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心跳(1 / 1)
待到祁淵與彥茗騎於黑馬之上,快馬加鞭地消失在阿真的視線時,阿真依舊立於原地,呆呆地看著二人消失在黃熊嶺的小岔之中。
阿真緩緩伸手,捂住左心口,那裡似是在跳動。
婆婆說過,亡靈之身,本不應該擁有心跳;然而,此時此刻,親身經歷了茗兒的遭遇之後,為她緊張擔憂之時,左心口卻是砰砰直跳。
忽的想起茗兒在黃泉三生石邊,捂住心口的樣子;那時只是以為她依舊不曾接受自己已為亡靈的事實,所以才一直努力感知自己的心跳。
而那時,茗兒憂心忡忡地說過,她的心口很疼,只要刻意去回憶前世之事,便心痛得不能自已;後來,她的前世記憶便漸漸淡去了,到了最後,全數忘卻的她,竟是成了一隻厲鬼。
小白亦是說過,厲鬼怨念極深,能夠自由穿梭於人間與黃泉,擁有人與亡靈的雙重性格,因而擁有心跳,亦是擁有瞬移的能力。因此,厲鬼完全忘卻前世記憶,卻是每每欲想到前世,便會心痛,繼而便能阻止回憶起前世之事。
“那……”阿真捂著心口,那裡仍舊是砰砰跳動,“我呢……”
她只是一隻亡靈而已,怎會有如此強烈的心跳之感?
就在阿真陷入思索,無法自拔之時,此處彥茗的回憶幻境天崩地裂。阿真感受到身邊的山搖地動,整個身子都在搖搖晃晃,再也站不穩。
隨後又是身處在一片混沌的白霧之中,阿真前看四周,看來是要從這幻境之中出去了。
此刻,阿真依舊心有餘悸,顫顫巍巍地伸手,撫著心口處,“怎麼……消失了……”她愣住了,方才還真真切切的心跳聲不見了,此刻卻是安靜到只剩下她沉重的呼吸聲。
難道……是幻覺嗎?
就在阿真默默思索之時,一陣陣寒意襲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不停地伸展雙臂,卻好似被什麼困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身上好似壓了什麼重物,使她不能翻轉身體,難受的很,阿真便在一剎那之間,猛地睜開了眼睛。
這是怎麼回事?四周都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身下所躺之處,冰涼至極。
阿真再也受不了陰寒刺骨,便掙扎了一會,隨後雙手便能活動了;上空似是還有許多東西向下下墜,聚集著壓住了她的身軀,她便努力雙手向外一撐,便有了小小的空隙。
隨後便是一個浩大的工程,阿真左搗鼓右搗鼓,好不容易挖開一點小洞,上空又是飄下極多的大雪。
“我算是明白了。”阿真洩氣地一甩手,“我還是在進入幻境之前的那個冰洞啊……”
阿真墜入彥茗的回憶之中,身體便是在這洞中沉沉睡下;誰知這洞中的飄雪愈來愈大,便將她掩埋在了雪堆之中。
她剛在幻境之中,已是耗費太多精力;再加上方才搗鼓這許久,早已沒有力氣。“我便在此自生自滅好了……”阿真自言自語,“再將雪堆除去,又是會有新的雪花下落……”
不過正當她洩氣之時,忽的驚覺上方的雪塊似是被一點點挪去。
阿真便下意識輕輕喚了一句:“有人嗎?”
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她豎起耳朵傾聽,似是聽得一個“噓”字。這是在示意她莫要出聲吧……阿真心下一盤算,管他上面是人是鬼,反正能將她救出這雪堆,便有逃出去的一線生機。
漸漸地,阿真的眼睛看到了除白色以外的景色,是豔麗之色,似是女子的衣裙。
一雙帶著焦急之色的眼眸,正在看著阿真。阿真卻是看不大清她的模樣,大概是因為在雪中埋了許久,視線都有了一絲模糊。
“姑娘,你沒事吧?”
眼前之人小聲地問著阿真,手上依舊未曾停下除雪的動作。阿真的頭漸漸露出來,脖頸也終於可以轉動。於是阿真使勁抬起頭,看著身側為自己除雪的女子,是面生之人,不曾見過。
這女子倒是有清秀之貌,做事亦是勤快,阿真在她的輔助之下,漸漸可以起身。
“不礙事。”阿真學著她的樣子,輕聲回問,“姑娘怎會知曉我在此處?”
她便小聲地笑起來:“是姐姐發現的姑娘,喚我前來助你……”
“姐姐?”
“是啊……”她示意阿真向不遠處看,那裡有一群女子聚在一起,似是圍繞成一圈,“那位領頭的便是我們的姐姐,名喚海棠……”
阿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海棠,好名字……”
“我是芙蓉,你呢?”身前的姑娘問阿真。阿真見她唇紅齒白,做事伶俐,又是救了自己一命,若是告知她姓名,亦無大礙。
阿真便晃晃悠悠地起身,隨手拍了拍身上的雪跡,咳嗽了一聲,回答道:“我是孟真,多謝芙蓉姑娘救了我……”
芙蓉便笑笑說:“孟真姑娘若要感謝,便去謝海棠姐姐吧,若不是她,我可發現不了藏在雪中的姑娘呢。”
說來也是,看來這個名喚海棠的女子,倒真是是個厲害人物。
不管她是敵是友,終究還是救了阿真,阿真便隨芙蓉前往那幾個女子的聚集之地。
“海棠姐姐,姑娘已無大礙。”芙蓉坐在海棠的身邊,看樣子很是親暱。大概這海棠雖是領頭之人,但與諸姐妹平日交往甚好,這幾名女子聚在一起,倒很一副和美的樣子。
海棠聽聞此語,便抬頭看阿真,輕輕一笑:“那便好。”
阿真前往人間,見多了樣貌出眾的女子,比如溫文爾雅的茗兒,不讓鬚眉的喬君,豔麗妖媚的櫻娘,而此刻所見的海棠,則是略有嫵媚,眼神之中卻是透出純良。
“多謝海棠姑娘。”阿真心存感激,便說了句肺腑之言,隨後亦是說了自己的姓名,“我是孟真。”
“孟真姑娘。”海棠微微仰頭,“你可是得罪了簡榆?”
阿真聽得簡榆之名,遲疑了一下,接著便回答道:“方才與簡榆在此洞外周旋,不知怎的便進入了這冰洞。想是她欲進洞尋我吧?”
海棠微微挑眉,點點頭:“此洞非同小可,不是常人能進之地。簡榆託我尋找你的蹤跡,我便糊弄了她,說是洞內並無他人。”
簡榆都不能進的洞,那為何這幾名女子能進入?
似乎是預見阿真將要詢問之事,海棠便說道:“你只需知道,此處不能久留。”阿真見她似是不能告知,便也悻悻地不問了。
“我等即將出洞,孟真姑娘便隨我們出去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