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急什麼?(1 / 1)
宿舍內的陳健功繪聲繪色地給大家講起在北影廠的事情,本以為能夠看到內參片,誰知道看到的是國內拍攝的電影,只不過還沒有公映的。
他們感覺受到了欺騙,不過北影廠倒是答應他們,下次一定讓他們看真正的內參片。
“下次?他們估計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說的下次!”陳健功生氣地說道。
老葉坐在旁邊也是憤憤不平,他跟陳健功一樣,兩個人都參與了審劇本的工作。
“那你們下次就別去了?”田方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不行,萬一下次放真的內參片了,我沒去,豈不是虧大了!”陳健功眉毛一揚,歪著腦袋說道。對他來說,看電影的機會可太少了,內參片一次都沒有看過。
公映的外國電影很少,其中,尺度大一點的有一部阿爾巴尼亞的兒童片叫做《勇敢的米哈依》,有一個鏡頭是一群小孩去河裡面洗澡,一個少女只穿著內衣,一閃而過的鏡頭引得不少的中國觀眾驚呼。
還有一部叫做《列寧在一九一八》,裡面有一小段天鵝湖舞,很多人為了看那一小段的天鵝舞,買了票反反覆觀看。小天鵝穿著超短裙跳芭蕾舞的畫面,讓多少人百看不厭。
但大多數時候,一些稍微暴露的畫面都會被剪掉,實在是沒法剪的,放映員放的時候也會立馬用手給擋住。
“對了,燕京人藝現在可以看話劇演出了?真的假的?”
田方林對於人藝的話劇仰慕已久,有現成機會的話,他很想去看一看老藝術家們在舞臺上的形象。《茶館》、《雷雨》等經典話劇,還是老藝術家們表演出來的有味道。
“哈!我剛才只是過過嘴癮,上個月人藝剛剛把名字改回來,已經在排演出,但是真正開始表演,不知道得等到什麼時候了。”
燕京人民藝術劇院在十年開始,之後名稱和建制都沒了。今年年初,人藝的老領不斷寫信和反映情況,4月6日,市委恢復燕京人民藝術劇院的名稱和建制,恢復了曹禹院長的職務。
田方林聽完,頓時感覺無趣,坐在自己的凳子上,準備看一會兒書。
“不過我今天倒是也有收穫,老葉你當時沒跟我在一起,你們猜猜我遇見了誰?”
老葉和田方林逐漸對於陳健功這種一驚一乍的風格已經形成抗體了,兩個人頭都沒有抬。
見兩人不理他,又湊了過來說道:“梁曉生!”
“還大聲呢,小聲!”老葉嘟囔道。
“哎呀,你們不懂了吧,他是剛進入北影的編輯,之前在兵團當知青,也寫了幾篇小說,後來被滬市復大的中文系老師看重,讓他當了工農兵大學生,畢業後被分配進了北影廠,現在是編劇。
今天見到我,我們兩人一見如故,他說,他還看過我寫的小說,你說這是不是很有緣分!”
老葉此時抬頭扶了扶眼鏡,看了他一眼,接著衝著田方林說道:“你信不信,要是健功問這位編劇自己寫的小說內容,對方鐵定回答不上來!”
陳健功聽完臉比原來更黑了,被老葉一奚落,再也沒有了講下去的心思,開始拿出自己的稿子,趴在桌子上寫了起來。他根據田方林的指引,開始寫自己在煤礦裡面的生活。
他從夜談之後,立馬開始動筆,生怕自己動的晚了,田方林就動手了。
田方林聽到梁曉生的名字,內心一起不小的觸動。他可是梁曉生的忠實粉絲,那部《人世間》,田方林不知道看了多少遍,自己也解說過幾次。全劇以周家父子為核心,寫出了一部國家和個人的曲折發展史。裡面的情感溫度和歷史厚重感,足以秒殺大部分的同題材作品。
有機會可以去見見!
“方林,你幫我看看,我這篇小說名字我命名為《煤語》,裡面準備出現幾個人物,但是總覺得人物形象塑造還存在很大的問題。你幫我看看,這幾個人如何塑造他們的形象才能吸引讀者?”
