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金身之眸(1 / 1)
“爾,竟膽敢如此戲弄吾?!”
大帝殘魂聽著這話,看向噩夢神的目光都是血紅,恨不得將其生生撕碎。
只不過是二位此時都被建木束縛著,即便是想要做些什麼,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噩夢神發出一個怪異的笑聲,卻是沒有理會大帝殘魂的忿怒。
殘魂能存在多久自然用不著噩夢神關心。
這廝自從見到狂風神轉正之後,內心中的某些東西就悄然發生了改變。
若是真又進來一個神靈一同坐牢,祂肯定是要想想辦法——最好是能壓獄友一頭。
祂也可以很忠誠的嘛。
只不過這一次進來的是一道殘魂,那就是兩碼事了。
不用祂壓。
應該是活不了太久。
殘魂這種東西,即便是再多,也影響不到什麼,至於說其自稱大帝這事……
那就更帶感了!
在沒有進入陳術的靈海之前,祂哪有資格和大帝平起平坐?
噩夢神也是充滿了阿Q精神。
也只能在這種奇怪的角度上找一些安慰了。
陳術也沒有理會靈海之內的事,溫水煮青蛙,既然進了他的靈海,那這輩子就算是有了,圓的扁的自然是任他拿捏。
這舊時代的神,還是挺天真的。
陳術從靈海之中退出,面上依舊波瀾不驚,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的金身之上。
那尊三丈來高的神像,此刻正靜靜地端坐在殘破的石臺上,金色的光芒在表面緩緩流轉,如同呼吸般有節奏地明滅。
原本因為大帝殘魂出現而導致的阻塞,此時已經完全消失了。
那道封鎖金身核心的屏障,在殘魂被鎮壓的瞬間便徹底崩潰,兩者之間再次恢復了那種水乳交融的感覺。
甚至比之前更加順暢。
就像是一條原本被堵塞的河流,在障礙被清除之後,水流變得更加湍急、更加暢通。
肥貓這個時候睜開了眼睛,那雙幽深的豎瞳看向陳術,尾巴尖輕輕晃了晃:
“解決了?”
陳術微微點頭,語氣平淡:
“解決了。”
“已經安頓著在靈海中住下了,也算是給噩夢神找了個伴。”
肥貓的胖臉露出一個複雜的神色:“……我替噩夢神謝謝你。”
祂頓了頓,而後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
“之前不知道祂還有一縷殘魂存在。”
“那老東西,當年在感知神系中也算是一號人物。”
肥貓目光變得有些深遠,像是在回憶什麼久遠的往事:
“六識通感大帝,名頭響得很。”
“在那個時代,感知神系雖然不算主流,但也絕非弱勢。”
“而祂,便是感知神系中最強悍的存在之一。“
肥貓說到這裡,語氣變得更加凝重了幾分:
“祂的感知之道,在當時幾乎無人能及。”
“據說祂重修目力,已經達到了觀測未來的境界,只是不知道為何,竟然會隕落在此……”
“真是奇怪,祂之前的話不假,在進入之前,恐怕便是已經看到了未來。”
肥貓搖了搖頭,似是有些想不通:
“但跟我也沒啥關係。”
“當年我被那些老禿驢追殺的時候,為了尋我的蹤跡,感知神系的神靈沒少出力。”
“只不過是遇到你了,也算是祂倒黴。”
肥貓說完這話,重新趴了下來,那雙豎瞳再次眯成了一條縫:
“不過話說回來,這老東西的感知之道,的確是有些門道的。”
陳術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太久,到底如何也同他沒有太大的關係。
總不至於是這大帝,在那麼久遠之前,便是已經看出自己的天賦異稟,專門死一次想搶我的身體吧?
