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絕境（1 / 1）
海爾斯瑞奇巢都的城牆，曾經象徵著帝國之拳無懈可擊的堡壘精神，此刻卻在死亡守衛帶來的瘟疫風暴中呻吟。
塞巴斯蒂安·亞瑞克政委那標誌性的、如同鋼鐵軍團軍魂般挺立的身影，第一次在凡人戰士們眼中顯露出一絲動搖——並非恐懼，而是面對那遠超鋼鐵與火焰所能理解的、褻瀆生命本身的汙穢時，一種源於靈魂深處的沉重無力感。
空氣中瀰漫的濃烈腐敗氣息，已非簡單的屍臭可比。
它像有生命的粘稠毒霧，鑽入每一個縫隙，侵蝕著金屬和意志。呼吸器發出不堪重負的嘶鳴，濾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黃綠色的粘液堵塞。
城牆之下，幾個小時前還在激烈交火的塹壕區域，此刻已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倒下的不僅僅是屍體，更有一些扭曲、腫脹、正在緩慢爬行或發出非人哀嚎的……東西。
蛆蟲在鋼鐵勇士與星界軍破碎的甲冑間蠕動，膿皰破裂流出的惡臭汁液匯聚成涓涓細流，染汙了焦黑的土地。
“惡魔的爪牙……”
亞瑞克的聲音透過呼吸面罩，帶著金屬磨擦的嘶啞，卻異常清晰地在通訊頻道中響起，壓過了遠處零星的爆炸和痛苦的呻吟。
“他們帶來了腐化！集中火力！焚燒一切異變體！任何沾染膿液者，立即隔離！淨化小組就位！”
他的命令斬釘截鐵，電子義眼掃過城牆，猩紅的光芒在惡臭的霧氣中如同不滅的燈塔，強行穩住了一線士兵們瀕臨崩潰的心神。
老兵們咬著牙，將恐懼轉化為對噴火器扳機的瘋狂扣壓，熾熱的火流再次咆哮著撲向城牆下那些蠕動的不潔之物，空氣中頓時瀰漫起皮肉焦糊與更加濃烈的腐敗混合的可怕氣味。
然而，火焰只能暫時淨化表層，那滲透人心的絕望和身體內部傳來的陣陣不適，卻如同跗骨之蛆，難以驅除。
托爾·加拉頓連長沉重的腳步聲在亞瑞克身邊停下。
帝國之拳三連長的終結者盔甲表面也沾染了汙穢的斑點，動力拳套上殘留著擊殺一名死亡守衛後濺射的惡臭黏液。
“貝亞德的小隊……訊號在三個扇區前消失。最後的傳訊是遭遇未知重甲單位突襲，帶有劇毒。”
加拉頓的聲音壓抑著巨大的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慟，
“智庫兄弟確認了靈能殘留……是納垢的力量，濃得化不開。死亡守衛，他們加入了戰局。叛徒的鋒刃指向了這裡。”
亞瑞克沒有回頭，目光依舊死死盯著城牆下那片被火焰暫時逼退，又在霧氣中蠢蠢欲動的死亡之潮。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佩圖拉博尋求的‘公平’，就是拉上另一個墮落的兄弟。”
他冷冷道，
“羅格·多恩大人那邊可有指示？”
“原體大人已獲知情報。山陣號正全力壓制軌道上殘餘的鋼鐵勇士艦隊，但死亡守衛的腐化孢子云嚴重干擾了艦船感測器和虛空盾效能。大人命令我們……堅守。死亡守衛的加入改變了戰場平衡，他們的瘟疫武器對凡人士兵是毀滅性的。我們必須守住海爾斯瑞奇的核心區域，等待……”
加拉頓頓了一下，聲音更加低沉，
“等待變數，或者……最終的決戰。智庫兄弟們在嘗試建立新的靈能屏障，抵禦腐化侵蝕，但效果有限。”
就在這時，城牆某段突然爆發出劇烈的混亂和慘叫。
幾名士兵扔下武器，瘋狂抓撓著自己的喉嚨和裸露的皮膚，皮膚下似乎有東西在蠕動鼓脹，眼睛迅速被渾濁的黃色覆蓋。
他們身邊的同伴驚恐地後退，猶豫著是否該開槍。
“被感染了！淨化他們！”一名士官厲聲吼道，聲音卻帶著顫抖。