陳健功寫了一個大致的故事走向,講的是知識青年響應號召去煤礦,懷著極大的革命熱情,喊著為祖國挖煤的口號乘著汽車來到偏遠的山區煤礦。
第一次下井的時候,煤井內黑乎乎的景象,直接把這個來自城市的知識青年嚇得臉色發白,最後跑出了礦井,強烈要求回到城市。但來的時候簡單,回去何其艱難。
礦上領導給他做工作,家裡面寫信讓他安心下井,最後在礦領導強制的命令下,再次踏入了黑乎乎的煤洞裡面。
“你這個書名《煤語》是什麼意思?”田方林笑著問道。
“這個取的是諧音,《煤語》是沉默的意思,煤不會說話。還有一層意思是,煤礦工人的聲音極小,外界聽不到他們的聲音,但一巧鍬鍬煤,就是煤礦工人發出的聲音。”
陳健功將自己的想法給田方林講了講,聽得田方林頻頻點頭。
“不錯,你寫這個題材,光是知識青年下煤礦這一個片段,已經算是成功了一半,大部分的編輯部都會因為你這個主題,而多看幾遍。健功,這個叫立業的主人公第一次踏入煤礦被嚇出來,不會就是你的故事吧!”
陳健功臉色一紅,硬著頭皮說道:“怎麼可能,我當時是我們那一批裡面膽子最大的,我這是揉合了多個知識青年身上發生的事情,極具有代表性!”
“不是就不是,你急什麼?”田方林抿嘴笑道。
“誰急了,我可沒有!”
“那你臉紅什麼?”老葉端著茶缸,圍著陳健功轉了一圈,仔細地看了看,笑著問道。
“容光煥發!”
“怎麼又黃了?”
“防冷塗的蠟!”
“......你倆擱這唱戲呢?“
田方林用指尖點了點桌面,發出細微的敲擊聲。兩人聽罷,又重新坐了下來。陳健功開始向田方林講起來自己的小說裡面的關鍵人物,以及他們人物性格預設。
田方林聽了後,大致的瞭解了,這比傷痕還傷痕,簡直是斷肢!無情的爸寵弟的媽,冷酷的礦長可惡的班長,決絕的物件和背刺的兄弟,只剩一個可憐的他。感情全小說裡面,除了叫梁立業的主人公就沒有一個好人。
“咳咳,健功啊,你們礦上要知道你這麼寫,他們估計後悔讓你走出煤礦了!”田方林越聽臉上的表情越精彩。
“什麼意思?現在大家不都這樣寫嗎?”
“咱迎合沒問題,但是也不能瞎編,為了迎合而迎合。我說一點意見,供你參考。苦難可以,但是要加入一點溫情。比如到礦上,遇見了一個好師傅,教你挖煤,教你如何在煤礦下面生存。還有這個拋棄梁立業的物件,可以改成一直在等著梁立業,兩個人在苦難的歲月裡,透過書信文字相互依偎,一起互相打氣,最後走到一起。
這多好,苦難也有了,溫情也有了。愛情嘛,大家都愛看。你看看,我的幾部小說裡面,都寫了對愛情的歌頌。生活已經夠苦了,你給大家點溫暖不行嗎?”
田方林的話,引起了陳健功的深思,眉頭時不時的舒展,又時不時的緊皺。
老葉聽完田方林的話,也同樣在思考,到底什麼樣的文字才最能打動人。尤其是田方林那一句,大家的生活已經夠苦了,給大家一點溫暖不行嗎?一直在他的腦海裡面迴盪。
“方林,你說的好像有點道理!”陳健功思索了半天之後,忽然眉頭舒展,笑著點了點頭。
“一家之言,一家之言。這個東西還是根據個人的風格,我的風格是這樣,你聽一聽,看看你怎麼選擇了!”
“方林,我覺得你說得對,苦難中的溫情更顯珍貴,更有力量!”老葉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行,那我重新改一改,方林,跟你聊天很有收穫!”
陳健功難得表現出來了謙遜的態度,還衝著田方林做了一個感謝的動作,毫無怨言地開始對故事的主線進行大改。
第二天,崔道逸來訪,他倒不是來催稿子的,身後還帶著一個人,是《班主任》的作者劉新武。
“方林,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個是出版社的劉新武,也是《班主任》的作者,雖然你們兩個人沒有見過面,但是想來也已經非常熟悉了,劉新武可是對你的《陸犯焉識》和《廬山戀》讚不絕口。我們兩個今天來沒有其他的事情,主要是為了來見見你!”
三人打過招呼後,坐在椅子上,開始攀談了起來。
“《那山那人那狗》剛發表的時候,我看到那些評論,看的我內心都動搖了,我一個勁兒的問老張,問題到底出現在哪裡?”
崔道逸作為“四大名編”之一,對於自己過手的稿子在讀者中引起的反響可是極為看重的。要是自己的稿子出了問題,他勢必要找出來其中的原因。
“可是沒想到半個月後,經過楊教授和清寧的評論之後,不少人開始正視這部作品,在他們兩個的帶領下,報紙上的正面評論越來越多。靠著這部作品,雜誌社這個月的銷量又保住了!你們知道嗎?我的心情就跟過火車一樣,突突突的,太驚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