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破局（1 / 1）
“三！”
黑豹的聲音，如同從地獄裡傳來的催命符，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在空曠的廠區上空迴盪。
“二！”
那幾個圍攏過來的壯漢，臉上的獰笑愈發明顯，手中的鋼管和砍刀，在陰沉的天色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錢小寶在樓頂發出絕望的嗚咽。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抽乾了。
每一粒塵埃都懸停在空中，充滿了窒息的壓力。
宋祁年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擂動，但他臉上，卻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慌亂。
就在黑豹即將喊出那個一字的瞬間。
“哈哈哈！”
一陣洪亮、張狂，甚至帶著幾分輕蔑的笑聲，毫無徵兆地從宋祁年口中爆發出來。
笑聲穿透了嗚咽的風，壓過了所有雜音，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幾個正要上前的壯漢，腳步一頓，面面相覷。
樓頂上，黑豹那張猙獰的臉也僵住了，準備剁下手指的動作，停在了半空中。
這人瘋了？
死到臨頭，居然還笑得出來？
“站住！”
宋祁年笑聲一收，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朝著那幾個小弟厲喝一聲。
一股無形的氣場，從他身上猛然散開。
那幾個壯漢竟被他這一聲吼，震得下意識停住了腳步，一時不敢再上前。
宋祁年根本不看他們，他仰著頭，目光直直地射向四層樓頂的黑豹，聲音裡充滿了嘲弄。
“黑豹。”
“你是不是覺得，我宋祁年是個傻子？”
黑豹眉頭緊緊擰成一個疙瘩，被宋祁年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有些迷惑。
“你什麼意思？”
宋祁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的意思很簡單。”
“一手交錢，一手交人，這是道上的規矩。”
“現在，我連人是死是活，是缺了胳膊還是斷了腿都不知道，你就想讓我把錢給你？”
“你當我是剛出道的雛兒，這麼好糊弄？”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黑豹聽完，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也狂笑了起來。
“哈哈哈，原來是怕了這個！”
他的笑聲裡充滿了不屑和殘暴。
“小子，你現在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
“信不信老子現在就讓人把你手裡的箱子搶過來，再把你剁碎了餵狗？！”
來了。
宋祁年心裡冷笑一聲。
對方終於順著他的話往下走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對話的機會。
宋祁年臉上的嘲弄之色更濃了，他甚至帶著一絲憐憫看著樓頂的黑豹，彷彿在看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搶？”
他輕輕地吐出這個字，然後慢條斯理地彎下腰，將那個黑色的皮箱放在了地上。
咔噠。
咔噠。
兩聲清脆的鎖釦彈開聲，在死寂的廣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宋祁年一把掀開了皮箱的蓋子。
箱子裡，根本不是一沓沓嶄新誘人的大團結。
而是一整箱碼得整整齊齊的……廢報紙！
只有最上面一層，薄薄地鋪著一層現金，用來裝裝樣子。
風一吹，幾張報紙被捲起，飄飄揚揚地落在了地上。
這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幾個壯漢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樓頂上，黑豹的笑聲戛然而止，那張刀疤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青筋一根根從額角爆起，整個人如同一個被點燃的火藥桶。
“你他媽的敢耍我？！”
震天的怒吼聲，幾乎要掀翻整個紡織廠的屋頂。
他感覺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宰了他，給我宰了他！”
黑豹指著樓下的宋祁年，歇斯底里地咆哮。
眼看那幾個壯漢就要揮舞著兇器衝上來。
“豹哥，別動氣！”
宋祁年猛地大喝一聲，聲音蓋過了黑豹的怒吼。
“動氣解決不了問題！”
他神色從容，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我說了，我只是想確認一下，豹哥你有沒有交易的誠意。”
“現在看來，你好像不太有啊。”
宋祁年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遺憾。
“你……”
黑豹氣得渾身發抖，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宋祁年根本不給他發作的機會，立刻接著說道：
“豹哥，你我心裡都清楚，咱們今天聚在這兒，是為了什麼。”
“求財，不是求氣。”
“你看看你我之間的距離，隔著快四層樓高，別說看清錢小寶的臉，我連他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
“你就讓我把二十萬現金交出去？換了是你你幹嗎？”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黑豹的怒火上。
雖然依舊怒不可遏，但他眼中的瘋狂，卻稍稍退去了一絲，被理智所取代。
沒錯，這個姓宋的說得有道理。
這的確不合規矩。
宋祁年見狀，知道火候到了，立刻丟擲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這樣吧，豹哥。”
“你讓我上去，我親眼看一看錢小寶。”
“只要我確認他還活著，身上零件都還在，錢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我的人就在外面等著。我一個訊號錢立刻就送進來。”
“怎麼樣？這筆買賣，你做不做？”
黑豹死死地盯著宋祁年，眼神陰晴不定，像是在評估這番話的真偽。
過了許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絲冷笑。
“小子，你膽子真的很大。”
“你就不怕你上來了，就再也下不去了嗎？”
“你就不怕我拿到錢，連你帶他，一起從這樓頂上扔下去，摔成兩灘肉泥？”
陰冷的話語，帶著濃烈的殺意，讓周圍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度。
然而，宋祁年卻笑了。
笑得雲淡風輕。
他看著黑豹，眼神裡充滿了篤定。
“豹哥，你不會的。”
“為什麼？”
“因為你是聰明人。”
宋祁年一字一頓地說道。
“聰明人，只做對自己最有利的事。”
“你綁架錢小寶，是為了他爹手裡的那塊地，說白了，還是為了錢。”
“殺人，對你有什麼好處？鬧大了，把警察招來了，你一分錢都拿不到，還得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這筆賬，豹哥這麼精明的人，不會算不明白。”
說到這裡，宋祁年攤了攤手，指了指自己。
“更何況，我就一個人，手無寸鐵地上去。”
“在你黑豹的地盤上，被你七八個兄弟圍著，我還能翻了天不成？”
“我只是想確認人質安全，這是最基本的要求。你如果連這個都不同意，那隻能說明，你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好好交易。”
一番話，有理有據，軟硬兼施。
既捧了黑豹，又點明瞭利害，還把所有的退路都給堵死了。
廣場上，再次陷入了沉默。
黑豹眯著眼睛，那道刀疤在臉上扭動著，像一條猙獰的蜈蚣。
他在權衡。
宋祁年說得沒錯。
他是求財的。
而且，對方一個人上來，確實掀不起什麼風浪。
讓他上來看看，確認人質，然後拿到錢，乾脆利落。
這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幾秒鐘後。
“哈哈哈哈哈哈！”
黑豹再次爆發出一陣大笑，只是這次的笑聲裡，多了一絲對宋祁年膽識的欣賞。
“好！”
“好一個宋祁年，果然有種！”
他大手一揮，對著樓下的手下喝道。
“讓他上來！”
“都給老子把眼睛放亮點，他要是敢耍一點花樣，不用等我開口，直接剁了！”
“是，大哥！”
幾個壯漢齊聲應和。
其中兩個走了出來，朝著宋祁年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眼神裡的警惕和兇狠，卻絲毫未減。
宋祁年面色平靜，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角。
他抬起腳，一步一步，朝著那棟破敗主廠房的入口走去。
腳下，是通往虎穴的階梯。
但他的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冰封的湖面。
破局的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短兵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