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收緣儀式開始,顏歡與無根生的碰面(1 / 1)
聽完陸瑾的辯解,張之維和顏歡相視一笑,沒有多言,整個陸家大堂內充滿了快活氣息。
時間流逝,轉眼間就是三日之後。
李慕玄將收緣的地點放在了某處偏僻的山窪子。
此處崇山峻嶺,植被繁茂,從山谷中朝上看去,隱隱約約能瞧見昔日三一門的舊址。
幾個建築如異獸殘骸般,掛在山嶺之中,被風吹得搖搖欲墜。
若是走近了瞧,還能看見遍佈的蛛網,以及歲月班駁的白灰色痕跡。
七十年來,此地一直荒廢,圈裡的其他流派幾乎不敢染指於此。
有幾次圈外人想接手,但因地勢險峻,施工難度大,專案往往很難推進。
再後來,這裡每次要拍板開發的節骨眼,前來考察的人都會出狀況。
久來久之,也便沒有人再動三一門遺址的心思了。
有人說,此地是三一門人怨魂不散,騷擾世間。
可心思剔透者心裡都清楚,故人掀不起什麼浪花,怨恨不散也都是封建迷信,是有生人從中搗鬼——
那些欲圖開發此地的建築商,都被陸瑾用手段逼走了。
等顏歡趕往收緣地時,山谷中的寬敞地帶,整整齊齊擺滿了馬紮。
有些好事者早早就來守著,佔了幾個吃瓜玩樂的好位置。
李慕玄盤坐在馬紮中間,背靠三一遺址下的山壁,身旁則是一橫木掛起的大銅鑼。
咚!
銅鑼聲一響,沒有多餘的環節,收緣儀式直接開始。
等下一聲的銅鑼敲響,在此期間,同李慕玄有舊怨的,都可以隨意了結。
坐在馬紮上的人面面相覷,東張西望。
這些人年紀不大,有些甚至是李慕玄逃亡納森後才出生的晚輩,過來也是想湊個熱鬧,結果等了大半天,也沒一個上去了卻私怨的,有些無聊。
李慕玄收緣的第一天,無事發生。
第二三天,依舊如此。
等到第五天,有些熬不住煩悶的傢伙,早早離去了。
留在原地的,幾乎都是一些在圈裡叫得上名號的大家。
充當見證的張之維和顏歡,“兩豪傑”丁嶋安和那如虎,唐門的新門長·唐新,“全性”的夏柳青和梅金鳳,“求真會”的方老和黃寧兒,再者就是公司代表的大區負責人···
丁嶋安掃視一眼逐漸空出的馬紮,對旁邊坐得板正的那如虎說道:“馬上第六天了,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啊!
純看熱鬧的傢伙,受不了無聊都走了。”
那如虎粗壯的手臂交抱在了胸前,一臉無語。
“得了老丁,你就知足吧,這還給咱準備了座呢,你知道前幾天我在碼頭等這兩位,站了有多久嘛!”
丁嶋安抓起礦泉水喝了口,“這不發一下牢騷嘛···”
喝水時,他的餘光一掃,夏柳青和梅金鳳緩緩走向了李慕玄。
“二位,這是有事情要和我了結?”李慕玄開口問道。
夏柳青呵呵一笑,先是看了眼高坐懸崖旁的顏歡。
“那倒沒有,不過咱門內的門人,幾乎都被那位爺殺怕了,沒人敢過來,但今日見證你出戶,咱門裡沒人豈不要人笑話?
這也是最後一次和你打交道了。”
李慕玄點頭示意,“那請坐吧,謝過了。”
名門正派向來對“全性”不恥,夏、梅二人甚是知趣,找了個無人的偏僻角落坐了下來。
不知不覺,日薄西山。
撒滿夕陽餘暉的山谷過道中,有一老和尚和戴眼鏡的老者走了過來。
“哎呀,這麼長時間不見,大家都老了啊···”淨安和尚嘆道。
同行的老者接了一句:“看惡童這臭屁樣,倒是一點都沒有變。”
走到李慕玄面前,他開門見山說道:“既然你有心,那咱們之前的賬,算一算吧?”
“您是···”
“華光,老劉。被你攪了大婚的那位。”
一說起攪婚,李慕玄猛地一拍手,“記得!記得!”
