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這天地造化,和他是一夥的(1 / 1)
秦嶺,二十四節通天谷。
此處乃是一處大氣局所在。
所謂的氣局,是死物固其形,生物生髮先天一炁在“形”內流轉所形成的特殊格局。
一旦有新的氣體格局闖入,便會衝擊氣局內的氣流,以此對闖入者造成超脫時間的影響。
這也是為什麼許多冒險家,在探尋諸如金字塔之類的一些古蹟後,會莫名其妙死去的原因。
世界各地遺蹟中的詛咒傳說,大多是源於人對氣局的破壞。
不遵守規則,任何一個氣局都有可能變成死地。
不過就目前來看,二十四節通天谷形成的氣局,對顏歡的身體沒有任何的影響。
顏歡放眼望去,這山谷蜿蜒曲折,不知盡頭通往何處,周圍是鬱鬱蔥蔥的樹木,清幽靜謐。
周圍遺留著一把大火燃燒後的痕跡,林木和周圍的嶙峋怪石上,依舊有焚燒後的焦黑。
顏歡走在山谷,兩側的石壁不時有黑影閃動,一群金絲猴藏匿在林間駐足觀望,時不時探出腦袋。
那些金絲猴沒有電視鏡頭中的儒雅端莊,反倒是像人一樣雙腳站立,用一種疑惑或是敬畏的目光審視顏歡。
眼神中透出的,是身為人材有的複雜感情底蘊。
“諸位,這邊走該是正確的吧?”顏歡衝兩側喊道。
灌叢中鑽出一刀疤臉的大猴,伸出手指朝前方指了過去。
“謝了。”
再往前走,左右的石壁便佈滿了歪斜扭曲的紋絡。
隨著不斷深入,這些紋絡甚至蔓延到了地面。
“好像沒什麼特殊的感覺···”
顏歡抬頭四處張望,看不懂旁邊稀奇古怪的圖案,越來越多的金絲猴從兩側跳下,聚集在了他的身旁。
見此場景,顏歡差不多明白了。
或許是出於誤打誤撞,行進路線沒有偏錯,這“八奇技”的參悟之地,承認自己了。
顏歡彎下腰,撫摸下金絲猴的腦袋,它那兩顆嘴角瘤煞是惹眼。
說實話,顏歡對猴兒這種生物不算太喜歡,但不鬧騰的猴就好猴兒。
別的不說,這金絲猴可比峨眉山老表好多了。
“噗噗噗,咕嘎咕嘎···”離顏歡最近的大公猴手足舞蹈比劃了起來。
“你是說,有兩個大傢伙佔山為王,把山谷最為精妙處給霸佔了?”
“咕嘎,噗噗噗!”金絲猴發著怪聲吼叫道。
“嗯——”
自然界弱肉強食,顏歡沒想摻和一群猴子的鬥爭。
沿著山谷通道繼續走去,一群猴不知不覺間站滿了身後。
很明顯,它們將顏歡當成了依仗。
沒幾步,顏歡所走的道路,就被一片廢墟堵住。
去年張楚嵐協同梅金鳳一行回收了無根生的寶藏,為了防止外人繼續深入二十四節通天谷,便炸燬了入洞的通道,此時前路盡堵,碎石堆積。
兩隻兇狠暴戾的大猴就居於廢墟之上,傲然俯視一切。
“石壁字刻紋理都被毀了,你們守在這裡有什麼意義?”顏歡問道。
那猴子疑惑歪頭,只聽見對面“啪”的一聲響指,腳底下的碎石塊開始挪動起來,形同活物。
“咕嘎咕嘎!”
騷動嚇得金絲猴慌亂逃竄。
顏歡不緊不慢操縱著廢墟碎石,一點點拼合。
這山谷石壁,除了炸成齏粉的部分無法修復外,餘下的石塊大多有規則形狀,只需要將合適的切面搭配,就可以修復。
像是拼圖遊戲一般。
這花費了顏歡不少時間,等徹底補全石壁,早已日落黃昏,天色黯淡了下來,透過山谷的一線天,可以看見璀璨無比的星空,像是鑲嵌了寶石的深藍布緞。
石壁紋絡清晰可見。
顏歡細細觀察,發現這些扭曲的條紋在視覺上讓人無處可逃。
佈局看似雜亂無章,但從哪一個角度看去,給觀測者的資訊都是一致的。
這些條紋,在引導炁息流轉。
呼哧!
