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唯顏先生馬首是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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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東西?”大卦主李子平仰視琥珀寶石,感覺穿過林間的風都被擋住了。

周圍靜悄悄的,只有術士們狼狽不堪的粗喘。

王藹抬手一揮,長袖攏起那兩抹壓迫感十足的巨大虛影,嘴角的皺紋勾在了一起。

“好東西,我最為得意的珍藏,同時也是你們術士夢寐以求的玩意兒。”

“這世界上超脫常理的事物,可不僅僅只有‘八奇技’,我姑且信你口中所說的六成勝算,但若是你騙了我···”

“嘿嘿~”王藹緩緩起身,拿起了倚靠樹幹的柺杖,輕輕抬了抬。

那柺杖頂端沾染的血腥氣和陰煞氣幾乎肉眼可見。

李子平沒有回話,他是在騙王藹,那卦象清清楚楚,是必敗之相,恍如飛蛾撲火般的必敗之相。

可正是如此,眼前局面才讓他深感困惑。

李子平看不透王藹身後之物,只覺得那是非同尋常的靈獸。

可即便有如此強勁的靈物護身,都換取不到一絲一毫獲勝的希望,那他惹上的,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老乞丐撿起幾個破碎的碗片,將碎瓷片和銅錢兒收到了袖口,對面深入內景的術士,又一個吐血醒來。

那傢伙是王藹從陳金魁門內所借來的高手,與術字門的交易,便是王家會給出王也的下落。

“有苗頭了?”王藹轉身問去。

那術字門的傢伙狼狽點點頭,雖然依舊打不破內景當中的“答案”,但確實看見了一副虛幻飄渺的畫面。

“你們看見了什麼東西?”一隻墨色猴子從陰影中跳出,將術士提到了王藹面前。

“一···一灣清澈無比的···水,周圍是···翠綠色的荷葉,有一黑一白兩條魚···在相互糾纏,盤旋轉動···”術士上氣不接下氣道。

“魚?”王藹眉頭緊鎖,握住柺杖的雙手微微扭動。

這時李子平囂張狂妄的笑聲又響了起來。

“陰陽魚,中華第一圖!”

“萬物負陰而抱陽,一陰一陽謂之道。是道門中人,那就是當今的道門領袖張之維了!王家主,當心你那一肚子肥油都被人打出來!”

王藹抬起柺杖一杵,林間惡鬼慟哭,李子平感覺心神搖晃,似是靈魂被撕咬了一口。

他抱緊腦袋,依舊倔強笑著。

“天師府沒有這種手段,張之維也做不出這種混賬事!你在圈內也算是大家,我不殺你,但我保證你再多說一句,我就割掉你那不老實的舌頭。”

“你急了啊?”老乞丐笑呵呵道。

王藹眯縫起的肥胖眼皮猛地睜開,掌心陰炁延順柺杖走下,兩條花斑毒蛇張開嘴就朝李子平咬去。

噗嗤!

兩團血花濺射開來,潑灑到上個冬天遺留的滿地枯葉上。

一個圓頭圓臉的男人將老乞丐護住了,後背咬緊的兩條毒蛇化做陰氣緩緩飄散。

“爺爺,您不是說,咱王家只捏死那些無力還手的臭蟲嘛,憑藉李老爺子的威望,死在這裡會給王家帶來麻煩。”

王忠臉色蒼白,緩緩轉過身,後背鮮血順著白襯衫一道道淌落。

“李老,您還是消停點吧,您孫兒還在我們手上呢!”

“哼!”李子平將頭瞥向一旁,閉口不言。

王藹掃了眼身軀不斷髮顫的王忠:“你來這裡做什麼?”

“化形門的門主致電,說是有線索告知,約在了南津街區的鑫瑞源酒樓談話,想以此換回他的門人。”

“他最好真的有線索。”

王藹心中一想,這南津區也算本地最為繁華的一帶,人多眼雜,不好公然撕破臉皮。

姓馬的小兔崽子,居然打這種主意,當真是小瞧了我王家在圈外的力量!

“知道了,交給你安排了。”

王忠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另外,連兒他同時收到了央美和清美兩座高校的邀請···”

王藹沒有回話,提起了命懸一線的術士。

“畢竟是陳金魁的門人,可別這麼容易就死了,來說說看,那陰陽魚的意象代表了什麼?”

“五···五個···”術士伸出右手,顫巍巍比著五個手指頭,“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打不開也看不明白。”

“五個?”

陰陽魚,五個?

王藹喃喃自語,忽然想起了一句話。

一氣分陰陽,陰陽化五行。

“應該不會···”王藹拄著柺杖,慢吞吞離開了林間。

王忠目送爺爺離去,又掃視周圍氣息奄奄的一眾術士,無奈搖搖頭。

他將地上的老乞丐攙扶起來:“李老,惜命。”

“沒有人比術士更加惜命,尤其是我這種精通卜卦的術士。我敢那樣說,是知道我死不了。”

“您老真是···”

“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王忠,忠心耿耿的忠。”

李子平端詳圓頭圓腦、長相憨厚的男人,輕笑了一聲。

“你這名字取得不錯呀,可惜命格輕賤,擔不起心中的雄心壯志,你是在盤算什麼?”

