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倔老頭(萬字求月票)(1 / 1)

加入書籤

相比臨城的西北風,田方林更喜歡燕京的風,畢竟更厚重,夾雜著黃沙,吸起來更刺激。

初春的燕大,仍是一副冬景,光禿禿的樹木和遍地的枯葉,枯葉下面偶有嫩芽露出。似乎在預示著,校園即將孕育出來的勃勃生機。

中文系下面除了新聞專業、文學專業外還有一個古典文獻專業。三個專業平時在一起上課,文學和新聞專業兩個專業的學生在學校裡面出盡風頭。

新聞專業的學生就像各大通訊社的記者一樣,忙個不停。文學專業的學生一個個把自己包裝成作家和詩人,到處賣弄文人的風騷。

古典文獻專業的學生比較特別,被戲稱為“出土文物”。他們平常的時候就很沉默,遠沒有另外兩個專業的學生張揚。這個專業四年招收一次學生,上無師兄師姐,下無師弟師妹。

他們文學課在中文系上,哲學課跑到哲學系,歷史課跑到歷史系。學的多,簡直要把自己學成百科全書,

上課的時候,田方林才見識了什麼叫做自由課堂,年紀大的學生坐在後面,還可以抽菸,真特麼自由。

老師們憋了十年,表達欲出奇的強烈。課堂上滔滔不絕,口若懸河,課下也不放過。或是突然之間心血來潮,直接跑到宿舍盤著腿坐在學生的床鋪上就開始開講。

從古今到中外,恨不得將所學的知識都教給學生。

“田方林,你猜我們晚上要去幹什麼?”下課後,許清寧悄悄走到他跟前,神秘地說道。

“幹什麼?”

“我們要去看內參電影!”許清寧說完,得瑟地看了他一眼。

新聞專業在這個時代屬於保密專業,學生得到特許,可以檢視一些外刊,還能到總參三部禮堂觀摩一些內部電影,待遇極高。

“下次帶我一塊去,我聽說有人會偷偷的賣一些內參票,我也想看,你幫我問問。”田方林笑著說道。

國內放映的外國電影大部分是亞非拉同志國家的電影,有利於瞭解一下兄弟國家的風土人情,增加兩國民眾的情感。重要的是,大家道路是一樣的,不會產生意識形態方面的問題。

內參電影,大部分是資本主義電影,進行批判性觀看,普通人沒辦法看的。資本主義的電影充滿了人性的慾望,尺度很大,有一些白花花的碰撞,在這個年代人們想都不敢想,後世都要打馬賽克的存在。

許清寧瞪了他一樣,憤憤地說道:“呸,你想都別想,我們是去學習,你呢?”

“我也是去批判一下,讓資本主義的走狗們看看,我的革命意志堅不可奪!對於這些汙人心智的東西,我們只有接近它,瞭解它,才能找到解決的辦法。”

“好像有點道理!”

“所以我的內參票,歐美的最好,小日子的也行,一場兩場不嫌少,三場四場不嫌多!”

“你想都別想!”

.......

兩人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燕大半個月的時間了,整個燕大已經非常熟悉了。

他前幾天拿到了崔道逸寄過來的第一筆稿費,千字五元的標準,整整350元。信裡面崔道逸再三要求田方林去《人民文藝》編輯部一趟,要不然他就騎著腳踏車過來找他了。

田方林無奈,對於燕京他自己又不熟,既然崔道逸想來,那就能者多勞,自己在這裡等著。

田方林跟許清寧打了個招呼告別後,來到了燕大圖書館。燕大圖書館這是新館,1973年開工,74年底,即12月30日落成,是中國最早的現代新型圖書館之一,是那個時期燕大唯一興建的大型土木工程。

外表大氣恢弘,佔地面積極大,俯視看,則像一個巨大的“出”字矗立在地面上。圖書館的正門不開放,大家要從南門進入,南門進去是一個小小的門廳,進去需要拐彎,可以選擇去借閱處或者是自習室。

這個年代借書也是麻煩事兒,需要先去大借閱處按照書的分類、學科、內容去找索書卡,上面寫著每本書的編號。抄寫下來後來到借書的地方,將自己的借書證和抄下來的索書碼遞給管理員,讓他們幫忙找書。

圖書館採取閉架管理,跟現在的檔案管理差不多,找書的時候需要根據編碼開啟特定的書架,找到書後登記資訊之後交給學生。

田方林沒有借書,而是直接來自習室,準備寫稿子。

這陣子基本上自己有空就往圖書館跑,埋頭就寫,沒辦法,老崔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他準備再掙一份稿費後,給自己重新買輛腳踏車,在偌大的燕園裡面,沒有一輛腳踏車,要浪費許多的時間走在路上。

這次寫的正是上次郵遞員提醒自己的那本《那山那人那狗》,他準備寫完這一部之後,就把《廬山戀》給改編成劇本,投給電影廠,劇本的價格可比小說貴多了。

長故事劇本價格在2000—6000元,短故事劇本價格在1000-3000元之間。價格根據作者的知名度和劇本的好壞判斷。

實際上對劇本的好壞並不好判斷,有些劇本電影廠覺得不好,但市場上反響往往很大,認為好的,反而會出現反響平平的事情。對價格的判定,大部分是依靠作者的知名度。

《廬山戀》的小說爆火,這部劇和田方林本人在沒有開拍之前,就獲得了巨大的知名度,他們好意思給的太低嗎?

