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不換思想就換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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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大成立至今已經近百年,不少的老教授已經從少年化身白頭翁,平日和普通人打扮無異,但是挑明身份,則是一個個大師級別的人物。

旁邊這老頭兒一看就像是一個掃地僧,田方林不敢得罪,生怕老頭不裝了,攤牌了。

“整體還不錯,不過你這題材跟現在的主流倒是格格不入。大家都在談論過去的十年,不管寫什麼,都要加上一點,你的小說倒是一片寧靜祥和,跟桃花源記一般。”

“我文筆不行,只能另取新意。”

老頭兒瞪了田方林一眼,低聲說道:“走,出去,咱倆聊聊天,在這裡打擾他們看書,終究不好。”

打擾他們看書不好,打擾我寫作就好了?

兩人來到圖書館外邊,走了一段,找了一個涼亭。迎著西北風,兩人就開始了一問一答。

“你是文學專業的學生?叫什麼名字?”

“老師,我是77級中文系的田方林。”

或是田方林嘴裡面稱呼老師,讓老頭兒極為滿意,難得的露出了一絲笑容,不過接著又噴道:“田方林,名字太小家子氣。”

“我倒是不這樣覺得,我覺得我這個名字極為符合中國人從古至今的生活理想。我們是農耕文明,有田有林,是東方田園生活的具體化體現。也是不少先民的理想,有了田有了林,生活就幸福美滿。”

田方林忍不住辯解道,這已經是來燕大第二個人說他名字平平無奇了。

“你倒是巧言善辯,年輕人應當積極進取,為時代而歌,哪有年紀輕輕就嚮往田園生活的?”老頭兒撇了撇嘴,繼續說道:“你這篇文章文筆還行,寫的也還行,中規中矩。”

“....老師,雖然您是老師,但是我還得講兩句。”

“哦?你講,你講,我聽著,看你能說出什麼道道?”老頭兒不僅沒有因為田方林的話生氣,反而來了興趣。

“我覺得我這篇文章是極好的,如今文學剛剛復甦,大多是對十年的批判,人們的心思無法靜下來。如今已經邁入了新的一章,大家不應該只沉浸於過去,更應該面向未來。我這本小說,落筆點雖小,從郵遞員這一職業入手。

恰恰告訴大家,平凡生活的可貴,職業堅守的偉大,為大家心靈上尋求一片棲息地。讓大家知道自己工作雖小,卻意義重大。

另外也有助於大家思考個人和家庭的關係,父與子的關係。要知道,是十年期間,個人與家庭之間的關係也十分緊張,父與子反目的事情也不少。”

“嘿,你這樣說,倒是有幾分道理。我被你說服了,我為我剛才的話向你道歉。”

老頭戴上眼鏡,仔細地盯著田方林,釋然一笑,竟然開始道歉了。

田方林嘴角一勾,露出一絲笑容,接下來老頭的話又讓他眼前一黑。

“大的方面沒問題,我們來探討一下細節,我覺得細節上還是有諸多不妥之處.....”

在西北風中兩人談論了許久,從遣詞造句再到人物的感情變化,劇情的轉折。田方林發現這個老頭在談論的過程中,不斷地提及語言和文學的聯絡。

這應該是他個人的學術思想,透過談論傳達給田方林。

“行了,今天就到這裡,中文系明天上午沒課,你早點過來,接下來的情節發展我還得看看,幫你把握一下方向。”

老頭兒拍了拍屁股,也不等田方林同意,就徑直離開了,消瘦的背影卻瀟灑無比。找到自己的腳踏車,一個大跨上車,朝著燕南園的方向騎去。

燕東園和燕南園為燕大教授的家屬院,都採用了美國鄉間別墅的裝修風格,即西部條木式風格,灰磚小樓,棕紅窗框,帶有一個修剪整齊的松柏綠籬圍著的小院。

不同的是燕南園在校內,面積小,樹木高大,顯得幽深寂靜,是早年燕大外籍教授的住所。燕東園面積大,顯得開闊,為燕大國內教授的住所。

70年代,有不少的教授從燕東園搬入了燕南園。

老頭兒來到燕南園66號獨立別墅前,敲了敲門,喊道:“老朱,朱光遣,在不在?”

“老楊,你找我幹什麼?你不好好的在你的家裡面待著,來煩我?”

朱光遣聽到聲音後,走到院子門口,看到老頭兒,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一副沒事莫挨老子的表情。

“你看你,我來找你當然是有大事,事關燕大中文系未來的人才。我告訴你,我今天在圖書館,你猜我看到什麼了?”老頭兒拉住朱光遣的手,就朝著屋子裡面走。

朱光遣看著老頭的樣子,忍不住調侃道:“看到什麼了?難不成學生又畫了一隻雞?”

“你還提這事兒是不是?不過這也說明,學生對我的觀點極為認同。今天來不是給你消遣的。我今天去圖書館閒逛,竟然發現了一個可造之材,是咱們中文系文學專業的學生,叫田方林,你有沒有什麼印象?”