王忠拱手一笑:“並沒有。”

“看在你給老乞丐捨身擋傷的份上,送你一句話,你兒子的福緣比你深厚。”

“那可真是太好了。”王忠回了一句,拽起旁邊奄奄一息的術士們,開始給他們分發溫養心神的丹藥。

“諸位,辛苦了。”

“今日之事,王家定銘記於心,這份人情我們記下了。”

“還有你,過來!”

王忠指了指女兒被押的那名術士,將他留下後,便遣散了眾人。

“事情都做好了,記得你的承諾,我女兒必須安然無恙,不然我鐵定和你同歸於盡!你所謀之事,要是被王藹知道了,恐怕會被抽筋扒皮吧。”術士擦拭了下嘴角的血跡。

“先說說我要的結果,你是怎麼做到的?”

那術士低聲道:“很簡單,我所求的‘答案’和王藹所問根本不一樣,因為我的介入,餘下十四人追求‘答案’的軌跡也出現了偏移。”

“王藹威脅眾人所問的問題是,用術法謀害王並的兇手是誰。”

“而我所問,是在這一出禍亂當中,能借勢除掉王藹的人是誰。”

王忠點了點頭,笑道:“辛苦了,你女兒會沒事的,估計再有半月,這王家也該變天了。”

如此一來,不管兇手是誰,都能將老爺子引向毀滅的結局。

“我不懂,你不也是王家中人,為什麼要這麼做?”

王忠沉沉嘆了口氣:“我家老爺子啊,年事已高,又身居要位,免不了為圈內事勞心傷神,辛苦了這麼久,也是該安享晚年了。”

“呵呵,你可真是孝順!”術士冷笑一聲,這王家中人當真是一路貨色。

大家族的權勢爭鬥,果真比短劇還狗血。

王忠俯身拱手:“承蒙誇讚,都說到這裡了,不如麻煩你解釋下內景中所見的異象。”

“解不了!就這種水平的術士,別說十五個,就算再來十五個也無濟於事。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你要找的貴人,在西南方。”

吼?

王忠饒有興趣開啟了缺德地圖,將螢幕縮放,本地西南正是江西、湖南以及廣西一帶。

論說圈內能拿下自家老爺子的人,西南方的勢力也就兩個了。

龍虎山,正一不太可能摻和這種事情。

群靈山···

“新晉的‘佬’嘛?”

······

群靈山,一場春雨不期而至,山中萬物煥然一新。

青翠的樹葉掛滿晶瑩水珠,微風拂過,點點滴落,映著陽光,宛如碎玉般晶亮。

山間薄霧氤氳,溪流潺潺,雨水洗淨了石上的苔蘚,露出鮮活綠意。花瓣沾雨,搖曳生姿,鳥雀撲簌簌飛出,清脆的鳴叫聲響徹林間。

雨後,春寒早已退散,暖陽灑滿山谷,微微的暖意浸入心底。

柴言畢竟是丁嶋安囚于山中,這位“兩豪傑”之一,出於對摯友的愧疚,主動摻和進了曜星社的事件當中。

現在的山中,就餘下顏歡一人。

他在清新可人的山中漫步,靜靜等候著書頁中傳來的訊息。

從山腳走上山頂,又從山頂沿小路而下,舒心暢然。

忽然之間,護衛群靈山的毒障有了絲絲騷動。

狐鬼胡媚兒出山查探,又輕飄飄蕩了回來。

“公子,有兩位客人登門,都是沒見過的面孔,一老一小,老的約莫四十多歲,小的大概十八歲上下。”

“都多久沒見過光明正大走進來的客人了,請進來吧。”顏歡吩咐下去,王忠一人在狐鬼的接引下來到了屋前。

“只有一人嗎?”

王忠拱手作揖道:“顏先生,小兒品性古怪,因為實在喜愛山中景色,便揹著畫板寫生去了。”

“還請您不要見怪。”

說罷,王忠將手中所提禮盒放在了桌上,盒子包裝精緻,裝的都是福馨齋上好的糕點,是他差人特地去長白山腳買的。

“請容許我自我介紹,在下名為王忠,是個沒有傳承‘神塗’和‘拘靈遣將’的王家人,一生碌碌無為,但有個圈裡人人畏懼的爺爺。”

顏歡叩打下桌面,青芽兒萌發,繁花綻放,綠藤拖著一杯果酒送了過去。

這手段看得王忠一愣,他惶恐不安地將喇叭狀的花酒杯接住了。

“所以王藹的孫子來找我有何事?”

