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劉新武來訪(還有)(1 / 1)
崔道逸講的時候,聲音時而緊迫,時而舒緩,聽的田方林跟劉新武的內心都隨著他的聲音而變動。
崔道逸不僅除了長得有外交家的風采外,說起話來也更像外交家。
“好的作品會被一時埋沒,但會長久發光。”崔道逸看向兩人,斬釘截鐵地說道。劉新武和田方林對視一笑,紛紛鼓掌。
接著崔道逸從腳踏車的包上拿出來厚厚一沓的信封,交給田方林:“這都是最近的讀者來信,我們挑出來的,你看看,大多是一些郵遞員和一些一線工作者的來信。我們還挑出來幾封給了報社,讓他們到時候登一登。”
田方林接過,隨手撕開一封來信,看了幾眼文字,又詫異的看了幾眼信封。這是一封來自邊疆高原的郵遞員,還是一名軍人,建國後進入了郵局工作。
他們的送信方式跟平原的不同,他們騎馬送信,有的地方馬馱著上不去的時候,他們就要一邊牽著馬,一邊揹著信還有郵遞的東西往山上走。
【我們送信一趟,大約需要三天,休息一晚上後就又要出發。在家陪伴妻子和兒子的時間很短,有一陣子,大兒子剛剛記事,還以為我是經常從這裡過的過路人。
途中經常遇到下雨天氣,我們帶的雨衣要優先保證信的安全。人和衣服淋一淋幹得快,信溼了可就看不清內容了。
人家把信交給我們,我們總不能把一封殘缺的信送到他們親人的手上。】
田方林看完之後,劉新武接著看,崔道逸說道:“文字樸實,很有力量。我們編輯部發現了不少這樣的來信,有的是支援三線的工人,他們任勞任怨的到三線參加建設,有的一兩年回不到家裡面一次,他們不欠國傢什麼,對家裡的虧欠很多。”
60年代,國際環境惡劣,為了預防有可能發生的戰爭。全國在“備戰備荒為人民”、“好人好馬上三線”的號召下,打好揹包,奔向西南西北等深山荒漠。
沒有機械裝置,那就人當機器用。肩扛人挑,建起了1100多個大中型工礦企業、科研單位和大專院校。
數百萬的工人、幹部、知識分子、民工在這些地方奮戰了16年,僅滬市一地支援三線的工人就達到了160萬,還不包括家屬。
“這就是我們這些揮舞鋼筆的作家的作用所在!”劉新武感慨的說道。接著把信裝好,遞給了田方林。
“今天得知老崔要來,我是厚著臉皮跟著來的,就想見見你。看一看老崔口中說的少年作家是什麼樣子的,今天能見到你,不虛此行!”
崔道逸插嘴說道:“他呀,是聽我說你把《班主任》、《陸犯焉識》這幾類小說稱呼為‘傷痕文學’,覺得挺有意思,所以非得跟著來。”
劉新武接著給田方林講起自己創作的初衷就是寫實,把自己曾經看到過的事情,用文字的形式反映出來,讓大家警醒。
“不過我覺得我的跟方林的相比,在人物的刻畫上是弱了不少。老崔私下跟我說,你覺得傷痕文學必然會走向衰落。我當時不以為然,後來聽了你的理由之後,深感認同。忽然之間有點慶幸,《班主任》這本小說比別人走的早了一點,要不然也有可能趕不上這趟車了。
大家用筆尖直面過去的傷痛,是因為傷痕還在,我們想透過自己的筆揭開那些傷疤,把傷疤晾一晾,引發大家對十年的思考,以史為鑑,後人不要走前人的老路。
但傷疤終究會結痂,光明終究會到來。當我們走了一段光明的路之後,人們再回首的時候發現,這段瘡痍歲月終究只是漫長時間長河中的一瞬。真正能長久的作品,還是能給大家帶來力量的作品。”
“劉老師...”
“叫老劉!”
“老劉,咱們兩個的小說不一樣,我的是中篇,你的則是短篇小說。篇幅所限,肯定不能對每一個角色傾注大多的筆墨。傷痕文學的興起,是在特殊歷史條件下,整個社會都在發生著轉型,人們的思想迫切需要改變。迎接新思潮的時候,人們為了脫離舊思想的束縛,必須對舊的加以猛烈地批判。
將舊思想攻擊的體無完膚,劣根徹底的暴露出來,最終人們才會放下包袱去迎接新的思潮。這是歷史的必然,是事物的發展階段所決定的。但是這個舊思想並不是幾千年的封建思想,在大家的心中根深蒂固。它只需要眾人輕輕一推就倒了,既然已經倒了,那就不需要一直去推!”
