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無根生的迷茫,張靈玉的小心思(1 / 1)
“誒?”顏歡狐疑向前望去,不知道無根生所言,是銷聲匿跡這幾十年得來的結論,還是別有用心的欺詐之言。
但顏歡已見聖人羽化後逐道的盛景,自然更堅信親眼所見。
他回道:“若我已窺天機一線呢?”
無根生沒有回話,躺在碎石瓦礫中,也不嫌硌得慌,一雙精神瑩亮的飽滿眸子盯著洞窟的上方。
九曲盤桓洞的邊緣,將天空包成了一個圓,像是井口一般。
等了許久,顏歡才聽見無根生說道:“若你所見,不過是虛假幻想呢,是滿足於內心欲求所求得的假象呢?”
說罷,又是一段梵文吟誦的唱詞。
“南無摩羅天子···”
隨著無根生念起了《他化自在天魔咒》,顏歡周圍似乎是起了陣陣陰風,無數陰鬼盤旋環繞,剎時洞中鬼哭狼嚎。
“馮前輩不用試探了。”
“去去去···”顏歡不耐煩地揮揮手,驅散了一眾千奇百怪的鬼物。
無根生所念之《魔咒》,又名為為“南無摩羅天子頌”。
咒如其名,是以貪樂誤人的經文。
南無摩羅天子,即是第六天魔王波旬,佛教中所說的欲界天魔之首。
他專門喜歡以誘惑、脅迫等方法阻礙行者修道,最擅長的,便是用各種慾望去擊破修行者的道心。
同“屍魔”塗君房的三魔派手段相比,波旬的力量更接近術士靜功裡面誤入的三重境界——離喜妙樂,換句話說,即為“貪禪”。
“沒有試探。”
“不過是告知我心中所想,萬一你所遇一切,僅僅是一個夢?而黃粱一夢終須醒,夢醒後的稀碎現實,你還能好好接受嗎?”
“《天仙睡夢丹法》也是如此,一個人若是連夢境的內容都可以主宰,很容易混沌現實,難以自拔。”
顏歡被這話說的一愣。
該說不愧是“全性”魅魔,說話的功夫有一手。
要是南華山所見,皆因天仙睡夢丹法所致,那古來先賢至聖的謊言,這個理論貌似還真能站住腳···
要不是遇見的仙緣太多,顏歡差點就相信了。
“倘若真是大夢一場,也不失為一種感動了,可當真是假的,前輩又為何專門過來找我?”
“與其故弄玄虛,不如坦誠以待,無根生。”
“不···該說是馮曜前輩。”
顏歡雙瞳中浮現黑龜玄蛇之象,朝馮曜內心窺探,可一眼望去,只有看不清的朦朧黑霧。
這傢伙在迷茫···
馮曜給顏歡的感覺,和想象中有些差別。
這個光緒年間的亂世遺孤,生於陝西藍田的一片荒地。
戰火燒焦的小樹旁,無根生從母胎中誕生,但那時母親已死,他被恰巧路過的馮姓道士所救。
因剛出生時就有一雙神光十足的眼睛,於是馮道人給無根生取名為“馮曜”。
後來道士教無根生讀書識字並撫養他長大,孩童時期,無根生在樹下靜坐,於靜極之時忽然一股活潑潑的萌動發生,驀然之間,他便得炁了。
而他的炁,可以把別人鼓搗的奇形怪狀的炁,梳理成最初的模樣,是謂“神明靈”。
一個身份傳奇,手段傳奇的異人,從默默無聞到公眾視野,就因他擔起了空缺百年有餘的“全性”掌門。
顏歡對無根生的瞭解,大多集中於1943年秋季之前,那時他百無禁忌,隨心自由,還在為“全性”一眾混蛋的自渡而努力。
“全性”門人說,在四三年的秋天之後,無根生性情大變,徹底換了一個人。
在顏歡看來,估計是那段時間的經歷,讓無根生成為了“馮曜”,一個入世便瀟灑自若、洞觀一切的神人,活了百餘年,結果越來越像一個人了。
顏歡禁不住好奇,這七十年間的修行歷練,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會讓無根生變成這個樣子。
馮曜盤坐碎石堆,雙手自然垂落於雙膝前。
“不過而立之年,便有自己的堅守,確實難得。”
“我大概能知道,為什麼你會給我一種親切感了,你和他們一樣,都有著自己的堅持。”
“可惜這裡沒有酒啊···”
啪嗒!