他曾在這華光劉師兄的婚宴當天,當著男女兩家長輩親朋的面兒,將其狠狠羞辱了一番。
“哎呀!我記不起你這個人,但事兒我清楚,我遠走海外後清閒無比,沒事就靠往事消磨時光,我的那些遊戲裡,你那件事算得意之作。”
“哼!”老劉抬起腳,硬實的皮鞋底踩在了李慕玄的臉上。
所謂“寧拆一座廟,不破一樁婚”,敢在大喜之日鬧事的,那都是不死不休的仇。
老劉看臭蟲一般俯視李慕玄。
看這個混蛋的一生,毀人生計、奪人尊嚴、亂人喜事,哪一件都足以結下死仇,也就他自己把這些事當做惡作劇。
“你知道你的遊戲,害了多少人嗎?”
“知道···”李慕玄擦拭鼻孔被踢出的鮮血,“不然我今天也不會出現在這裡了。
說,想怎麼樣。”
老劉將方才的腳伸了出去,“山路難行,皮鞋髒了,給我舔乾淨。”
此話一出,現場的氛圍突然冷了些許。
李慕玄青筋暴起,大喘著粗氣,雙手顫顫地握住了老劉的腳踝。
“都是我自找的···”
說罷,他將皮鞋骯髒的面兒湊到了嘴旁。
“嘖···”老劉不屑咋舌,抬腳一踹,“我還真怕你咬我。今日咱們的事情,就算是翻篇了。”
“並不是我出了口氣心裡痛快,只是不在乎了。”
“實話告訴你,李慕玄,知道你要收緣,我們幫著公司將和你有瓜葛的聯絡了一遍,七十年彈指一揮間,真要找你算賬的沒幾個。”
“有人釋懷,有人覺得你不值得他們跑一趟,更有很多,要多番提醒才會記得過往中有你這一號人。”
“你出身世家豪門,莫非還從小缺愛嘛,別將自己想得太重要了,譁眾取寵的傢伙。”
李慕玄被數落得一聲不吭,埋頭良久。
忽然之間,他又瘋魔似的捧腹大笑,笑的前仰後合,翻倒在地。
對啊,自己算個屁啊···
青竹苑,三一門,全性···上至父母,下到朋友,從親人到敵人,好像自己對不起所接觸的所有人。
百來年,白活了。
哈哈哈哈哈!
“善哉善哉,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呀。”淨安和尚施以佛禮,“李施主,往昔的惡業恐怕沒有那麼容易了卻,希望鑼聲響後,你可以脫胎換骨吧。”
李慕玄緩緩從地上爬起,雙目微閉。
“多謝。”
淨安和尚說完,走到陸瑾旁,衝老爺子叩頭施禮。
“和尚,你這是?”陸瑾有些不解。
“陸施主,你是好人,還是大好人,只希望有些事,可以三思吧。”
陸瑾沉默不言。
這幾天來,晚輩來勸,同輩也來勸,他一個活了百年的老東西,貌似都成了不懂事的稚童了。
“我知道了,謝過。”
陸瑾閉上了眼,坐地調息起來。
等再次睜眼時,已經是第七日了,之前走掉的樂子人,在最後關頭全都跑了回來。
一待,便等到落日敲鑼。
陸瑾緩緩起身,換了一身行頭,穿了三一門人的練功服,走到李慕玄面前。
“各位,還有沒有人要找這個人算賬的?沒有的話,他可就歸我了。”
···
顏歡盤坐石壁凸起處的高臺,默默俯視著整個山谷。
等求真會的黃寧兒出面,以陸瑾的三掌,換來李慕玄的“倒轉八方”之後,便是二人的生死局。
顏歡不覺得口頭勸說,對消解陸老的心魔有何幫助,他只能等戰局終了,屆時隨機應變。
不過有老天師張之維在場,顏歡有些事不必太過操心。
畢竟他不好對陸老爺子動手,可老天師抽起來,一巴掌一個不吱聲。
顏歡繼續觀察戰局,山上三一遺址當中,忽的起了一陣縹緲不定的雲煙。
有股清新純澈的炁息散佈了過來,彷彿是有人刻意邀請,想吸引顏歡過去一般。
“這股炁給人的感覺,有點熟悉啊···”
顏歡看了眼山谷中的馮寶寶。
唰!