顏歡展翅一飛,從上空俯視整個山谷的走向。
這二十四節谷的歪曲程度,恰如人之脊柱無誤。
人體脊柱,其中頸椎骨七塊,胸椎骨十二塊、腰椎骨五塊,合起來共二十四塊,正好與二十四節氣相對,說的便是此谷名號的由來。
而生靈一旦進入山谷,體內炁息便會受到石壁上的紋絡引導,開始執行周天,炁行於後背督脈之上,便會遇見玉枕、夾脊、尾閭三個難關。
刻於石壁的條紋,正用於幫人打破這三關,名為“三車力”。
三車力即羊力、鹿力和虎力,視流派不同,也有人稱之為羊鹿牛三力。
“三車力”說的是修行當中,內煉火候的三個階段。
運氣從尾閭穴到夾脊穴,須細步慢行,如羊駕車之輕柔;從夾脊穴到玉枕穴,須巨步急奔,如鹿駕車之迅捷;從玉枕穴到泥丸宮,必須用力猛衝,如虎(牛)駕車之勇猛。
不過古來所有的煉炁士,並非所有人都認同“三車力”的法門,也有異人視其為邪魔外道,不過是些迷惑世人的小手段。
顏歡俯視一番,若有所得的點點頭,又落回了山谷之中。
“此時我五行加身,先天足滿,用不到亂七八糟的法門。”
“但這山谷用作給人強身健體,倒頗有開發價值。”
二十四節谷對人的影響,是讓人瞭解周天,掌握炁瞭解炁,距離標準中的異人還有很大的一段距離,用於啟動全民健身專案是個不錯的選擇。
思考之際,白衣飄飄的金精清明顯現了身影。
“瞭解炁之後,才會有成為異人的可能。這種想法,可能會復刻碧遊村的結局。”
顏歡抬頭一望,笑道:“沒事的姐,說句狂妄的話,我大概給異人界規劃好了未來,真等那一天,我差不多也該功德圓滿了。”
“你想幹什麼?”清明歪斜頭腦,好奇一問。
“暫時就不告訴你了。”
欲行險事,要是被清明姐知道了,估計頭都會被打爛。
一人一精,繼續朝前走去。
無根生所名為“九曲盤桓洞”的地窟早就被炸燬,從中幾乎得不到任何有用資訊。
不過顏歡對無根生的寶藏根本沒有興趣,此番前來,不過想碰一碰紫陽真人張伯端的機緣,同樣為應對殺劫換個舞臺。
啪!
響指一打,積壓在入洞處的碎石全都沉了下去。
修復了向下的螺旋石階,顏歡緩步走了下去。
視線晦暗下來,清明手指一點,一團明亮的光團緩緩飄飛,照亮了四周。
隨著越發深入,顏歡罕見地感受到了一股壓抑感。
可這異樣的感覺並非來自地下石洞,而是在天之上,彷彿有什麼東西直勾勾盯著自己。
那股視線,很反常,不懷好意。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上面。”顏歡喃喃道。
金精清明雙手攏袖,金瞳輝閃,以最純粹的觀法仰望地層,在九天之外,亦或是更遠的地方,隱隱約約可以看見一道人影。
“找到你了。”一雙純澈明亮的眸子在空中緩緩張開,谷畸亭俯瞰萬物全貌,將秦嶺一帶的山川湖泊盡數收於眼中。
視線穿透了地層,落於顏歡身上。
“嗯?”
谷畸亭瞳孔皺縮,只感覺眼前閃過一道灼目白光,世間一切金行涵蓋在內的事物,全都鑽入了他的眼中。
那龐大無比的事物凝聚成亂糟糟的資訊流,根本無法被人腦全部處理。
混亂無序,不可名狀,扭曲歪斜···
“啊啊啊啊啊!”
