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身隨心變,仙門半開(1 / 1)
顏歡緩緩睜開眼,張楚嵐向前一搭手,將他攙扶了起來。
一小截滑潤的紫青觸手,從迪亞身上分裂了出來,緩緩回到了顏歡的身上。
張楚嵐問道:“歡哥,你都搞定了?”
“他逃不掉了。”
“咦呀啊啊啊啊···”迪亞發出陣陣痛苦的嘶吼,奮力一甩臂,身上的鬼物和馮寶寶一同跳開。
只見這鬼佬踉踉蹌蹌站起,皮膚凸顯出一個又一個大包,陸陸續續有血肉跌落,那些肉塊落地一滾,緩緩變幻成了人形。
顏歡指著那些畸形怪狀的東西說道:“這是從血河或神樹中剝離的殘缺意志,即便搶奪了血肉,也無法成為人。”
“放著它們出去很危險,都清理了吧。”
馮寶寶向前一步,“都交給我吧。”
她雙腿左右一分,紮紮實實做了個標準的馬步姿勢,“喝”了一聲。
阿威十八式——連續中出!
“啊噠噠噠噠!”
馮寶寶連續揮掌,掌心中射出一個接著一個炁團,盡數打在了將近成型的血肉上。
噗嗤,噗嗤!
無數肉糰子,在幽藍色炁團的影響下逐漸破碎,血肉散落在泥土裡。
迪亞的癒合能力終歸是有上限,在馮寶寶將近無限的炁團清理下,漸漸的,多餘的血肉已經無法再生。
清除掉多餘的意識,他才稍微清醒了一點,用滿是病態的眸子死死盯著顏歡。
“別以為你這樣就贏了,我分裂出了無數的軀殼,散佈世界各地。”
“你們殺不盡的!”
顏歡無力地抬起手,手指點在了太陽穴的位置。
“感應一下你遺留的所有個體,看看腦子裡多了什麼?”
“嗯?”迪亞一愣。
清理掉“神樹”中無法吃掉的部份意志,剩下的早就臣服自己了,怎麼可能還會有多餘的雜質。
不過出於安全考慮,迪亞還是乖乖照做。
不過這一次,不用他意識下沉,腦海中自動就浮現出了一股陰森壓抑的場景。
有一股詭異無比的視線,始終盯著迪亞,將近壓得他喘息不得。
一幕幕潛在心底的恐怖往事,漸漸襲漫心頭。
顏歡說道:“一旦被螣蛇的視線盯上,這輩子都無法擺脫,清理掉你餘下的分裂體,不過是時間問題。”
“蒐集了上百年的神蹟仙蹤,你的人生也該落幕了。”
迪亞怒火攻心,用牙死死咬住了手腕。
“我先殺了你們再說!”
還未將手腕溢位的鮮血甩出去,李慕玄手指勾動了磁場內的力,反覆曲折,只聽迪亞胸膛中傳來“噗嗤”一聲,鮮豔血花在胸前綻放。
鬼佬應聲倒地,再起不能。
“我這最後一口炁,就是給你留著的。”顏歡嘴中蓄炁,破寶清風,迪亞的靈魂沒有絲毫逗留的餘地,轉眼消散天際。
顏歡回望四周,納森島滿目瘡痍,山地削平,王城倒塌,只有黑褐色的血跡,隱隱在邊緣塗畫了一個圈。
這個延續了數千年的島嶼,今日終於迎來了終局。
顏歡對幾人說道:“‘神樹’沒有了,各大勢力都會派人上島確認,咱們也該走了。”
“我有點困,剩下的拜託你們了。”
顏歡雖是對寶嵐一行人說道,視線卻落在了插地的靈旗上面。
等他雙目閉合,旗幟中露出一股綠色熒光,五隻鬼物從中鑽了出來。
為首的鬼手持銅鑼,“咚”的一聲響亮鑼聲,前路開闢。
四隻扛轎子的鬼踩踏陰影,載著幾人朝島嶼邊緣行進,沒過片刻,便回到了“哪都通”的艦艇上。
黃伯仁見顏歡和張楚嵐一行安全返回,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劍拔弩張的氣氛,在異國勢力的不甘心中結束。
黃伯仁高高仰起頭,壞笑了一聲。
“諸位,接下來的事情,你們請便吧。”
“不過希望你們記住今天發生的事情,古巫術和西方巫術,暫且輸了一局。”
“哪都通”的艦艇緩緩駛離了納森島,同接引的武裝船隻碰面後,圍堵在幾個大勢力周圍的無人機一併撤離。
張楚嵐望了眼逐漸模糊的納森島,感覺海風一掠,舒心暢快。
李前輩順利接回,歡哥安然無恙,局面大好。
接下來就是等陸老爺子解開心魔,那和無根生有所關聯的寶兒姐就能少一份安全上的隱患。
“都說是一生無暇,陸老不會在最後···”張楚嵐這一次的行動,賭在了陸瑾的心境和品性上。
幾人來到船艙,張楚嵐將背後的顏歡放在床上,看了眼有些木訥的李慕玄。
“嗯?李前輩,不都做好決定了,莫非又怕了?”