那也太扯淡了。
再者說。
祂要是真有這個能力,怕是也隕落不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金身之上。
……
金身的煉化,在殘魂被鎮壓之後,變得極為順暢。
那些原本被封鎖在金身核心深處的本源,此刻正如同開閘的洪水,源源不斷地湧入陳術的神魂之中。
金身之上的空洞,此時也不再向外流淌黑色物質。
那些怨念更是隻剩下幾道薄霧一般的黑煙,在空洞的邊緣處緩緩升騰,造不成太大的影響。
大概是殘魂離去所致,畢竟那些怨念應該都是從祂的神魂之中流出的。
而金身本身,正在發生著某種微妙的變化。
那種變化很難用言語描述。
如果說之前的金身,給人的感覺是一件精美的藝術品,一尊莊嚴的雕像,那麼現在。
它正在變成一個“活物”。
原本的寶相威嚴依舊在,但其中多了一份生機,一份屬於生命的、鮮活的氣息。
金身的表面,那些如同年輪般的紋路,此刻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流轉。
每一次流轉,都會帶動金身內部的某種震顫,如同人類的脈搏與心跳,極其微弱,但卻真實存在。
陳術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脈搏的頻率,與他自己的心跳完全一致。
每當他的心臟跳動一次,金身便會震顫一次。
那是金身與他產生共鳴時的震顫,如同兩個原本分離的部分,正在逐漸磨合,融為一體。
快了。
距離陳術徹底接收這道金身,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按照這個速度,最多再有一天,這尊金身便能完全融入他的神道根基之中。
到那時,他不但能獲得金身本身的加持,還能得到其中蘊藏的、屬於感知之道的全部底蘊。
……
時間在緩緩流逝。
陳術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手指觸碰著金身的指尖,一動不動。
斬神站在他後方不遠處,手握殺豬刀,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但出乎陳術意料的是,整個煉化融合的過程,並沒有任何的意外情況發生。
倒是順利的有些不可思議了。
似乎是這金身本身,便帶著一種遮蔽感知的能力,除卻同為感知神系的神靈之外,其餘人都無法感知到它的存在。
那些在神隕之地深處遊蕩的神孽,沒有一道能夠穿透金身周圍那層無形的屏障,觸及到這片山坳。
當然,這也有可能是六識大帝當初所佈下的後手。
畢竟若是早早的就被其他神系發現,而後將其徹底毀滅,也就別談什麼復甦了。
一天之後。
金身的變化,已經達到了一個極為明顯的程度。
那張原本模糊不清的面容,此刻已經全然與陳術有八分相像——餘下的那兩分,似乎是天地之間某種規則的限制,幽陵山之中的神像,也是同樣如此。
唯一的區別,是那張面容上多了一種屬於神靈的威嚴與肅穆。
眉眼之間,帶著一種俯瞰世界的慈悲與威嚴。
但在那眼眸之中,此時卻又多了一分屬於陳術的靈動。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
如果說一天前的金身,是一潭死水,那麼此刻,它便是一汪活泉,像是真正的具有了生命。
而金身的表面,那些金色的紋路已經完全穩定下來,不再流轉,而是如同刻印在金身之上的道韻,成為了金身的一部分。
而在金身的背後,那道代表著一轉金身的虛幻的光輪,此刻也變得更加凝實了。
光輪的邊緣散發著柔和的金色光芒,光輪之中的符文已經完全穩定下來,不再流轉,而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如同一顆顆星辰,點綴著整個光輪。
終於。
在某一個重要的時刻。
天地靜謐。
所有的共鳴,突然之間全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層的、更加本質的聯絡。
此時陳術與這金身的氣息,已經是徹底的不分彼此。
兩者雖是分離的,但除非是用肉眼直接觀察,單單隻用感知的話,卻是隻能夠感受到一道氣息!
金身,徹底歸位!
陳術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暗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他收回手指,低頭看向自己的身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著某種微妙的變化。
那種歷經滄海桑田的不朽之感,已經徹底融入了他的骨血之中,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似是沾染上了一些古老之感。
但陳術卻是微微皺了皺眉頭。
他的目光落在了金身的胸膛之上。
那個空洞,依舊在那裡。
雖然不再向外流淌怨念,雖然邊緣處已經開始生長出一些極其微薄的金色結晶,但那個空洞本身,依舊存在。
如同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橫亙在金身的胸口,觸目驚心。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就像是一具完整的身軀,突然少了一個器官。
那些原本應該流轉在金身內部的神力,在經過空洞的時候,都會有一部分流失,無法完全發揮出來。
“果然沒有十全十美的事。”
陳術低聲自語。
但他並沒有太過在意。
金身雖然受損,但好在並不算是無法恢復。
只要在香火願力之中蘊養,花費足夠的時間,這個空洞便能慢慢癒合。
到那時,金身便能恢復到全盛狀態。
更何況。
即便是此時重創的姿態,這金身也依舊是一張足以改變戰局的底牌!
陳術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這尊金身之中蘊含的力量,遠超他目前的境界!
此時此刻,即便是真正的境神站在他面前,他也有信心,以這尊金身之力,將其鎮壓。
……
“試試試實力。”
陳術心念一動。
下一刻,他的視角便發生了變化。
那種變化極其突兀,就像是靈魂突然從一個軀體跳到了另一個軀體。
他的視角,來到了金身之上。
金身足有三丈之高,此刻他從金身的視角看向自己的本體,就像是在看一個矮子。
那種感覺極其奇妙。
一個是他的本體,站在金身面前,仰著頭,看著那尊三丈來高的金身。
一個是金身本身,端坐在石臺之上,垂著眸,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陳術。
兩個“自己”的視線在半空中相撞。
頗為奇妙。
陳術念頭一動,金身的眸光從本體身上移開,轉向了山坳之外。
那雙原本半闔的眸子,在這一刻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純粹的金色眼眸,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一片如同熔化的黃金般的純粹金色。
當那雙眼睛睜開的瞬間,整個山坳都被一股龐然的威壓所籠罩,似是天地開眼。
那威壓不是刻意散發的,而是金身存在本身所帶來的壓迫感。
嗡……
遠目的能力,瞬息之間發動。
體內的神力開始飛速消耗,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那雙金色的眼眸之中!