顏歡隨手一抬,地面凸起一石頭罈子,裝著滿滿的果酒就遞了過去。
“先說好,別來結拜那一套。”
馮曜單手提起酒罈,灌了一口,擦拭嘴角鬍鬚沾染的酒水。
“好酒。”
“今日引你過來,不為別事,是我在路上走了太久,去路與來路,全都看不清了。”
“所以便請你來,看我最終能否求個有始有終,不知你是否願意幫這個忙,水鏡先生?”
顏歡從石臺躍下,問道:“怎麼幫?”
“聽我說個故事,道一道其中的是非因果,聽我講這些年的經歷所見,為天下異人謀求一個新的出路···”
咕嚕,咕嚕,咕嚕···
馮曜舉起酒罈子,將酒一全部灌入腹中。
顏歡點頭一應,伸出食指。
“好說!要是晚輩真能幫上忙,我有一事,也想請馮前輩助一臂之力。”
馮曜凝眸道:“不惑之人的難事,我倒頗為好奇,說說看···”
“去將陸瑾老爺子的恩怨了了。”
這些年所遇之人,大奸大惡之徒,顏歡順手給解決了,一些品性不佳者,他沒有向前搭理,餘下老天師張之維和陸瑾一類人,確實稱得上德高望重。
顏歡是真心希望陸瑾可以善終。
馮曜微微蹙眉,將石頭罈子朝旁邊一丟。
砰愣!
罈子碎了一地。
“可以,他是好人···不過我很好奇,你怎麼就知道他不會放下執念,在與李慕玄一事中徹底放下。”
“清水明鏡,知人善鑑,興許是‘巫王’的名頭太過響亮,讓人忘了何為‘水鏡’,不過比起知人,你現在給人的感覺更像是預知啊···”
“有些事情,哪怕是小谷,都得費力才能看清。”
顏歡嘆了口氣,沒有回話。
要是能預知未來就好了,當初連載追更時,就沒有那麼苦了。
······
三一舊址。
求真會的黃寧兒扛了陸瑾三掌,大氣粗喘,別無他事。
前來看熱鬧的人,終於開始將注意力放在這個年輕人身上。
求真會的方老抬了抬眼鏡,身軀禁不住微顫,說不出的心酸感動。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不飛則已,一飛比天高。
“我果然沒有看錯,小黃啊,無論從哪方面來講,你都是能帶領我們由沒落走向新生的人!”
陸瑾三掌既出,收起了掌勁。
“小子,你不錯,以後沒事來找我解悶。”
盤坐於地的李慕玄上下打量黃寧兒,嘴角一翹。
這種情況下,敢提出接陸瑾三掌,夠勇;藉著收緣儀式,在圈裡人面前嶄露頭角,夠賊。
手段和手腕都夠用,確實不辱沒了“倒轉八方”。
李慕玄從長衫下取出一黃封筆記本,遞向前去。
“我今天要是走不出去這裡,‘倒轉’因為我而失傳,那我的惡行就又增加了一起。”
“小東西,傳你,你也不算是我的門人,要是日後有人問起了師承,你可得記清楚了,這一手‘倒轉’傳自鬼手王耀祖,是‘王派倒轉八方’。”
黃寧兒雙膝跪地,接過書冊。
“小子記住了,王派倒轉!”
說罷,李慕玄招招手,“下去,下去,別礙事了。”
黃寧兒才轉過身,就見丁嶋安和那如虎攔在了身前。
“兄弟認識我倆不?”
“兩豪傑,響噹噹的人物,小弟怎麼會不認識呢,不過是一直沒有機會結交二位。”
啪!啪!
黃寧兒才說完,丁嶋安和那如虎左右開弓,架著他胳膊就提溜起來。
“好說好說,這不就認識了嘛!”
兩豪傑交換了一下眼神,長久以來的默契彷彿是開啟了隊內語音。
“老那,這是個玩意兒,得帶回去好好細品,虎頭虎腦的,手段差不了,關鍵是結實,抗揍。”
“誰說不是呢,老打你我也是打膩了,按照你的說法,找顏兄弟也是捱打,單方面被虐,沒什麼遊戲體驗啊。”
嘿嘿嘿···
兩人再度相視一笑,古怪的氛圍讓黃寧兒毛骨悚然。
不過他還是在兩人的帶領下,坐在了一起。
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切,才是重頭戲。
呼哧!
山谷中央,兩股異常強大的炁息同時催動,陸瑾進入逆生狀態,身軀連同衣物染成純白。
對面的李慕玄人磁的立場擺佈開,手掌間勾起了一無形的“力”。
“就像咱們約好的那樣,都不用客氣了···”陸瑾說道。
“對,你我之間,不死不休。”
來!
