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小朱的真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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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大帥如何了?”

京營中,楊虎小跑著朝朱見深迎去,連行禮都顧不上,滿臉焦急。

朱見深聳聳肩,無奈道:“又給我罵出來了。”

楊虎聞言心急如焚,卻不知道做什麼,來回踱步了好一會,才憂心道:“大帥已經三日水米未進了。

再這麼下去,身子會垮的!”

“到底怎麼回事啊?”朱見深回頭看了眼中軍大帳,疑惑道:“前幾天不還好好的麼?”

最奇怪的是,包括父皇在內,大家的臉色都很不好看,問也不說,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

父皇和師傅有矛盾,他是知道的。

但這些年不是一直相安無事麼...難不成又吵架了?

想到這,朱見深無奈的撓撓頭。

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麼,非要鬧到這種地步。

多大的仇怨啊,這麼久都過不去。

他故作老成的嘆了口氣,拍了拍殷二虎的肩膀,輕聲道;“行了,你也不必慌張,我再去看看。”

殷二虎轟然跪地,大聲誠懇道:“有勞殿下了!

此等大恩,下官銘記在心,永世不敢忘!”

“這叫什麼話,太見外了。”朱見深將殷二虎扶起,在他緊張期待的注視下,伸手幫他拍了拍盔甲上的灰塵,這才轉身向中軍大帳走去。

走到帳外,朱見深並沒有立即進去,而是試探道:“師父,徒兒給您送飯來了!”

“滾!”

一個沙啞低沉的聲音從帳中傳出,冰冷的語氣讓朱見深下意識顫抖了下,嚥了咽口水,諂媚笑道:“師父,誰又惹您生氣了?

您老別和他一般見識。

師父有事,弟子代勞,徒兒幫您出氣去。”

“我說滾!”

這次語氣中的怒意更甚,但朱見深卻鬆了口氣。

從一個字變成三個字...願意多說話了。

是個好兆頭。

他壯著膽子,偷偷溜進帳篷中。

軍帳中沒有點燈,厚重的皮氈將所有光線阻擋在外。

讓正午之時的氈房,也伸手不見五指。

藉著門簾開啟時一閃即逝的光亮,朱見深看到了讓他不敢置信的景象。

往日意氣風發、冷漠高傲的師父,此刻竟像個流民一般不修邊幅,穿著裡衣,抱著一柄長劍縮坐在角落。

等朱見深回過神想要看仔細,合上的門簾再次將帳篷內重歸黑暗。

朱見深在原地適應了會,強忍著噁心,循著空氣中那股酸臭的味道,小心翼翼的走到韓信身邊。

藉著黑暗中浮現出的輪廓,他摸索著坐在了韓信對面,過了許久才捏著鼻子道:“師父,咱們飯可以不吃,先洗個澡吧。

您都臭了。”

韓信無神的雙目微動,旋即沙啞笑道:“臭了好,反正我已經臭不可聞了。

既然天下人避我如避蛇蠍,正好給他們一個由頭。

你還來做什麼,就這麼喜歡臭味麼?

滾!”

朱見深縮了下腦袋,識趣的保持了沉默,等了好一會才輕聲道:“您是怎麼了?

以前的您,可不是這樣的。”

“失望了?”韓信的笑聲無比淒涼,“總算看清我真面目了?

我一直都是這副模樣,無法接受是你們的問題!

既然看清了,還留在這做什麼?

是那個混蛋讓你來羞辱我的?!”

“哪個混蛋?”朱見深疑惑道。

韓信一窒,不再言語,背過身去,又往帳篷的角落縮了縮。

朱見深見韓信沒有繼續發火,立馬腆著常年在劉邦那鍛煉出的臉皮,悄悄蹭到韓信身邊,同仇敵愾道:“師父,您說是哪個混蛋。

您不好出面,我幫你收拾他!

這口氣,我幫您出了!”

韓信沒有回應,將手中長劍握得嘎吱作響。

朱見深訕笑了下,偷偷拉開了一段距離,繼續諂媚道:“師父,您說句話啊。

事別憋在心裡,大丈夫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總是自怨自艾像什麼樣子......”

“你說什麼?!”韓信突然扭頭,眼中閃過的精光彷彿能將四周照亮。

“我說見漢!”朱見深反應異常迅速,滿臉氣憤道:“那豎子我早看他不順眼了,前幾天我見他坐在池塘邊發呆,差點被我嚇得掉進水裡。

問他想什麼呢也不說,就一個勁的嘿嘿傻樂。

師父你說,這豎子是不是挺...見外的?

我是他哥啊,我當然會為他做主,對我還藏著掖著,氣得我當時就揍了他一頓.......”

韓信聽得心煩意亂,怒道:“你能不能閉嘴!

我現在就想清靜片刻!”

朱見深立馬捂住嘴,等了片刻後繼續道:“師父,你可不能和那個豎子一樣,有什麼事要說啊,我......”

“我的話你是聽不懂麼?”韓信咬牙道:“閉嘴!”