“方林形容的好,確實是一推就倒,這才多久,在全社會層面已經形成了共識。”崔道逸接著話鋒一轉,調侃起劉新武:“老劉以後也多嘗試一下中篇,畢竟字數越多,稿費可就越多。”
劉新武和田方林都被崔道逸的話給逗樂了。
“方林啊,這次來還有一件事情,當然這不是最主要的,給你結一個善緣。過不了多久,我很可能要去一家新創辦的雜誌,這件事情已經在討論之中了。到時候我們新雜誌開張,你可得多多捧場。”
“好哇,當著我的面,就敢搶我的稿子。要是背後,我不敢想你能做出什麼事情!”崔道逸站起來,看向劉新武,笑罵道。
“老崔,你別那麼小氣,咱倆多少年的朋友了,你不得幫幫我的忙?雜誌初創,你也知道我有多難。最近的這段時間,我都在接觸各種各樣的作家,只為到時候前幾期雜誌不要太丟臉。”
田方林微微思索,此時創辦雜誌,那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十月》雜誌。駟人棒倒臺之後,創辦的第一本大型雜誌,單月的10號出版。
“你要這麼說也不是不行,老前輩多少要提攜一下後輩!“
劉新武和崔道逸跟田方林聊了一會兒就離開了,他們兩個還要去其它地方。走的時候劉新武拉著田方林的手,一個勁兒的說,到時候一定要給他們雜誌投稿。
崔道逸生氣地直接把他給拽走了!
田方林提著一網兜的讀者來信,沒辦法只能將它們先送到宿舍裡面。隨手又開啟了幾封,寫的都差不多,基本上都提到了父子之間的隔閡和對家庭的虧待。
如果自己這本書能夠幫助大家處理一下家庭關係,倒也算是為時代做了一個不小的貢獻。
放下東西,田方林趕緊跑去上課。
課堂上朱光遣已經坐下,還沒有開講,看到田方林,微微點頭,示意他進去坐下。
朱光遣是美學大師,老頭研究了一輩子。有個調侃,別人說你醜你不一定醜,但是老頭兒說你醜,那就相當於蓋戳認證了。
“文學要有趣味性,要有敏銳的美醜鑑別能力。沒有美醜鑑別能力,那就是低階趣味。”
朱光遣接著話鋒一轉,開始拿著田方林寫的《陸犯焉識》和《那山那人那狗》進行舉例,田方林臉黑如鍋底,感覺老頭是在針對自己。
對《陸犯焉識》開始了激烈的抨擊,有的地方過多的描述風花雪月,有的地方有無病呻吟之感。
“感情一句話描寫就夠了,你寫一大段,我要是編輯部的編輯,我都覺得某些作者是在騙稿費。”
某些作者,你直接念身份證號得了!
“不過某些作者的《那山那人那狗》則是脫離了低階趣味,具備相當程度的美醜鑑別能力。語言表達恰到好處,內容充實,感情真摯!說明,我們不需要寫男女之事,也能寫出好的作品來。某些作者不僅寫感情,也要寫床上那點事,色情描寫過多,藉此吸引讀者。”
說話,假裝毫不在意的瞥了田方林一眼。田方林扶著額頭,稍微擋住周邊看過來的目光。許清寧皺了皺鼻子,覺得今天不應該跟田方林坐一塊。
下課後,朱光遣看到田方林,笑著點了點頭。騎著腳踏車路過他旁邊,仔細地盯著他的腳踏車看了看,笑著問道:“你從哪裡弄得腳踏車票?”
“朱教授,老師給我的。”田方林老實地回答道。
朱光遣眉頭一擰,胸口的起伏陡然變大,接著似乎又覺得不太合適,淡淡地說道:“看來,下一節課,咱們要重點討論一下老楊的文章了!”
說完蹬著腳踏車離開了。
“朱教授剛才給你說什麼?”許清寧湊過來問道。
“沒什麼,向我表達了一下關心和愛護,還有對老師作品的欣賞之情!”
許清寧看了一眼朱教授的背影,疑惑地問道:“是這樣的嗎?”
“當然是”
“走吧,吃飯去!”田方林手裡面捏著飯票,揣進了兜裡。
.....
5月20日,田方林接到傳達室的通知,有人在南門找自己。
騎著腳踏車慌慌張張地跑到門口,一抹熟悉的綠色出現在田方林的眼前,在門口站的筆直,時不時的整理一下領口的紐扣位置,周邊圍著不少的人。
“大哥!”田方林跳下腳踏車,對於田方華的到來十分的意外。
“大學生了啊,看著就是不一樣!”田方華仔細地將田方林從上打量到下,眼中的欣喜怎麼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