那雙眼眸的光芒,在這一刻變得更加璀璨,似是兩顆小型的太陽,散發著令人無法直視的光芒。
下一瞬。
陳術的目力,開始延伸。
一里。
十里。
百里!
千里!
萬里!
那目力如同一道無形的光束,穿透了層層疊疊的空間,穿透了那些瀰漫在神隕之地中的黑色煙靄,穿透了那些散落在各處的神靈殘骸。
他的目力,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撕開了空間的壁障,跨越了距離的阻隔,只是在瞬息之間,他的目力便是已經抵達了神隕之地的邊界之處!
那是一片灰白色的、如同霧氣般的屏障,將這片古神戰場與外界隔絕開來。
屏障之上,無數細密的符文在緩緩流轉,釋放著古老而強大的力量,似是能夠阻隔一切力量!
但在陳術的目力面前,那些屏障如同不存在一般。
他的目力,穿透而過。
下一瞬。
他的目力便是已經看到百神城!
直接相隔一個世界!
那座巍峨的城池,此刻正靜靜地矗立在滄瀾江畔。
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祭壇廣場上,人頭攢動,摩肩接踵。
他看到了城內的廣場。
那面巨大的光幕,依舊懸浮在祭壇上空,上面顯示著參賽者的積分排名。
他看到了廣場上聚集的人群。
那些來自各大世家的代表,等待著自家子弟歸來的族老,以及圍觀的民眾。
他們的面容,在金身的目力之下,清晰得如同近在咫尺。
每一道皺紋。
每一根髮絲。
每一個表情。
甚至於他們體內的靈念流轉、神靈波動,都在金身的目力之下,無所遁形。
有神靈,在凝視著他們。
而就在陳術的目力掃過廣場的瞬間。
所有修為有成的神師,此時都是悚然一驚!
他們分明是感應到,一股幾乎全然不加絲毫掩飾的目光,毫不客氣地掃過了他們!
如同天地之眼,如同神靈俯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的壓迫感!
那不是簡單的目光掃視。
而是一種更加深層次的、直達本源的審視。
就像是被一位至高無上的存在,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徹徹底底地看了個遍!
廣場上,瞬間炸開了鍋。
“好膽!”
一位面容威嚴的中年男子猛然站起身,周身氣息暴漲,如同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什麼人?!”
“竟敢如此放肆?!”
他的身後,一尊神靈的虛影驟然浮現。
那虛影高達數丈,通體燃燒著赤紅色的火焰,如同一道屏障,試圖阻擋那道目光。
但那目光只是輕輕一掃,那道火焰虛影便是微微一顫。
不止是他。
廣場上,無數神師的身後,都浮現出了神靈的虛影。
有的是威嚴的神像,有的是兇悍的異獸,有的是抽象的符文……
但無一例外,在那道目光面前,全都如同紙糊的一般脆弱。
連阻隔都做不到,瞬息便是被穿透了神靈虛影,如入無人之境!
眾多神師在那道目光的注視下,面色變得極其難看。
“嗯?”
就連原本平靜閉目、立在高處的那位灰袍老者,此時面色都是微微一動,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渾濁的老眼,在這一刻變得極為明亮,如同兩顆星辰。
他抬起手,身前的空間驟然扭曲,如同一面鏡子,將那道目光折射到了另一個方向。
那道目光,來得快,去得也快。
只是在廣場上掃了一圈,便悄然退散,如同從未出現過。
廣場上,感應到目光的眾人,都是面面相覷。
“這等目光……”
一位年長的神師喃喃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怕不是哪位正神出手觀測?”
而就在這時。
那些供奉在各大廟宇之中的神靈,反應更加劇烈。
一道道神靈的氣息,從城中的各處神廟、神祠、教堂中沖天而起。
那些氣息有的威嚴,有的暴虐,有的冰冷,有的熾熱。
但無一例外,都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憤怒。
“感知系的雜碎?!”
一道暴虐的聲音,從城東的一座神廟中傳出,如同驚雷炸響:
“膽敢窺視吾?!”
“找死!!”
另一道冰冷的聲音,從城西的一座教堂中傳出:
“何等狂妄的褻瀆者,竟然敢在神佑之地撒野?!”
一時間,百神城之上,異象頻出,如同一根根無形的觸手,在半空交織碰撞。
有神廟之中,金光沖天,如同一道光柱,直衝雲霄。
有教堂之中,聖歌響起,如同天籟,迴盪在整座城池之上。
有神祠之中,黑霧湧動,如同一條巨龍,在城池上空盤旋。
這些被供奉在百神城中的神靈,此刻都被那道目光所驚動,紛紛釋放出自己的氣息,試圖追尋那窺視者的蹤跡。
但當祂們想要追尋的時候,那道目光卻已經悄然退散。
如同從未出現過。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