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路途還長,你睡一覺(1 / 1)
不知為何,以往騎於小牛馬之上,前往任何去處,都會抱怨小牛馬的速度過慢,亦會使勁拍打它的臀部讓它快些;而此刻的阿真,雖是發覺小牛馬飛行不快,卻是硬生生裝出大家閨秀之感,並無任何催促。
她無不誠惶誠恐地想著——
身後可是薛銘御啊……
此時他與她的距離近在咫尺,阿真本應歡喜,可卻怯生生地不敢與他搭話。若是換作平時,阿真絞盡腦汁地設法回覆他的調侃,可是真正如此之近了,卻是什麼也說不出了。
薛銘御自然是發覺了她的改變,平日裡她雖話不多,可卻是個性情中人,想到何事便能說上一通;今日如此反常,倒是令他有些許不解。
“阿真。”他微微前傾,聲音雖是不大,卻足以使她聽得真切,“進入我的回憶吧。有些事,你需看的明白些。”
“何……何事?”阿真心下一驚,思索片刻後,發覺自己似是毫無損失;隨後便追問一句,“可我亦是不能自如地穿梭至回憶幻境……”
“無礙。”薛銘御淡淡而道,“路途還長,你睡一覺便好。”
“好……”阿真聽罷,竟真有些睡意,疲倦之感湧上心頭。
片刻之後,阿真沉沉睡去,並不知曉她重重倒在身後之人的肩胛之上。
薛銘御見她呼呼大睡,苦笑著搖搖頭。從未見過一個女孩會是如此豪邁的睡姿,仰頭朝天,還微微發出鼾聲。不過,倒是從未如此近距離地看她;他便下意識往左肩望去——
阿真的長睫如蝶翼般,在白皙的臉頰綻放;青絲在耳畔微微飄動,白裙隨風搖曳,甚是牽動人心。
平日裡見她之時,有時聰穎至極,有時卻遲鈍得不行,即便是識人頗多如薛銘御,亦是對她捉摸不透。
薛銘御淡淡一笑,轉眼望向身下之景——當真是美景如畫。
小牛馬似是察覺到阿真睡去,便減緩了速度,在青空中悠閒地浮著。
此刻的阿真又是進入一片黑暗,可不同於往日之時,此時原本該出現的混沌一片並未展現,而是一片安寧之景。
寂靜的暗色,倒是讓她有點害怕。
“此處……是薛銘御的回憶嗎?”
阿真走走停停,並未發覺有人影的出現。“薛銘御究竟是經歷了何事……”阿真有些按捺不住耐性,“為何回憶之中如此蕭條?”
忽然,身邊之景在快速崩塌,阿真下意識捂住耳朵,下一瞬便是傳來極為刺耳之音。那叫喊聲濃重而悽慘,她驚恐地轉身——
此處是一片沼澤,上流淌著火紅的漿液,即便未能近些看,亦是能察覺此處的滾燙。
阿真遙遙望去,似是發覺一個身影,極似薛銘御。
他立於滾燙的漿液之中,高高舉起嗜血劍;而他眼前的龐然大物,似是一頭巨獸,被嗜血劍深深刺入胸脯,發出震耳欲聾的低吼。
“薛銘御!”阿真臉上的驚恐轉而成為擔憂至極,拼命衝向他。
她分明看見,他的臉,他的臂膀,甚至是他的全身,都滲出鮮紅的血跡。
可偏偏是在此時,身側的火紅一片消失了,眼前那人,也漸漸扭曲,消失不見。
阿真在原地怔住了。她四周的景物正在變幻,成為了散魔閣中諸多山洞裡的一個。
此洞相較於海棠的花洞與寒冰洞來說,要大許多;況且此洞之內,分佈著大大小小的牢籠,一隻只魔物被關於此處。洞的正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煉池,裡面充斥著各色的藥水,許多驅魔者來來往往,將一隻只魔物扔下去。
看樣子,此洞應是散魔閣中的煉魔獄了。
阿真還未曾由方才的驚恐之中走出,待到身側出現完好無損的薛銘御,她才反應過來。
如今所在之地,應是薛銘御前幾日在散魔閣中的回憶之景了。
那……方才渾身是血的薛銘御,又是他何時的回憶?
阿真還在恍惚之間,看見薛銘御躲於暗處,正在窺探煉魔獄之中的驅魔者。
這便是薛銘御所說的分殼之術吧。此刻他的三魂應是還在海棠的花洞之中,而七魄便前來散魔閣中四處打探。
眼前所見的薛銘御,應該便是他的七魄了。
薛銘御說過,要她進入他的回憶,是有些事讓她知曉;阿真隱隱發覺,此些事,應是有關彥茗。
漸漸從方才的心驚肉跳之中恢復,阿真便深呼一口氣,開始察看此處回憶之中,是否有薛銘御所說之事,是與彥茗有關。
煉魔獄之中,沉重的鐵門忽的被開啟,阿真抬眼望去,卻是薩倫小道和簡榆。
他二人行色匆匆,似是有要事發生。
“你啊你,竟將孟真放進了寒冰洞,當真是要氣死閣主吧?”薩倫的言語之間略有幸災樂禍之意。
簡榆依舊一臉冰霜:“說吧,如何才能將那隻亡靈從寒冰洞中帶出?”
阿真聽著他二人談論自己,心下頓時感覺毛毛的。
原來在寒冰洞之時呼喊簡榆之時,她並未在洞外,而是前來找尋薩倫出謀劃策了,可見此洞難進至極。
“那孟真非同一般,半年前閣主命我前去打擂臺,成為閣主護衛之時,若不是她從中作梗,如今我早已在皇城了!”提起往事,薩倫依舊憤憤不平。
阿真便在一側靜靜聽著,原來那時薩倫竟是想成為公主護衛。正是在那時,阿真偷拿了他的回生丸。薩倫是驅魔者,為何櫻娘要派他前去皇城,成為公主護衛?
這散魔閣不僅對丞相府有非分之想,竟還將魔爪伸向皇城。
阿真轉頭向薛銘御望去,回憶中的他,亦是緊鎖眉頭,該是與她所想相同。
“快快替我想個主意,那孟真不出寒冰洞,彥茗之事便會即刻被她知曉。”簡榆難得面帶焦急之色。
薩倫思索片刻,說道:“去尋花妖,除了閣主,便是她們能進那寒冰洞了。”
原來花妖一行人,是櫻娘特赦之人。可寒冰洞裡是彥茗所待之處,她們之間定是有些許聯絡。
阿真見身側的薛銘御轉身離開,便跟隨前往,欲見隨後的薛銘御會做些何事。
她卻不曾想,薛銘御的三魂與氣魄何為一體之後,在花洞之中,對海棠說的第一句話便是:“去寒冰洞,救一隻名喚孟真的亡靈。”
阿真便在花洞之中靜靜地看著薛銘御。
他說出此話之時,臉上雖無任何波瀾,卻還是令她心潮翻湧。
若沒有薛銘御,那個被覆蓋在厚厚冰雪之下的阿真,該是早就魂飛魄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