一陣明焰轉下,顏歡來到了張之維的身邊。
“老天師,恐怕是有心思不明之人在背地生事,用手段邀我過去走一遭。
這見證人···”
張之維聽出顏歡的言外之意,捋須點頭。
“那你去吧,萬事小心。”
“有勞了。”顏歡臨走前,刻意留意了一下,張之維早早就將一身道袍的袖子給挽起來了。
看樣子,是真不用操心了。
唰!
清風扶搖直上,落在了三一門的舊址。
眼前依舊保留了建築的輪廓,不過牆頭與房頂都生滿了雜草,一副荒涼破敗之相。
房前的演武場,磚石中同樣生了草木,亂糟糟的,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灌木草叢中,一披頭散髮,衣衫襤褸的男人,正將採集的野菊堆在了一起。
見顏歡露面,那人猛地回頭,凌亂髮束遮住了面龐,只從中露出一雙乾淨明亮的眸子。
唰!
那人見了顏歡,將野菊放在三一遺址的門前臺階,起步一踏,躍出數十米,急忙朝西北方向逃竄。
“前輩既然有心引導我過來,又何必避而不見?”
顏歡身化金光,極速追了上去。
沒等靠近男人,顏歡感覺體內炁息流轉的速度發生了改變。
以男人為中心,輻射到十米開外的距離,所有的炁都平淡消停,彷彿一瞬間被撫順了一般。
這種將炁息還原的手段,讓顏歡瞬間想起了一個人——無根生。
顏歡刻意放緩了腳步,小心隨在了男人身後。
不時會有梵文吟誦聲響起,撩撥人的心神,那形同被天魔波旬纏住一樣的感覺,更讓顏歡敲定了心中的猜測。
男人中途所念為《他自在化天魔咒》,這個人即便不是無根生,也同無根生擺脫不了干係。
兩人一路奔走數千裡,從東南沿海一帶,直入秦嶺。
顏歡眼前的環境逐漸熟悉,有佈滿紋絡的山谷石壁,有沾染了人類習性的金絲猴,加之大火燒灼後,遺留的焦黑痕跡。
二十四節通天谷。
那一路奔逃的男人在九曲盤桓洞前駐足,看了眼被修補的石洞,上面還遺留著他自己所刻的字跡。
“前輩是無根生?”顏歡直言不諱地說出心中想法。
男人撩撥起遮擋視線的長髮,露出了真容,不過因為蓬頭垢面的緣故,顏歡只看見了滿臉的汙泥,瞧不出他的真實長相。
“對···”
“大概···或許你可以喊做馮曜···”
顏歡歪斜下頭腦,“不說是無根生,那前輩是找到歸處了?”
“沒有···百來年前路茫茫,不知去處,等再回首時,連來路都看不清了。”無根生低沉道。
這個外表看不出年紀的晚清人,給顏歡的感覺反差極大。
一方面,他的身體和炁都維持在了近乎完美的狀態,另一邊,那消極怠慢的精神,和一身仙人之軀極其不搭調。
“那前輩的意思是?”
無根生調動全身之炁,憤然一震,先前修補完畢的九曲盤桓洞再度破碎。
石塊堆積,砂石從顏歡頭頂灑落,但沒有一絲灰塵沾染在身上。
無根生搖搖頭,“一介散人,沒有師承,距離大道本該最為遙遠,可我不知道為什麼你能憑藉一個人,就走到了同道門領袖相當的地步。”
“這樣下去,很危險···”
顏歡聽著曖昧不清的朦朧話語,有些摸不到頭腦。
“前輩百年間顛沛流離,遊歷四方,想必也是心有所得,倘若可以,不如明言相告?”
無根生身體後倒,躺在了亂七八糟的碎石廢墟上。
“人為何要修行,修行的終點歸於何處,成仙?長生不死?”
“可那樣的話,一個人又如何度過千萬年的枯寂歲月···”
“所以才要修心啊,你又怎麼知道,到了那種地步,看待歲月和世俗,又不會換一種目光呢?”顏歡打個響指,腳下凸起高臺,他輕鬆往上一跳,坐了上去。
端詳廢墟上“大”字擺開的無根生,顏歡禁不住好奇,這人費盡心思將自己引來二十四節谷,就是為了論道來了?
無根生沉默良久,緩緩開口道:
“那我若說,這通天之路根本就沒有盡頭,羽化飛昇不過是虛假幻夢,世間沒有真仙人,一切不過是歷代大能編織的謊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