“我閉了啊。”朱見深的語氣十分委屈,“按您說的,清淨片刻,我在心裡數了,絕對沒錯。”

“.......”韓信無言以對,洩憤般扔掉長劍,將腦袋貼在帳篷上,雙手死死捂住耳朵。

朱見深一喜,偷偷摸摸將長劍拉到身後,小手一擺將它送進黑暗中後,整個人也輕鬆了很多,繼續道。

“師父,我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

師父,之前你給我說的兵法我不太懂,你給我說說好不好?

師父,我馬上要上戰場了,你就沒什麼要交待我的麼?

萬一我打了個敗仗,那丟的可是您的臉啊......”

“你不會打敗仗的。”韓信突然悶聲道:“你這次是去撿功勞的。”

“功勞?”朱見深疑惑道:“哪來的功勞?”

“滅國之功。”

韓信本不想說,但什麼事都可以敷衍,唯獨對兵事的認真,已經刻在了他的骨子裡。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話已經脫口而出。

“都、都是我的?!”朱見深驚喜的聲音都在發顫,但片刻後卻搖頭道:“不行!

若想立功,我應該自己去取,豈能冒領他人的功勞。

若讓天下人知道了,豈會信服我?”

話音剛落,韓信猛地轉過身,低吼道:“這話是誰讓你來說的?!

是蕭何,還是陳平?!”

“跟他們有什麼關係?”朱見深被嚇了一跳,向後挪了挪奇怪道:“我想說什麼、想做什麼,當然是要我自己做主了。

聽別人的話說話做事,豈不是成應聲蟲了?”

韓信默然,良久才輕聲沙啞道:“我總算沒有教錯你。

不錯,我的弟子,豈能受制於人。”

朱見深打蛇隨棍上,諂媚笑道:“那是,都是您教導有方!”

“少吹捧我。”

韓信語氣依舊冷硬,但朱見深能聽出其態度已經緩和,繼續笑道:“我怎麼會拍您的馬屁呢?

您的話,我向來都是銘記在心,遇事之前,都會拿出來想想,只求不負您的諄諄教誨。”

韓信皺起眉頭,這話越聽越熟悉,過了會才反應過來,冷笑道:“你還真是你父皇的好兒子啊。

這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模樣真是一脈相承。

剛剛還說要堅持己見,現在又是從善如流了?”

朱見深絲毫不尷尬,笑道:“那話又說回來了。

一人計短,三人計長。

聽聽也沒壞處嘛。”

“哼!”韓信再次板起臉,不屑道:“反覆無常的小人。”

“我年紀小,自然是小人。”朱見深也不生氣,撓著頭憨憨道:“您和父皇都是大人,說得都有道理,我當然都要聽了。

道理這東西,怎麼都不嫌多。”

“好賴話都讓你說盡了,還真是一副伶牙俐齒。”韓信譏諷笑道。

朱見深卻像是沒聽出來,跪在地上大聲恭敬道:“謝師父誇獎!”

這副態度,反倒讓韓信有些不好意思。

他羞惱的擺擺手,氣道:“你走吧,明日不必來了。”

“行,那我後日再過來。”朱見深起身,拍了拍屁股。

“我說不必來了!”

“您說的明日啊?”

“以後都不必來了!”

“哦,那我不走便是了。”朱見深又坐了下去,理所當然道:“不走就不用來了。”

“我讓你走!”

“那我明日來......”

韓信氣笑了,想動手將朱見深扔出去,手伸到半空中卻硬生生止住,淡淡道:“你想要什麼?

兵法?在我書房裡放著,我都編寫好了,你自己去取。

兵權?我等下給你一道將令,從今以後,殷二虎會帶那些人對你唯命是從。

錢財?我......”

“師父您要死了?”朱見深疑惑道:“怎麼還分上家產了?”

被朱見深這麼一插科打諢,韓信那點絕望自哀的心境被破壞的一乾二淨。

他深吸了口氣,努力用平日的語氣冷聲道:“說吧,你到底想如何?”

“我想讓您看著我當上皇帝。”朱見深輕聲道:“這是您答應過我的。

大丈夫不能言而無信。”

“我、我不是.......”

“您在我眼裡,就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朱見深真心實意道:“大丈夫,能為常人所不能為之事。

試問這天下,有幾人能有師父您的功績?

您當然是大丈夫了。”

韓信愣住了。

沉默許久後,才輕聲顫抖道:“你真是這般想?”

“徒兒對師父,從無半句虛言。”

韓信重重嘆了口氣,摸索著將朱見深拉到身前,用前所未有的嚴厲語氣認真道:“你向我發誓,你未來一定能勝過你的父皇。

你能做到麼?!”

“我?”

“就是你!”韓信的面容因為激動變得猙獰扭曲,“只要你發誓,我也發誓,此生永遠是你的師父!

君子...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我、我盡力。”朱見深苦笑道。

“不是盡力,是一定!”韓信按住朱見深的手越發用力,一字一頓道:“有我幫你,兵事上你絕不會弱於任何人!”

“可治國......”朱見深突然閉上了嘴,重重點頭,舉手道:“我發誓!”

韓信如釋重負。

朱見深也鬆了口氣。

發誓?

他還發過誓,再也不燒馬尾巴了呢。

這次他還是為了救人而騙人,老天應該不會發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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