兩人怒喝一聲,起身一踏,對撞在了一起。
陸瑾握拳蓄力,直衝李慕玄下腹部打去。
剎那間,人磁內散佈的“力”護成屏障,將勢大力沉的一擊死死攔住。
陸瑾的手腕,在“力”的包裹之下,扭曲翻轉。
見狀,他立刻抽手,側身一踢,瞄準了李慕左側的太陽穴。
李慕玄借力後退,將手中的力場散佈成柔軟溫和的管狀,如靈蛇般四散了出去。
不過相較於細小微妙的力場,李慕玄所動用的手段都是大開大合,“力”的感知增加了,陸瑾便可以輕易差距力方向的改變。
“逆生二重”狀態下,以強橫的力量掙脫,這些“力”根本拿他沒辦法。
“不是說好了不死不休嗎?這點水平可不值得我出全力啊,陸兄弟。”
“現在這麼耗下去,咱倆可誰都死不了。”李慕玄張狂一笑,抬手挑釁了一番。
陸瑾一咬牙,說道:“真是難得,我居然覺得你說的有點道理。”
呼哧!
兩人炁息再度暴漲。
這一下,陸瑾出了死力。
“準備好了?”
李慕玄將力場裹成球狀,雙手攤開,護於胸前。
“嗯,來!朝這裡打!”
剎!
陸家傳承了千年的硬骨頭,果真讓陸瑾執拗地朝力場打去。
咔,咔,咔!
拳頭觸及了力場的圓球,陸瑾手腕處傳來陣陣破碎的瘮人響聲。
下一秒,力的扭曲轉動,直接將陸瑾的右拳給攪碎了。
一擊殘拳猛然朝著李慕玄的臉撞去。
咣!
揍完李慕玄之後,拳頭又飛回了陸瑾的手腕,斷手再續。
這一下,直接將在場的一眾看客給驚住了。
“這樣才像樣嘛,都過了幾十年來,就該有這種長進!”李慕玄抹了一把鼻子上的血,將手抬了起來。
人磁的立場輕微覆蓋了全身。
“要不然的話,你連站在這裡和我交手的資格都沒有。”
“來!”
李慕玄勾手說道。
唰!
陸瑾又是一拳直上,可這一下,撼在李慕玄的臉上,僅僅是盪開了層層透明的漣漪。
他用一層力場包裹了全身,抵消了攻擊。
這種手段類似於金光咒,不過在操作難度上,又遠超金光咒,需要包裹全身的同時,還不能限制自己的行動,只是在收到攻擊的一瞬,加強了區域性的阻力。
唰唰唰!
陸瑾的拳,如疾風驟雨般揮砸了出去。
即便將力場調節的再微妙,如此猛烈的攻勢下,李慕玄也有點支撐不住。
他改變了身下的立場,直入空中,一個半碗狀的磁場空間構建了出來,將陸瑾籠罩其中。
一瞬間,陸瑾感覺逆生狀態帶來的力速提升,被壓制住了。
將力場散佈出去,李慕玄對“力”的控制會變弱,不過“倒轉八方”本就是雜耍的手段,操持幾個獨立的“點”,對李慕玄來講並非難事。
唰!
速度被限制的陸瑾無法閃躲,硬扛著幾個扭曲的“力”點衝了過去。
“躲不過啊···”
李慕玄一愣,“躲不過就不躲了!?真看不透你這個人啊!”
“還有你李少爺看不透的事?”
“有些事,你會適可而止,有些事,你怎麼就這麼一根筋!”
兩人的勁力僵持在了一起。
陸瑾說道:“適可而止,是不在乎,未入門前,三一龍虎,武當全真,管你什麼大門大戶,算上我陸家,也不過是名號而已。”
“但入門之後,那就是一個個我愛的門人,這些人都因你而死···為什麼一根筋?你在說什麼屁話,因為我在乎!”
轟!
相互抗衡的兩個力,瞬間發生了傾斜。
“就算是下地獄,三一的仇,我也一定要報!”
陸瑾的一聲怒喝,聽得張之維眉頭緊皺。
“要壞,這老陸耐不住性子了。”他的手指不停叩打在膝蓋,細細思索著。
旁邊的張靈玉傻愣愣凝視著銅鑼,似乎一開始就沒有將心思放在這場比試上。
“鑼聲起,鑼聲落,中間的七天,可以對她做任何事情···‘全性’的退門儀式,收緣···收···”
“緣···”
“嗯!?”
張靈玉身軀猛顫,忽然想到了什麼,隨即拼命甩甩頭,將那股子想法甩出了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