不過週期比較長,劇本改編太過費時間,而且投稿之後肯定電影廠還要讓自己改,改來改去,錢到賬的反而不快。

不像自己投稿到雜誌社,自己現在投稿基本上是稿子到了,稿費就能夠出來,就算是修改也不影響稿費。

正在田方林寫作的時候,一個身材瘦小,頭髮花白的老頭,戴著眼鏡,穿著中山裝,破舊的千層底布鞋坐在了田方林旁邊。

打量了他一眼,便立馬確認了他的身份,知道田方林應該是中文系的學生。

不滿地說道:“我說過,中文系的學生不必成天想著做什麼作家,你們啊,還是那麼浮躁,一個個的,考上燕大似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一樣,以為考上了大學就能成為作家。基本功不練,一切都是假的。

就像咱圖書館沒有地基,蓋的再高也會塌了。”

老頭說完,又坐的離田方林近了許多,伸著脖子想看看他到底是在寫什麼。

田方林只感覺到奇怪,面對老頭的嘟囔,他淡然一笑,並沒有在意,而是繼續寫了起來。

“你寫的是什麼?”老頭兒見田方林不理自己,心裡面跟貓抓的似的,好奇的問道。

“練字呢!”

“.....我明明看到你在寫小說!”老頭兒冷哼了一聲,對於田方林的敷衍感覺不滿,因為他這樣說,會讓他覺得自己有點傻。

“大爺,你又瞧不上我寫的,又想看,您這是什麼心理?”田方林將稿子蓋住,笑嘻嘻地抬頭問道。

“我何時說過瞧不上?”老頭嘴角一瞥,直接耍賴。

“我真的沒時間跟您老玩,我現在正忙著呢!”

“欸,你小子,你知道整個燕大,有多少人等著我去指導,我還沒空呢!我看你的稿子,是給你面子,我罵了你的稿子,你還得感謝我,你知不知道?”

兩個人的聲音很低,儘量不打擾到旁邊的學生,但老頭語氣裡面的目中無人的樣子,還真把田方林給氣樂了。

這是什麼邏輯?我自己的稿子不給你看還有錯了?

不過田方林從老頭兒的語氣裡面聽出來了他身份的不一般,但是自己在燕大中文系這麼長時間,還真沒有見過這麼一號人。

中文系的教授基本上不說很熟,最起碼每個人都能對上號。

“大爺,你看看他,他比我更需要你去罵,他抓耳撓腮的樣子已經很久了,您去指點一下,說不定他突然茅塞頓開,醍醐灌頂。”田方林指了指不遠處一箇中文系的同學,臉熟,但是已經忘了對方叫什麼名字。

看到田方林指向自己,還非常有禮貌地點了點頭,微笑回應。

“我不去,他太笨了,我就看你這麼長時間寫的比較順暢。寫文章寫的好不好不重要,最起碼不能沒屎硬拉,憋都憋不出來的那種,我看不上。”老頭兒說起話來毫不留情,像後世的噴子。

中文系的同學見老頭兒看向自己,雖然很疑惑,但仍然禮貌地又點了點頭。

“你看看,沒一點靈性,從我的表情都看不出來我在罵他,我覺得你小子可以,你的稿子讓我看看,說不定能夠化腐朽為神奇,指點出一篇不錯的稿子。”

中文系的那個男同學要是知道自己兩人是在背後蛐蛐他,估計能氣的吐血,再禮貌的人也受不了這等委屈。

無奈之下,田方林只能把自己的稿子遞給他,老頭笑眯眯地接過稿子,認真地看了起來。

“他是郵遞員的兒子。這個開頭怎麼這麼熟悉?欸,我說你們這些學生,總是模仿別人寫小說,你們要知道,你們年輕人最需要的是創新,是形成自己的風格,沒有自己風格的作家,最多隻能叫做寫手而已。”

老頭兒點評完,接著看下去。

“場景描寫的還不錯,我就說你小子是可造之材,沒想到今天來垃圾堆裡轉一圈,還找到一顆石頭。”

“.....”田方林一直覺得自己嘴損,但是跟這個老頭比起來,自己簡直是溫柔之極。

“你別這樣瞅我,我罵的人多了,也沒有幾個敢還嘴的,當然,罵我的人也多。但依你的身份,我勸你三思而後行。我看了前一章,目前來說馬馬虎虎!”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