剎那間,谷畸亭那黑寶石般的明眸刺出鮮血,腦子同炸開了一般劇烈生疼。
“有點理解三哥的意思了,這個小子很危險···”
但為了替四哥和侄女兒善終,有些事情非做不可。
谷畸亭閉緊雙眼,不再糾結顏歡身上所藏之物,反倒是朝他的命運之線觸去。
唰!
大羅洞觀,跳出時間之外,萬物生靈成了一條條細微亮眼的白線。
這一下,谷畸亭再次呆愣住了,他咬緊枯爛的老牙,匪夷所思地朝顏歡命途看去。
那是一條粗壯到無以復加的白線。
同芸芸眾生有諸多牽扯,將周圍的小細線緊緊的圍聚在一起。
不僅如此,那粗壯白線貌似沒有盡頭,一直朝著某個方向延伸下去。
“命運權重如此之大,而且不斷惠及身邊之人,是個毫無爭議的好人,這樣的命格我動得了嗎?”
“還有,我能動嗎?”
谷畸亭猶豫了。
即便是為了徹底終結甲申之亂,他也沒資格將一個好人引上覆滅的道路。
視線掃過白線,中間有斷斷續續的黑點,即便是大羅洞觀也看不清那一部分。
谷畸亭視線轉下,終於落到了顏歡的過去。
出於曲彤的提醒,他將節點調整在了嬰兒時期。
那時正直東北南峪村的夏季,天氣清爽,不幹不燥。
一對年輕夫婦守在土炕邊緣,逗弄著襁褓中的小娃娃。
風雲逸搓弄著臉,擺出一幅幅惹人發笑的表情,不過心喜之餘,還是難以適應已為人父的身份改變,即便此時的顏歡已經一歲了。
“萱兒,這孩子怎麼看怎麼像你,就鼻子沾了我一點。”
顏萱一笑:“那還好,都隨到了好地方。就是不知道髮色怎麼樣,別和你一樣太豔了。”
風雲逸嚥了下口水,有些無奈。
“這幾天讓你那幾個陰鬼離歡兒遠一點,陰氣太重,對小孩子身體不好。”
聞言,風雲逸差走了身旁的琵琶鬼和魍魎鬼。
“可是主子···晚上都睡了,誰給少主子守夜啊?”魍魎鬼委屈巴巴地說道。
風雲逸抬手一握,將鬼物攥在了手心。
“還守夜,你當是自己是床公床婆、七星娘娘呢,你們那叫鬼壓床!去去去!”
抬手一丟,兩縷陰氣便落在了窗外。
“哈哈哈哈~”一陣歡快的嬰兒笑聲響了起來。
顏萱抱起了顏歡,發現兒子視線還停留在窗外,兩隻小肥手凌亂無比地朝外面抓去。
“老公,你說歡兒他···不會能看見靈吧?”
“應該···不會吧···人們不都說了,小孩子能看見大人看不見的東西。”身為巫士,風雲逸這話說出來,連自己都不信。
顏萱用關愛二傻子似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無奈一嘆。
先天異人?
可即便是先天,一歲就察覺體內先天一炁的存在,未免也太妖孽了。
思來想去,顏萱指了指土炕磚石的縫隙。
“那裡面,再留一份基礎的行炁法吧。既然可能與靈有關,那就留置一份最適合巫士的行炁法門。”
風雲逸鄭重點了點頭。
顏歡消停了一會兒,顏萱便抱著嘗試哄睡,連連哼了幾曲小調子,顏歡未生睏意,反倒直勾勾盯著房梁。
“這孩子是怎麼了?上面也沒東西啊···”
風雲逸一同看去,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小孩子真能看見我們看不見的東西,是靈嗎?看我拘了它!”
拘靈遣將!
···
撲通!撲通!撲通!
谷畸亭胸膛中的心臟劇烈跳動,冷汗打溼了衣襟。
“沒有錯,絕對沒有錯!”
“這傢伙是在看我!”
