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破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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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信靠在鼎壁上,等到視線恢復清晰,才淡淡道:“打也打了,罵也罵了。

該讓我說兩句了吧?”

酈食其沒有回話,翻身爬出大鼎,就見到了張良等人。

他裝做沒看見,拎著木桶繼續前行,可無論往哪個方向走,都被張良攔住了去路。

“張子房,你這是何意?”酈食其強壓怒火道:“你想救他?

當年怎麼沒看出來,你與他相交莫逆?”

“韓信現在死不得。”張良認真道;“還請廣野君息怒,等見過陛下再說。”

酈食其突然爆發,將木桶重重摔在地上,指著張良的鼻子吼道:“他死不得?我就死得了?!

等?

老夫已經等了一千多年,還不夠久麼?!

莫非離了韓信,爾等就不會領兵打仗了?大明便要分崩離析了?!

若真如此,你們都退下,老夫去領軍令狀!

不滅敵國,儘管取我項上頭顱!

如何?!”

張良面色如常,連臉上的口水都不去擦,輕聲安撫道:“我知你心中憤怒。

但你不能壞了陛下大計。”

“什麼大計?”

“沒有大計。”韓信從大鼎探出腦袋,冷漠道:“你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辛苦弄這麼一出,是想讓我泡澡麼?”

聽到這話,陳平用力一拍腦門,哭笑不得。

張良眼神一凝,對韓信厲喝道:“你閉嘴!”

夏侯嬰也上前氣道:“韓信你少說兩句,昔日就是你的錯,你現在這副樣子是做給誰看?”

“我知道。”韓信盯著酈食其淡淡道:“所以我讓他加水。

諸位要是有興趣,等下也可以分一杯羹。”

“你!”夏侯嬰氣得不知道說什麼好,周勃也無奈嘆了口氣。

酈食其回頭冷漠看向韓信,像是在看一個死人,淡淡道:“齊王盛情難卻,在下就卻之不恭了。”

他說著撿起木桶,一把推開張良就要離去。

“老酒徒,怎麼生這麼大的氣?

誰又欠你酒了,乃公幫你討回公道。”

聽到這個聲音,酈食其動作一僵,猛地向聲音來源處看去。

只見劉邦笑容溫和,滿臉是汗,胸口快速起伏,一看就是飛奔到此。

在他身後,站著同樣風塵僕僕的蕭何與周昌。

叔孫通喘著粗氣,拉著滿臉不服氣的灌嬰,朝酈食其歉意一笑。

劉邦像是腦後長了眼睛,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灌嬰頭上,接著笑道:“故人相逢,豈能無酒?

走吧,乃公如今也是皇帝,旁的不說,美酒管夠。

大家都在,今晚咱們不醉不歸,別被旁的事掃了興致。”

“漢王......”

“誒,什麼漢王,見外了不是,”劉邦揮手大笑道:“你比我年長,叫我一聲劉季也不為過。

走吧走吧,宴席已經備好了。”

從始至終,劉邦都沒有看過韓信一眼,沒有看到韓信的眼神越來越複雜。

酈食其僵立許久,終於鬆開手,將木桶扔在地上,無奈道:“既然漢王有命,老夫當然......”

“酈食其,你忘了你是因何而死麼?!”韓信突然暴喝出聲,對酈食其怒道:“人家三言兩語就能讓你放下仇怨。

看來昔日烹殺,也沒有多痛啊!

原來你也是個說一套做一套的小人,強權之下低三下四,那你方才為何要羞辱我!”

“你特孃的......”劉邦恨得牙癢癢,指著韓信罵道:“河水也堵不上你的嘴麼?

給乃公滾回京營去,乃公不想看到你!”

韓信沒有說話,死死盯著酈食其,眼中竟多了幾分快意。

酈食其雙目通紅,躬著腰緩緩扭頭,眼中的殺意,讓眾人都暗道一聲不妙。

“好了,您莫要聽韓信胡言亂語。”蕭何忙上前擋在兩人當中,勉強笑道:“您是不知道,陛下已經許久沒有設宴了。

我們可都是沾了您的光啊。

您就給在下一個面子,去坐坐,許久未見,陛下可是有許多話想同您講。”

灌嬰被劉邦踹了一腳,只好上前躬身道:“酈先生,大局為重。

此事是在下的不對,不該...不該慫恿韓信來見您。”

“你當我不知道你是何用意麼?”韓信大笑道:“就憑你灌嬰,也想看我的笑話?

不就是死麼?

我已經死過一次了,怎會害怕?!”

“韓信!”

饒是蕭何的好脾氣,也被搞得萬分惱火,扭頭道:“平日也沒見你有這麼多怪話,今日是怎麼了!

趕緊回去,莫要誤了京營訓練。”

“離了我,就無人能掌兵了麼?”韓信抱著雙臂,雖是問句,但眉眼間卻憑空生出一股自信傲然。

劉邦臉色鐵青,強忍著不上去揍那個沒眼色的混賬,走到酈食其身邊,按著他的肩膀安撫道:“韓信是吾兒之師。

此事是我虧欠你了,日後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聽到這話,酈食其頓時明白了張良所說的大計是什麼,深深看了韓信一眼,突然推開眾人,走到鼎前沉聲道:“你一心求死?”