老的沒等到,倒是先來了個小的。

王忠抿了抿嘴,悶了一口酒,以此壯壯膽子。

“之前被您吊在樹上痛打一頓的王並,不知被何人用手段變成了一沙皮狗,後被我家老爺子一柺杖杵死。”

“因為喪親之痛,加之王家的顏面,我爺爺近段時間給圈裡人帶來了不少麻煩。”

顏歡安靜聽著,論說王藹給圈裡帶來的麻煩,可不只是最近一段時間。

“所以呢?”

王忠語氣誠懇,不藏不騙,直接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

“我覺得事情不能這樣下去了,便動了點手段,讓我爺爺將矛頭對準了你,此番禍水東引,對不起先生,我當以死謝罪!”

顏歡漫不經心地逗弄綠藤花束,笑道:“將借刀殺人說得如此壯志豪情,是打定了我不會濫殺?”

撲通!

王忠乾淨利落起身,雙膝一彎,跪地俯首。

“如果這條爛命先生不取,我會成為下一任王家的家主!”

顏歡雙眸之中起了玄龜黑蛇之相,以窺探王忠內心的陰謀暗算。

但這個西裝筆挺的中年男人,字字真切,沒有一絲一毫地瞞騙,就這麼將一心詭計全都敞敞亮亮道了出來。

真教人說不出是精明,還是愚直了。

王藹接二連三地試探,早讓顏歡有了與其交鋒之意,這王忠所作所為,現在也是順水推舟罷了。

顏歡久久沒有回應,跪地不起的王忠開始身軀微顫。

他雙手的手指摳緊了地磚縫隙,躊躇片刻,忽的大喊道:“此番大好局面,在下實在等不得了!”

“要是先生勿怪,此後王家當以先生馬首是瞻!”

此情此景,很難不讓顏歡想到原來故事線中,風正豪那一跪。

就連臺詞都如此相像。

房間中是良久的沉默,王忠大氣粗喘,聲音都開始顫抖。

無聲的氛圍幾乎快要將其壓垮了。

“先生若是不信,我願意請虞洪大師,為你我二人立下大禁制術,如有違誓,就讓我天誅地滅!”

“嗯?”顏歡默默注視跪地男人。

這王忠當真比他爺爺想得更進一步。

要是原本的故事線中,王藹有想過拉風家父子立誓,那天下集團怎麼會有半點翻盤的可能。

“起來說話。”顏歡開口道。

“不敢。”

“聽說你這半年來,一直在公司刷臉,是早有爭權奪位的意思?”

“正是!”

“那王藹所建立的勢力根深蒂固,一直以來默默無聞的你,又該如何刨除他們?”

顏歡所問,正是王忠所面臨的最大困境。

家主之爭素來如此,讓老爺子退場只是第一步,餘下腥風血雨的奪權,才是真正的地獄。

“我···我有信心在將來磨掉他們。”

顏歡拆開包裝精緻的禮盒,看了眼裡面的糕點,裡面有不少清明姐喜歡吃的小點心。

“不夠。”

“啊?”王忠一愣,聽見包裝袋碰撞的“滋滋”聲,“那我讓人再去買一些?”

“我說的是將來不夠,要磨,就現在磨掉。”顏歡精心挑選出了幾盒點心,隨手一點,禮盒便沒入了金光當中。

餘下的,都被小觸手和藍彩鱗的小手取走了。

“請···請顏先生指點!”

顏歡想了會兒,有些為難,畢竟籌謀劃策這事,他也不太擅長。

也不能隨便開個無雙,將王家一群老輩全都“突突”了,那到時這圈子就亂大發了。

“嗯?”顏歡似是想到了什麼,“你兒子會不會拘靈遣將?”

“會那麼一丟丟的皮毛,深層次的一點沒學會。我父子倆都是庸人,所以不受老爺子待見,犬子王連也比不得天資卓越的王並。”

“一點就夠了。”顏歡朝窗外看了眼,偌大的白紙在一干淨地兒鋪展開了,一道身影手持畫筆,安安靜靜描繪著什麼。

出於好奇,顏歡走了出去。

王連跪於地上,身前鋪開一幅長卷,濃墨淡彩間,群靈山躍然紙上。

山巒層疊,雲霧縈繞,松柏挺拔,細枝精微,山澗溪流清澈透亮,靈氣流轉彷彿要溢位畫外。

畫卷真正吸引顏歡的,還是棲居山中的諸多精靈。

白狐踞立,尾尖輕揚,黃鼬伏於巖縫,靈動如生,溪邊巨虎潛伏,威勢凜然,更奇異的是,林間深處隱現的各種鬼物,身形扭曲怪誕,卻隱隱與山相映著和諧。

“呼——”王連操持下,筆鋒在紙上游走,他又以炁作染,點化生靈。

每一筆落下,那些畫中精靈就活了過來,空中輕靈跳動幾步,它們便又回到了畫中。

察覺到了來人,王連略顯疲憊的雙眼微微一睜。

“是顏歡大哥嗎?”

“你這座山真美,美得讓人如痴如醉。”

細細打量顏歡後,王連又頻頻點頭。

“你也是。”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對我來說,美是一種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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