光槍的射擊聲響起，夾雜著非人的嘶嚎。然而，倒下的軀體並未安靜，反而以更扭曲的姿態試圖爬起。
“該死的瘟疫！”加拉頓怒吼，揮拳砸向城牆垛口，精金與岩石碰撞發出巨響。“我們需要火力覆蓋！把那些散發著腐臭的源頭炸爛！”
與此同時，巢都深處某個臨時搭建的傷員收容所角落。
馮·艾瑞克蜷縮在一堆破損的沙袋後面，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汗水浸透了骯髒的軍大衣。
他雙手死死抱著頭，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牙齒緊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不……滾開……我不……”破碎的囈語從他齒縫間擠出。他的靈魂深處，正經歷著一場遠比城牆上的炮火更兇險萬倍的戰爭。
那腐臭花園的“慈愛”並未因他的拒絕而徹底消失。
納垢的低語如同最頑固的瘟疫，在他意識最虛弱的時刻捲土重來。眼前不再是硝煙瀰漫的戰場，而是鬱鬱蔥蔥、卻又處處透著詭異死氣的花園幻象。
慈祥的胖老人坐在他身邊，手中把玩著一顆不斷滲出膿液的蘋果，聲音溫和得令人毛骨悚然：
“可憐的孩子，看看外面吧……你的帝皇在哪裡？他的冠軍在黑劍下哀嚎，他的天使在瘟疫中腐爛……”
“戰鬥，痛苦，然後毫無意義地死去，化為塵土……這就是你想要的結局？這就是你‘為了人類’的信念換來的？”
“看看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們，他們躲在安全的堡壘裡，用你們的血肉書寫著冰冷的戰報數字……”
“加入我們，艾瑞克。放下這毫無價值的痛苦掙扎。在這裡，沒有飢餓，沒有壓迫，沒有生離死別……只有永恆的平靜和家人的關愛。你的父母、你的戰友漢斯……他們都在花園裡等著你呢。何必再承受這無盡的折磨？來吧……擁抱慈父的懷抱，讓痛苦終結……”
納垢的低語極具誘惑力，它精準地刺穿著艾瑞克內心最深的創傷和迷茫——對不公的憤怒，對失去的悲傷，對未來的絕望。那花園的景象變得異常真實，泥土的芬芳似乎都能聞到，他甚至“看到”漢斯模糊的身影在遠處花園小徑上向他招手，臉上帶著解脫的微笑。
一股巨大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戰鬥太苦了，看不到盡頭。為了誰？為了泰拉上那具腐爛的屍骸？為了那些視他們如草芥的貴族指揮官？
“……是啊……何必呢？”一個微弱的聲音在他心底附和。
然而，就在他的意志即將被這潮水般湧來的疲憊和“美好”許諾徹底沖垮的瞬間。
另一個冰冷、死寂、卻又帶著奇異力量的聲音，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驟然在他意識中響起：
“站起來，馮·艾瑞克。”
這聲音並非實體，更像一種意念的衝擊，直接撼動他的靈魂核心。是那個自稱“林奇”的存在！雖然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聞到的不是花香，是腐爛！你看到的不是安寧，是永恆的停滯！你聽到的呼喚，是墳墓的回聲！”
“想想海爾斯瑞奇！想想那些在防空洞裡瑟瑟發抖的孩子，想想那些把最後一口食物塞給士兵的老婦人，想想那些和你一樣，明知必死卻依然扣動扳機，只為了多擋一秒的袍澤！”
“你所站立的地方，就是人類！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扣動扳機，不是為了虛無縹緲的帝皇，是為了你身邊每一個活生生的人！是為了不讓這腐臭的花園，吞噬掉你記憶中那些真實的笑容！”