“一報還一報,我認!”韓信沉聲道。

“認?”酈食其突然露出玩味的笑容,落在韓信眼中,卻讓他莫名緊張起來。

酈食其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韓信啊韓信,你這嫉妒心,何時會消呢?”

韓信心神一顫,忙喝道:“你說什麼胡話,要烹便烹,你幾時這般優柔寡斷......”

“別裝了。”酈食其神色一肅,拿出當年遊說諸國的氣勢,上前朗聲道:“你一輩子都成不了漢王。”

“你說什麼?!”韓信突然變得無比憤怒,奮力跳出水缸,就要朝酈食其撲上去,被夏侯嬰死死抱住。

張良蕭何對視一眼,十分有默契的搖搖頭。

也好,雖然誅心,但總比人死了要強。

“我說錯了麼?”酈食其上前冷聲道:“昔日南昌亭長供你飯食數月有餘,你卻因一日不食,便一去不返。

漂母舍飯於你,你酬謝千金,那幾個屠戶羞辱你,你原諒他們。

唯獨亭長那裡,你只與百錢。

為何?

不就是因為你覺得自己身懷大才,亭長又是你故舊,應該懂你知你。

你吃他家的飯,終有一日會以千百倍來報。

所以你從未覺得亭長是在施恩,而是你對亭長的賞賜!

面對外人,無論他們怎麼侮辱輕視於你,你都可以用他們不知你才華這個理由來安慰自己;

但親近於你的人稍有不合你心意,你便怒而生恨。

你自己說,贈錢贈官是因為感激麼?

不就是想證明你已經功成名就,以此告訴天下人,他們都是一群有眼無珠的蠢貨。

項羽如此,漢王也是如此。

所有看不起你的人,都該付出代價,所有的一切,都是你應得的。

天下萬物,應該是你去賞賜他人,而不是他人賞賜你!

你空有封疆拓土之能,卻無胸懷天下之心!

所以你想成為漢王,但你做不到,只能強行要個齊王的名頭,來安慰自己不弱於任何人!

不用這般看著我,我知道你如何想。

同樣出身卑鄙,憑什麼漢王就有那麼多願替他效死命的忠貞之士。

而你身懷大才,到最後卻只是孤家寡人?

憑什麼漢王能被那麼多人看重,而你卻懷才不遇,幾經波折才坐上高位;

憑什麼你領兵多多益善,最後卻要靠漢王才能執掌一軍?

而一個在你眼中處處都不如你的漢王,憑什麼在第一次見面時看不起你?

韓信,承認吧。

你做不來長者,也不是大丈夫。

你的氣量,僅限於此了。

你既看不起天下人,又想讓天下人信服於你。

從始至終,你看重的只有你自己。

你這樣的人,憑什麼和漢王比?”

酈食其越說神色越平淡,韓信越聽面色越紅。

他拼命掙扎著,想要捂住酈食其的嘴,羞惱之下,突然噴出一口血。

如果是兩人單獨,他還不至於如此。

可現在相熟之人都在此,還有劉邦。

他寧願死,都不想讓劉邦聽見這種話。

酈食其只覺神清氣爽,吸了口氣,又往韓信心口插了兩柄刀子。

“世人皆說你狂傲不羈,實際上你自己清楚,你自信只是在兵事上。

大丈夫磊落行事,小人才常妄自菲薄。

韓信,你自卑啊。

你今日求死,若真心知錯,老夫大可放你一馬。

但你不是,你只想以死邀名,全了你自以為的磊落軼蕩。

漢王能做的,你也想做到。

但在老夫看來,與青樓賣笑歌姬無二。

虛情假意,令人作嘔。

我方才說過,大丈夫的道理,你不懂。

何為以誠待人,何為胸懷坦蕩?

你不過是照貓畫虎的跳樑小醜!

出身寒微,不是恥辱,能屈能伸,方為丈夫。

韓信,那份恥辱不是我帶給你的,你自己記著便是,卻偏要因你私慾遷連我,那就休怪老夫撕了你的遮羞布!

事母生前不盡孝,死後言壯志。

像你這種不忠不.......”

“夠了!”劉邦皺眉喝道:“老酒徒,給乃公一個面子如何?”

“陛下言重了。”酈食其轉身,鄭重行禮道:“陛下有言,臣豈敢不從。”

劉邦暗暗嘆了口氣,看了眼失魂落魄的韓信,輕聲道:“把鼎運回去。

夏侯嬰,你看住韓信。

乃公今日有些累了,接風之事,改日再說。”

遲了片刻,遵命聲才接連響起。

眾人看向韓信,神色各異。

劉邦搖搖頭,將蕭何叫到一邊,輕聲道:“把豎子叫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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