。
“人無信不立,一代奸賊壞了道德體系···後世是這樣說的嘛···”
“要讓水鏡改變主意,貌似有點不好辦呀~”司馬懿搖了搖頭,閉上眼,在樹底沉沉睡著了。
······
時間正式入了九月,到了開學季的時段。
出租屋周圍的歌聲消停,讓屋主人徹底折服了,就連地方劃定的拆遷計劃都被取消。
屋主人不算缺錢,不貪圖那筆拆遷費,能留下祖屋,他心中高興,索性減免了日後所有的房租。
一次次的拜訪中,顏歡也從屋主人口中的“小師傅”變成了“顏大師”。
“大師啊,您再否決我都不信了,您一來,那東西就走了,您不是高人那誰是高人?”
“您就給我算一卦吧,我願意出錢,我就想問問怎麼能破了這黴運。”
顏歡不懂算命問卦,又耐不住屋主人的連番糾纏。
加之這幾日他送的東西越來越多,顏歡多少有點過意不去。
“那留下你的生辰八字,回頭我看一看。”
“誒誒誒!”屋主人大喜,急忙寫了下來。
顏歡反手將資訊送給了諸葛青和王也。
挨個說話有點費事,顏歡便拉了個群聊。
過了一會兒,兩個訊息一同傳了過來。
王也:老顏啊,你這哪招惹的苦命人吶?
諸葛青:此人時運不濟,是枕邊人出了問題,最近事業上的不順都是她在搗鬼,估計和競爭對手有其他關係了···
王也:簡單點說,讓他把帽子戴正了。
···
“唔···”顏歡看屋主人的眼神中多了一絲同情。
“咋的了,大師?您這看得我有點慌啊···”
顏歡拍了拍他的肩膀:“親自去查一查你商單的流水,還有能離就離了吧。”
“啊?”屋主人呆愣了片刻,立馬意識到了什麼,“難怪,難怪···我就感覺有些不對勁。”
砰!
屋主人急匆匆跑了出去。
顏歡走進院中,看車輛拖著長長煙尾迅速遠去,無奈搖了搖頭。
雖然有些同情,但接下來的幾天,估計能清靜點了。
手機一震動,幾條訊息又傳了過來。
諸葛青:水鏡先生跑哪裡逍遙去了?
王也:老青你喊得名號真唬人。
顏歡:在慰縣西南處的一個小村,話說兩位大術士能不能幫我算一下,還有幾日會有大風起,能揚起沙暴的那種。
群聊中消停了好幾會兒,顏歡猜想,估計是二人去掐算了。
隨後,一串無語的省略號發了過來。
諸葛青:明天就有,七級以上的風力,估計能形成沙暴了。
王也:那個···老顏啊,以後算天氣這種事我直接教你,簡單的很,你們巫士一學就會。
顏歡:說說看?
王也:你看手機螢幕,現在是白天,有個太陽圖示,你點進去,然後點“檢視近15日天氣”···
諸葛青:我靠!王道長,神了!
王也:承讓,承讓。
顏歡盯著群聊記錄,陷入了長久以來從未有過的沉思當中。
翌日,狂風驟起,防護林搖曳不休,粗壯枝幹發出沉悶的抗爭聲,樹葉被撕扯著飛向天際。
林間偶有鳥雀倉皇飛起,卻很快被風沙吞沒蹤影。
荒漠中,枯草被連根拔起,轉眼被拋向天際,滾滾塵浪如奔騰的巨獸般席捲而來。
“呼——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