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第二百三十一:佩圖拉博(1 / 1)
那在亞空間深處無序的渾沌虛空中閃爍的微光,如同在無邊墨色綢緞上用力擦出的、轉瞬即逝的一縷火星。
它與人類帝國賴以導航、永恆燃燒的星炬之光判若雲泥——星炬是太陽般亙古長明的燈塔,而這光芒不過是掙扎著、在徹底湮滅前勉強迸發出的一次微弱脈動。
它閃爍不定,輪廓模糊得如同視野邊緣的錯覺。然而,在這能吞噬一切的亞空間迷宮裡,就連這點如風中殘燭般的明滅,也足以成為黑暗中絕望的羅盤,為冰冷的艦首標定出一個方向,一個決絕的目的地。
沒有人能確定那光是否被敵人同樣捕捉——但鋼鐵之主佩圖拉博知道,它們必然也能看見。
一種冰冷的理解在他心中蔓延:那光芒的本質,與追逐者或是被追逐者內心深處的某種東西遙相呼應。
理解?不,更準確地說,是某種同源的扭曲,使得這黑暗中的信標在彼此眼中無所遁形。
我們和他們,或許早已在通往深淵的道路上,共享了同一種腐蝕。這認知帶來一種宿命般的窒息感:迴避已成奢望。
浩瀚的太空戰中,艦隊不過是彼此意志延伸的工具,隔著光年之遙投射毀滅的投影。
而此刻,命運的齒輪已轟然齧合,冰冷的鐵環驟然縮緊——我們必須親自踏入那光所指引的終點,去…面對面。冰冷的戰術螢幕上,目標座標已被鎖定,閃爍著猩紅的不祥光芒。
鐵鏽的氣味如同黏稠的實體,浸透了整個宏大的廳堂。這不是常見的陳腐或古舊氣息,而是一種活性、飽含惡意的東西,彷彿鋼鐵的血液在緩慢氧化,滲出腐朽的生命力。
它無孔不入,鑽進鼻端,纏繞在齒間,更在佩圖拉博的靈魂深處點燃一股原始的、毀滅性的憎惡。
每一次呼吸都像點燃了他內建引擎裡的燃燒爐,幾乎要衝破他引以為傲的機械心智的壁壘。他的指節因緊握而發出金屬摩擦的低鳴——換作過往歲月,任何膽敢將這汙濁氣息帶到他領域的源頭,哪怕是生鏽的一顆鉚釘,都已被他那柄鑄造出偉大軍事奇蹟的戰錘轟成了分子塵埃。
但此刻,非人的意志力如同最堅固的拘束甲冑,層層勒緊了他瀕臨爆沸的怒火。
鋼鐵之主,這個稱號此刻不僅象徵權柄,更是一種冰冷的禁錮盔甲。他沉重的、包裹著精金裝甲的胸甲起伏了一下,並非呼吸的需要,更像是一臺冷卻系統過載的伺服引擎在竭力壓制核心奔湧的熔岩,同時伴隨著低沉、猶如機械運轉的嘶鳴。
他微微低下他那顆如同鋼鐵堡壘般的頭顱,鑲嵌在陰影眼眶中的伺服義眼(並非生物結構,而是閃爍著冰冷紅光的觀察器陣列)調焦鎖定了目標——就在他紋飾著咆哮巨獸的戰靴前方,一個卑微扭曲的身影正緊貼著冰冷甲板。
一個巫師。
這生物的存在本身就像是對他所信奉的嚴酷秩序邏輯的嘲諷。然而,在一個早已沉淪於混沌汙穢的世界裡,巫師是無可替代的毒藥。縱使他們的主人們——無論是喜怒
無常的惡魔親王,還是不可名狀的邪神意志化身——有多麼厭惡這些玩弄不可控靈能的寄生蟲,但要將那些褻瀆的藍圖、亞空間的低語轉化為物質宇宙觸手可及、噴吐著毀滅的實體時,那令人作嘔的秘傳學識便成了骯髒的必需品。
巫師的身影在混沌勢力的陰暗角落中如同黴菌般頑強滋長。他們的等階天差地別,彷彿是從同一個腐化源頭噴濺出的、不同高度的汙穢水滴:
底層者或許蜷縮在某個被遺忘世界的殘破巢都下城區,在隨時會被基因竊取者的利爪撕碎或被變種暴徒開膛破肚的恐懼中,苟延殘喘地擺弄著可笑的詛咒人偶;
而站在這墮落金字塔尖端的極少數,卻能以不可知的力量統御成隊的混沌星際戰士戰幫,成為恐虐狂怒者或奸奇織法者們追逐與殺戮的核心,
甚至無需獻上萬千靈魂作為階梯,便能直接聆聽來自扭曲虛空中那四位主子的夢囈神諭,指引著席捲星域的獻祭狂潮,最終自身也可能化為規則扭曲的惡魔王子,其名號成為物質宇宙永恆的創傷。
這些被亞空間扭曲心智的施法者們絕非鐵板一塊。信仰的神祇是根源的裂痕,主流的五家競爭激烈,更別說那些宣稱信仰混沌整體或投身於支離破碎小神的巫師派系。
然而,無論他們如何彼此割裂、爭鬥,其背後無形絲線的源頭,仍依稀可歸於那四張貪婪巨口。
其中,崇尚絕對純粹力量與鮮血的恐虐因其特性所以巫師數量最少;而以無窮詭智和無垠秘知蠱惑人心的奸奇,則像無光深海中的燈塔,吸引著最多的飛蛾撲火,其麾下巫師派系之多如同星辰,密謀交織如永恆的蛛網。
此刻跪伏在冰冷甲板上,被鋼鐵之主那燃燒紅光的凝視籠罩的巫師,它身上並沒有奸奇那由知識與詛咒編織成的、代表其領域的閃爍羽毛與千百顆全視眼球符號,也尋不到恐虐麾下信徒狂熱追尋與展現的純粹力量印記:沒有血斧懸掛,亦無黃銅祭壇的硫磺腥氣…
只有腐爛的味道。
一位信仰著納垢的巫師,一位向他傳話的信使,一位他在接下來的戰鬥之中不得不去尋求的盟友。
“鋼鐵之主。”
巫師恭恭敬敬的開口,尊重的之色溢於言表,說話間,他臉上的膿包破裂,那些噁心的液體在重力作用下落到地面,散發出一股無比難聞的氣味。
“吾主已經通知了他最為寵愛的子嗣,不要擔心,在偉大的慈父的幫助下,您和您的兄弟將會迎來公平的一戰,不管是野馬還是黑鴨,他們都註定無法去影響你和頑石之間的公平一戰鬥。”
“那自然最好……告訴莫塔裡安,到時候他不要對羅格•多恩出手,他的對手……只能夠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