谷畸亭的腦海之中,突然浮現出了尼采的一句話:
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
當人在深入探索某種事物時,不僅是在觀察它,也會被它所影響、所改變,甚至可能——失去自我。
在谷畸亭注視之下,顏歡瞳眸轉綠,深綠中泛著若隱若現的光澤,隨著光線的變化,幽綠的深淺微妙流轉,令人不禁感到一種無法捉摸的壓迫感。
顏歡的眼中,沒有任何情感的波動,只有冷漠與沉默的警覺,僅僅是回以凝視,便能輕輕地撕裂出與世界的隔閡。
谷畸亭看清了,那不是人眼,那是一枚幽綠色的大蛇之瞳!
“嗚哇啊~嗚啊啊~”小屋之中起了聲聲啼哭。
顏萱和風雲逸慌了起來,“小歡你這是怎麼了?”
呼哧!
屋內灌起一陣陰邪無比的怪風,一抹縹緲龐大的幻影若隱若現。
顏萱和風雲逸都是名盛一時的巫士,一眼便識出了其中古怪之處,是靈魂的問題。
“替歡兒穩住。”
“交給我,我剛學的安魂曲。”風雲逸調動周身炁息,口中起了唱調。
不過夫婦二人依舊小瞧了這靈魂暴動,兩人近乎掏空了炁海,才徹底將顏歡穩住。
呼~呼~呼~
顏萱與風雲逸對視一眼,忍不住笑出了聲。
“天生本命靈相伴···我們的孩子一定會成為名垂青史的大巫士···”
顏萱擦拭額頭的汗珠,梳理下凌亂髮束。
“但是也別期望太高,就順其自然,看孩子自己的選擇。”
“哈哈哈,行···”
···
唔啊~嗚哇啊~
小屋又起了一聲啼哭。
“這次肯定是餓了,餵奶···”風雲逸笑道。
“這孩子,炁都給我榨乾淨了,居然還不滿足···”
···
谷畸亭捂住嘴角,指縫間不斷有鮮血流出,胃部翻江倒海,說不出是食物殘渣還是血液堵在了喉口。
此時的他心神搖晃不定,頭暈目眩,遭受了極大的反噬。
“草率了···”
貌似自修行“大羅洞觀”以來,在自己都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心性出現了大問題。
一直以來,作為超脫時間的觀測者的存在,谷畸亭以為看透了變化的全貌,便對身下世界的感知出現了脫節,就連對自身的定義都模糊了。
“我···我不是觀測者···我是這世界的一員···既然我是這個世界的一員,我為什麼判定能觀測他?”
三界之上,眇眇大羅,上無色根,雲層蛾峨···
我什麼時候真的以為自己身在大羅天了?
谷畸亭一咬牙,從顏歡過去的命運線中脫身,身子直直墜落。
“明明只是看了一眼,就遭到了這樣的反噬···根本動不了···”
“不···不僅動不了,連藏在他體內的東西,都提前喚醒了。”
影響過去的根基,現在的人便會為天地造化所引向破滅,谷畸亭陰差陽錯之間,將顏歡與螣蛇溝通的契機足足提前了七年。
谷畸亭捂住劇烈生疼的胸口,沾滿鮮血的眼,逐漸看不清倒懸的世界。
就在意識將失的一剎那,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這天地造化,難道是站在那小子這一邊的?”
啪嗒!
谷畸亭重重砸在了山谷密林的空地中間,陸陸續續有金絲猴圍了過來。
一雙踩著布鞋的腳,靠在了他的側臉處。
“三哥,你為什麼不接著我?”
“因為你該。”匆匆趕來的周聖嘆一口氣,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老四說,幾個兄弟當中,就屬你眼光獨到、神光內斂,沒想到最後眼瞎了做這種蠢事。”
谷畸亭輕撫劇烈生疼的雙目,氣息微弱地苦笑道:“三哥別說了,我眼睛真的瞎了。”
“那還是你活該!”
說完,周聖不再搭話。
參悟“大羅洞觀”的小谷,最後結果是雙目失明,莫非真如當初所預想的那般,三十六賊個個都不得善終嗎?
···
九曲盤桓洞內,顏歡反覆抓握雙手,有點疑惑。
空中那抹古怪的視線消失了,身體變得輕鬆無比,不僅如此,與天地之間的聯絡彷彿又邁上了一個新的臺階。
“好奇怪,我怎麼感覺自己變強了?”
“果然,追尋仙蹤,兜兜轉轉,總歸會有好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