“你的力量不是詛咒，是責任！是阿米吉多頓鋼鐵軍團賦予你的責任！拿起你的槍，士兵！為了你身後的一切！為了……你自己！”
“林奇”的聲音如同驚雷，粗暴地撕裂了納垢精心編織的幻象。艾瑞克猛地睜開眼，劇烈地喘息著，彷彿剛從溺水的深淵掙扎出來。
幻象消失了，眼前是收容所冰冷的金屬牆壁和搖曳昏暗的應急燈光。耳邊傷員的呻吟、遠處沉悶的炮火、空氣中越來越濃的腐臭味……這些殘酷的現實感官反而讓他感到一絲清醒的踏實。
為了……我自己？
為了那些在防空洞裡望著士兵們，眼中充滿依賴和恐懼的孩子？
為了街區裡總是偷偷多塞給他一塊硬麵包的老瑪莎？
為了那個在上一場戰鬥中，為了推開他而被爆彈打成兩截的新兵蛋子……他叫什麼來著？對，他叫卡爾！卡爾·瑞恩！
一股灼熱的力量，並非納垢的腐敗溫暖，而是如同被壓抑的熔岩般，開始在他靈魂深處奔湧、咆哮！他不再是那個只會在恐懼和囈語中掙扎計程車兵！他是馮·艾瑞克！阿米吉多頓鋼鐵軍團第七團十三連二班班長！他的位置在城牆上，在他計程車兵身邊！
“啊——！！！”
一聲並非痛苦，而是宣洩與決絕的怒吼從艾瑞克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這怒吼聲在嘈雜的收容所裡並不突出，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以他為中心，空氣似乎輕微地震盪了一下，肉眼不可見，但那些縈繞在附近的腐臭氣息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短暫地驅散了一瞬。他身邊幾個同樣因不適而蜷縮的傷員，茫然地抬起頭看向他。
艾瑞克沒有理會旁人的目光，他掙扎著站起，一把抓起靠在牆邊的光槍。
槍管冰冷，下掛刺刀上的暗紅血跡彷彿在提醒他戰鬥的殘酷。他的眼神變了，恐懼依舊存在，但被一種更加堅硬、更加熾熱的決心所覆蓋，如同被鍛打的鋼鐵。
靈魂深處那股灼熱的力量仍在奔流，帶著刺痛，帶著未知，但不再混亂。它指向一個方向——城牆，戰場！
鐵血號那巨大、佈滿尖刺與褻瀆符文的艦橋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鐵鏽與臭氧混合的刺鼻氣味中，更增添了一股若有若無、令人作嘔的甜膩腐爛氣息——這來自剛剛被侍從拖下去的納垢巫師。
佩圖拉博龐大的身軀矗立在戰術星圖前，猩紅的伺服義眼死死鎖定在阿米吉多頓那被代表死亡守衛的汙綠色標記迅速蔓延的星球投影上。
“莫塔裡安……”鋼鐵之主的低語如同重型齒輪碾過硬物，充滿了冰冷的憎惡和一絲被冒犯的屈辱。
“他以為派幾條蛆蟲來啃食我的戰場，就能分一杯羹？”
納垢巫師的傳話在他腦中迴響——“公平一戰”？簡直是天大的諷刺！他佩圖拉博與羅格·多恩的對決，是萬年宿怨的清算，是原體之間最純粹的力量與意志的碰撞！死亡守衛的介入，不僅是對他能力的侮辱，更是對他所求“公平”最惡毒的踐踏！
“父親。”
一名鋼鐵勇士的戰爭鐵匠上前，聲音透過頭盔的嗡鳴傳出。
“死亡守衛的瘟疫孢子云嚴重干擾了我們的地面部隊推進，三號、七號登陸場的凡人輔助軍出現大規模潰逃和……變異。我們的重灌備在那些粘液中故障率激增。”
“廢物！”
佩圖拉博猛地轉身，披風掀起一股帶著鐵腥味的風暴。他巨大的機械爪狠狠砸在星圖控制檯上，迸濺出刺眼的電火花。
“告訴莫塔裡安那些散發著惡臭的‘盟友’！他們的活動範圍僅限於標記的汙染區！膽敢踏入我與多恩預定戰場一步……我就用他們的腐屍去填平攻城通道！”