朱光遣聽後神情嚴肅了起來,知道自己這位老友,能說出可造之材這句話,絕對是有自己道理的。

坐在沙發上仔細回憶,發現完全沒有印象,皺著眉頭說道:“田方林,我不記得,平常我不怎麼看人名,此人上課定然也不活躍。名字平平無奇,毫無特色,真的沒有印象。

倒是有一個叫做陳健功的,給我印象頗為深刻,煤礦工人出身,課堂上頗為活躍。”

“我也說他的名字小家子氣,還跟我頂嘴,他說....”

老頭兒接過茶缸暖著手,興奮地說了起來。

......

《燕京文藝》編輯部內,周燕如還有趙金久這陣日子都不太好過,《燕京文藝》久無新意的稿子。反觀隔壁的《人民文藝》,這段時間可是風頭無兩。

“老趙,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咱們給田方林發過去的約稿函總是石沉大海,老崔那邊,已經拿到第三篇了。這次的知青高考的文章在知青和知青家屬、考上大學的學生之中引起了極大的反響。

甚至有關部門都注意到了,開始對下面各個部門要求對知青考大學不準限制。你看了沒,最近各個報社的評論,也都是在評論這篇。”

周燕如憂心忡忡地說道。

“你別說這個,還有人在調侃我們後繼乏力,老崔他們是後來者居上。我給老崔打電話旁敲側擊,他只是說他們比較尊重人才。你說說,有天理嗎?難道咱們不尊重人才?我現在恨不得去一趟臨城,當面約稿。”

趙金久提起這件事情就頭疼,雜誌社的銷量自從上次衝頂之後,就呈斷崖式下跌。本以為憑藉著《廬山戀》恢復巔峰,誰料第10期之後就不行了。

第11期發行的時候為了防止備貨不足,特地比以前多印了5萬冊,最後都沒有賣出去。

“老趙,你要不下去去一趟老崔那裡,打探打探訊息,他能來咱們這裡,咱們自然也能去他那兒,說不定能瞭解到什麼!”

周燕如站起來慫恿道。

趙金久一聽,頗為意動,不過轉念間就洩了氣:“老周,你還不明白咱們的問題出現在哪裡嗎?咱們現在太保守了。要是老張在咱們雜誌社,絕對是另一番景象。”

他們已經意識到駟人棒打倒之後,中國社會正在面臨著巨大的變革。作為思想意識方面的引領者,太過保守會被時代所拋棄。

《人民文藝》最近登的文章,言辭尖銳。對於矛盾從不迴避,而是直接刨析,掰開了揉碎了擺在讀者的面前。更是舉辦《向文藝黑線專政論開火》的座談會,將自己的態度大膽地向世人所展示出來。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除非換人!”周燕如攤了攤手,她何嘗不知道現在社裡面面臨的最大問題是什麼。

就拿稿費來說,給三元的稿費,她自己都拿不出手。

“不換思想就換人,我聽說上面已經有意換人了,只是剛傳出來了一點風聲,到時候咱們社裡面的工作說不定就好做多了。”

“是嗎?準備換誰?我說老周,還不如你直接上。你對業務工作了解,更是社裡面的老人了,你要是當上了負責人,咱們社肯定能更上一層樓。”

周燕如跟趙金久是多年的同事,這些話說出來也是肺腑之言。

“老周,這話咱倆說說就行,別被別人聽到了,具體的人還沒有透露出來風聲。我呀,還是喜歡負責業務,對於政治上面的事情,交給別人吧!”

趙金久說完擺了擺手,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陳健功懷揣著剛寫好的稿子開心地來到了《燕京文藝》,額頭掛著密密麻麻的汗水。從燕大到《燕京文藝》編輯部,騎車要騎一個小時,累的他氣喘吁吁的。大冷的天,硬是搞了滿頭的汗。

不過想到自己的小說,他覺得一切都值了!

看到了迎面走過來的章德凝,笑著問道:“德凝,我有一篇好稿子,你先初審還是我直接交給老週二審。”

章德凝笑著接過稿子,隨意翻看了一下:“走吧,我讓老周看一下。”

周燕如正在埋頭看稿子,對兩人的到來根本沒有察覺。章德凝笑著喊了一聲,她才從稿子的海洋中抬起頭來。

“老周,建功來了,帶了一篇稿子,你看看怎麼樣?”

“哦,建功啊,聽說你考上燕大中文系了,還沒來得及恭喜你。從今天開始你跟德凝可算是師出同門,有什麼好稿子可得想著我們社。”說著接過稿子開始看了起來。

看了一會兒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對著章德凝說道:“德凝,你再給田方林寄一封約稿函,今天就寄出去吧!”

“約稿函?那個我能不能看一下約稿函長什麼樣子?”陳健功看著章德凝接過的信,羨慕地說道。

他雖然也投了那麼幾篇稿子,也被選中過,但還真沒有拿到過約稿函。約稿函分為個人和公開的,作家個人能夠拿到約稿函,是說明雜誌社對他寫作能力的認可。

“田方林?廬山戀的作者啊,難怪。這個作者的名字倒是有趣,跟我中文系的同學是一樣的名字。”陳健功看到後嘟囔了一句,卻引起了周燕如的注意。

“燕大中文系也有叫田方林?”周燕如疑惑地問道。

“是啊,但不是這個田方林,我那個同學家是豫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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