陸玲瓏隨即補了一句:“該不會是‘近鄉情更怯’吧?”
我呸!
“我怕你們個大頭鬼,一個個小兔崽子,連這點眼力見都沒有,什麼都看不出來是吧!?”李慕玄罵道。
“四個人,三個瞎,就這個小姑娘的眼睛亮一點。”李慕玄上下打量馮寶寶,總覺得有種故人之感。
“所以說,到底怎麼了嗎?”張楚嵐攤手,無奈說道。
李慕玄一把將其扯了過來,拽到了顏歡的床前。
“你自己看一看,面色紅潤,氣息均勻協調,這哪裡有半點炁海掏空,力氣竭盡的樣子?”
不僅如此,更令李慕玄吃驚的是,顏歡體內的炁息,在離島登船的一刻起,貌似就自行流轉了起來。
“不瞞你們說,想七十年前,周遭同輩高手我幾乎揍了一個遍,都沒見過這麼詭異無比的修行法門。”
“自然門的自然功?呵!要是那門主見了,還不羞愧死!”
相較於吃驚發作的李慕玄,幾人反應平平,似乎根本沒將顏歡身上的異狀當做一回事。
“老爺子,洗洗睡吧。公司已經派人在碼頭接引了,過幾天靠岸,估計就是您和陸老的會面。”
馮寶寶橫插了一嘴,“中途會轉直升機,用不了那麼久。”
“不是,你們都不關心嗎?”
“納森島的局面你也見過了,再不合理的事情放在這位身上,都會變得合情合理,小意思啦!”張楚嵐拍拍李慕玄的肩膀,跳上了高低床的上鋪。
說起夢中修行的法門,陸玲瓏倒是想起來全真龍門的入夢術,但具體內在的術法邏輯,沒有過多瞭解。
不過聽門內長輩說,當初的純陽祖師也是“黃梁米未熟,一夢到華胥”,之後才知窮通榮辱,往古來今皆如一夢,便隱於市井,積功累德,成金丹大道。
夢裡會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不過夢中修行這種事情,掛開的也太大了。”陸玲瓏端詳熟睡的顏歡一會兒,拉著馮寶寶出了船艙。
翌日,陸玲瓏換了一身完好的衣物,彷彿將納森島沾染的硝煙都清理掉,才徹底從這漩渦中掙脫出來。
至於“惡病”感染的異狀,她沒多上心,或許隨著時間推移,會有掌握自身變異能力的一天。
嘩啦啦啦!
艦艇劈風斬浪,船身下傳來浪花揚起的聲音。
陸琳從船艙走了出來,一併上了甲板。
海上顛簸的這一晚,心事最屬這兩表兄妹最重,李慕玄倒是沒心沒肺的睡得安穩。
陸琳手抓欄杆,看著蒼茫大海。
“玲瓏,為人處世,悔的不做,做的不悔,這才對。一直以來,我也是這麼要求自己的,但是這一次,我···”
“也說不上後悔,就是有點怕。”
陸玲瓏雙手插在上身布兜,神色冷靜。
“怕什麼?打算把他弄回去的時候,咱們不就有心理準備了嗎?”
兩個人只能活一個!
陸玲瓏一想,如果不這麼做,那就只能當做沒有見過李慕玄,回去同自家老爺子隱瞞納森島的所有事。
然後看著一百多歲的太爺,帶著一生的心結,遺憾歸西。
“唉···”陸琳長嘆了一聲。
“別唉聲嘆氣了,萬一事情不會像咱想象的那樣發展呢?人帶回去了,結果全看太爺的選擇,他老人家放得下,就皆大歡喜了。”
“問題是,放得下嗎?”
“···”
表兄妹二人,一同嘆了口氣。
陸玲瓏吹著鹹溼的海風,心思忽然一轉,想到了什麼。
雖然李慕玄是太爺的心結,如何自救,是太爺的事情,但想讓他安靜坐下來談判,未嘗沒有可能。
陸家是有著一脈傳承的硬骨頭沒錯,但太爺也有尊敬之人尚存於世。
“哥,你說咱們請老天師壓個場子怎麼樣?”