他的怒火在胸中翻騰，瓦什托爾那個“盟友”的嘆息聲似乎又在耳邊響起。
力量……他需要更快、更強的力量！
碾壓一切，包括這不請自來的“援軍”！
就在這時，艦橋的主感測器陣列發出刺耳的警報蜂鳴！
“偵測到高能量亞空間波動！座標……就在本星系邊緣！規模……巨大！”
感測器操作員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全息投影瞬間切換。只見在阿米吉多頓恆星系外圍那狂暴混亂、尚未平息的亞空間風暴亂流中，一道極其不和諧的、巨大的“裂隙”被強行撕開！
這並非自然的亞空間裂縫，更像是由無數龐大、猙獰、遍佈炮塔和撞角的艦首，硬生生撞碎現實與虛幻的帷幕而形成的！
最先擠出風暴的，是如同移動山脈般的巨大艦體——巨大的、以無數鋼鐵意志號殘骸為主體，混雜著繳獲的帝國戰列艦、詭異的異形構造體以及褻瀆的亞空間造物，用粗大的鐵鏈、巨大的鉚釘和沸騰的焊熔金屬強行拼合在一起的龐然巨物！
它的形狀扭曲而猙獰，前端是一個被放大了無數倍、在痛苦中無聲咆哮的佩圖拉博金屬面容雕像，無數炮管如同鋼鐵森林般從艦體各處伸出，閃爍著毀滅的能量光芒。
艦體表面佈滿了巨大的尖刺、扭曲的混沌八芒星烙印，以及鋼鐵勇士那冷酷的鋼鐵骷髏標誌。它的出現，彷彿將“憎恨”與“毀滅”的概念直接具現化，投射在冰冷的宇宙背景之上。
這是佩圖拉博的旗艦，也是他扭曲意志的終極造物——鋼鐵魔環（IronHalo）！遠比之前的鐵血號龐大、恐怖數倍的戰爭堡壘！
緊隨鋼鐵魔環之後，更多的混沌艦船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群，從被撕裂的亞空間裂口中蜂擁而出！
由掠奪巡洋艦、屠殺巡洋艦、褻瀆戰列艦組成的龐大艦隊，簇擁著鋼鐵魔環，在混亂的能量風暴中強行穩住陣型。
它們的艦艏無一例外地指向同一個方向——阿米吉多頓！艦體上，鋼鐵勇士的灰黑色塗裝與恐虐的猩紅符文、納垢的汙穢標記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褻瀆而恐怖的畫卷。
佩圖拉博看著主螢幕上自己旗艦那遮天蔽日的恐怖身影，看著那支由他親自統御、跨越風暴而來的龐大艦隊，胸中的怒火併未平息，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冰冷。
他低沉的笑聲在艦橋迴盪，充滿了鐵與血的味道。
“終於……趕上了這場盛宴。”
他轉向全息投影上阿米吉多頓的影像，目光穿透虛空，彷彿看到了那座仍在抵抗的巢都，看到了那個宿命的對手。
“羅格·多恩……”佩圖拉博的聲音如同超重型攻城錘的撞擊，“你的‘山陣’準備好了嗎？我帶來了……屬於你的‘公平’！”
他猛地抬起巨手，指向那顆被死亡陰影籠罩的星球，指向海爾斯瑞奇巢都的方向，咆哮般的命令響徹整個艦隊通訊頻道：
“目標！阿米吉多頓！目標！海爾斯瑞奇！”
“全艦隊！最大戰速前進！”
“空降艙！魚雷！轟炸機群！所有能動的！全部給我砸下去！”
“碾碎他們！把那個該死的巢都！連同裡面那塊頑石！給我從星球表面抹掉！”
“為了復仇！為了毀滅！為了……鋼鐵的終極勝利！！！”
鋼鐵魔環巨大的引擎陣列爆發出堪比超新星的光芒，推動著這頭鋼鐵巨獸，引領著身後遮天蔽日的混沌艦隊，撕裂虛空，帶著傾覆世界的怒火，向著阿米吉多頓，向著海爾斯瑞奇，向著那最終的宿命之地，發起最後的、毀滅性的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