陸琳猛地一抬頭,“好像是個法子,順便將顏兄弟叫上,自羅天大醮之後,太爺見顏兄弟都有如洪水猛獸了。”
“話說,你一直都沒和我說,當時看見了什麼讓你和太爺大病了一場?”
陸琳還是不願意回想那場面。
“怎麼形容呢,就像是有人將一萬部電影同時塞進了你的腦子裡,畫面一同閃過···”
“嘖···”陸玲瓏輕輕咋舌。
想想就頭疼。
在艦艇載著兩人的憂愁繼續行駛之時,“哪都通”的安排彷彿在催著陸家兄妹往前走。
轟隆隆!
空中傳來螺旋槳的轟鳴聲,前來接引的直升機到了。
“走了。”張楚嵐伸伸懶腰,從船艙中走了出來。
馮寶寶的頭髮似乎怎麼都順不直,剛出來,便被海風吹得凌亂了。
“呼——”
陸家兄妹長舒一口氣,笑道,“那就走吧。”
“不知道顏兄弟有沒有醒來,我們還想請他一併出面。”
“那小子已經走了。”李慕玄漫不經心打著哈欠,“不過他說,有機會可能會去湊個熱鬧。”
“方圓百里不見陸地的影子,他怎麼走的?”陸玲瓏驚奇道。
“變成海鷗,‘譁’的一下子就飛走了唄!”
“海··海鷗?”
見陸家兄妹神情驚詫的模樣,李慕玄氣不打一處來。
“你們串起來玩我呢?不是說發生什麼都不用大驚小怪嗎?”
“話是這麼說···”陸玲瓏欲言又止,直升機的繩索落在了身旁。
現在沒功夫糾結一些瑣事,既然顏歡說是要湊熱鬧,那十有八九會準時出場,現在要擔心的,是如何面對自家太爺。
直升飛機飛了出去。
一隻海鷗悄咪咪隨在了機身下面。
唰!
那海鷗極速轉下,在海面撞出一朵浪花,與海水消融。
海面底下捲起一陣渦旋,一劍魚凌空躍起,下一秒又散做疾馳的風。
呼哧!
風聲一卷,顏歡的身形重新凝聚,現在的他,都不用背後生出羽翼,無所依託便可鶴立風中。
不知道是不是逆亂陰陽後的大破大立,顏歡對萬物屬性的理解,從“五行”進一步精簡到了“一陰一陽”,化身萬物的手段,居然精進到了心念一動,身隨心變。
顏歡站在海面上想了一會兒,這要再往上一步,都快復歸於道了。
按照世人對“羽化飛昇”的理解,算是仙門半開,有沒有能力越過去,還要看一身福德善業。
顏歡又聽金精清明所說,在幾個大聖人之後,後世的修行法門都是在聖人遺藏的基礎上進一步參悟而出。
逆修,是一個法子。
順遂,也是另一條道路。
是逆修而上,並及陰陽,還是順勢而下,融歸萬物,全看個人之選擇。
顏歡現在一上一下,都隱約有所感悟,只待功德圓滿,擇定一道,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在這之前,渡人渡己,也算求個心胸暢快吧。”
唰!
一陣風呼嘯而過,追上了遠去的直升飛機。
李慕玄感覺窗外有什麼東西閃過,轉而沒了身影。
負責接引的輪渡碼頭,陸瑾和那如虎不知道站了多久,中間是負責記錄事端的江湖小棧掌櫃,牧由。
才下了直升機,張楚嵐和馮寶寶立刻跑得沒影了。
陸玲瓏氣憤道:“這兩個人不仗義啊,說走就走了,歡兒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陸琳低沉一聲:“張楚嵐那小子確實不行。”
唔···
兩人說完,看見陰沉著臉的陸瑾,心中一慌。
走向前,沒等兩人開口,陸瑾先是看見了陸玲瓏的異狀,抬手摸了下她的腦袋。
“怎麼搞成這個樣子了?世間術法千奇百怪,回頭我再找人幫你瞧一瞧···”
“太爺,我···”
“你們不用說了,孝而不順,很好,是我的乖孫孫,太爺我得謝謝你們啊!”陸瑾的視線,全都落在了李慕玄身上。
“呵呵···陸兄弟···”
“李兄,這些年,你讓我找的好苦啊!”陸瑾雲淡風輕道,雙目中卻是爬滿了密集的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