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父子（1 / 1）
“如果不是老爹當初抱養了我，我恐怕也只能遺屍荒野了吧？”秦衣問道。
“不會的，當時我抱著你走到北山村，就發現墳地裡有一戶人家，我斷定他是掃墓人，而且也是在他出門之後我才快他一步提前將你放好，在這之前你一直都躺在我的懷裡，如果那個掃墓人對你視而不見的話，我會殺了他，然後抱著你另尋一戶人家，直到你被成功抱養為之，你已經很不幸了，我又怎麼會眼睜睜的送你去死呢？”秦南急忙搖頭解釋道。
“這麼說，如果不是老爹發了善心，他恐怕早已經被你殺了。”秦衣說道。
“不錯，如果那個掃墓人當初沒有將你抱養，我一定會殺了他，這一點我無需否認。”秦南點頭說道。
“所以，善有善報倒也不算是一句假話了？”秦衣突然咧嘴一笑，問道。
“惡人不一定有惡報，但是做善事一定會有善報的，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而已。抱養你的那個掃墓人他是個好人。”秦南點頭說道。
“可是我老爹卻慘死在惡人手中，他這一生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這就是你所謂的善報？”秦衣質問道。
“可老天至少讓他有了一個兒子，不是麼？”秦南反問道。
“作為一個男人老爹勤勞能幹，難道他不應該有一個兒子嗎？這難道不是每一個正常人都應該擁有的嗎？”秦衣問道。
“這個你得問老天，導致那個掃墓人生活艱難的主要原因是他做工時砸斷了腿，這應該是老天的安排。”秦南說道。
“可老爹是在給道宗開採石料的時候受傷的，這筆賬難道不應該算在道宗頭上？”秦衣問道。
“或許可以算在道宗頭上吧，可道宗已經給了他補償，替他安排了那樣一份工作，而且，每年都有很多百姓為我們道宗做工，也不是道宗弟子害他受傷的，歸根結底還是他自己命該如此，不是麼？”秦南始終是淡淡的回應著。
“命不好怨老天，好，這個理由我接受。那我再問你，既然你這麼關心我，在我被老爹抱養的這些年裡，你為何從來沒有接濟過我們？”秦衣問道。
“我不止一次的想過接濟你們，暗中的送一些錢財給你們對我來說完全不是什麼難事，但是我忍耐住了，因為我覺得這樣艱苦的生活對你而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你是一個男子漢，在年少時經受一些磨鍊，會讓你變得更加堅強更加優秀，事實也是如此，不是麼？我有理由相信，即便你不上道宗山，憑藉你的天賦和能力，你仍然可以有所作為。”秦南說道。
“有所作為？如果不是遇到承惠道士，我恐怕早就死在了北山村，如果不是陰差陽錯的上了道宗山，我恐怕早就死在了承惠道士手中，如果我不是被師祖認出來的話，恐怕早就做了你的藥引，你說，我如何才能有所作為？”秦衣接連質問道。
“可是，你說的這一切都沒有發生，不是麼？你偏偏就遇到了承惠道士，遇到了季叔，遇到了我，這就是你的命。”秦南淡淡的說道。他猙獰而恐怖的臉上表情異常平靜，幾乎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在與秦衣的對話中他顯得十分淡然。
“這麼說，我的命很好？”秦衣冷笑一聲，問道。
“不，你的命不好，如果你的命足夠好的話，這可惡的胎記就不會出現在你的臉上，我們會是幸福的一家人，你恐怕早就成了道宗的少宗主！
但是，老天沒有放棄你，他還是眷顧著你，它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將你和道宗聯絡在了一起，將你送回到我身邊，這是不幸中的萬幸。”秦南說道。
“又是老天在搞鬼嗎？你的理由我依然接受，那麼我娘呢？別告訴我霜兒是我的親妹妹。”秦衣問道。
“不是，你和霜兒只是同父異母的兄妹，紅卿也不是你的親生母親。”秦南搖頭說道。
“那我娘呢？”秦衣再度問道。
“你娘她很早就過世了。”秦南痛苦的說道。
“很早就過世了？早到什麼時候？”秦衣的身子一顫問道。
“在你出生之後的那天晚上，我執意要將你抱走，不顧你母親的苦苦哀求和挽留，但是等我返回道宗之後，卻得知她因為傷心過度，沒能熬過那天晚上。”秦南的眼中佈滿了血絲，雙拳緊攥。
實際上，秦衣母親的死亡也掩蓋了秦衣被送走的事實，第二天，秦南對外宣佈，秦衣的母親是因為難產而死，胎兒也夭死在腹中，此事，除了當日負責接生的產婆和幾位秦家的長輩之外，沒有其他人知道，而負責接生的產婆也是對秦家極為忠心的老奴，數年以前，她帶著這個秘密永久的離開了人世。
“我娘又犯了什麼錯？她的命也不好？”秦衣嗤笑一聲，問道。
“這個問題我也想問，我無時無刻不想問問老天，你的母親她犯了什麼錯？可是我做不到。”秦南抓了抓自己的頭髮，說道。
“看來這筆賬，只能找老天才能算個清楚了。”秦衣說道。
“不錯，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是一筆賬，也只有老天才能算的清清楚楚。”秦南說道。
“你拋棄了我，而且也間接的害死了我的母親，這筆賬你認嗎？”秦衣抬頭冷冷的盯著秦南，問道。
“我認，而且在你母親去世之後我又娶了妻室，並且生下了霜兒，我對不起你們母子。”秦南說道。
“你娶了卿姨，也只是為了給自己留個後吧？”秦衣問道。
“不錯，我的確是出於給自己留個後的目的才娶了紅卿，至少，這是最主要的目的。”秦南坦然的說道。
“可霜兒是個女孩，她的出生應該並不能夠令你滿意吧？”秦衣問道。
“的確，我很期待一個男孩，只可惜未能如願。”秦南點頭說道。
“那為什麼不再生一個？”秦衣問道。
“大概是因為我命不好吧，紅卿在生霜兒的時候也遭受了很大的磨難，幾乎真的難產而死，而自那以後便再也無法生育。”秦南說道。
“那你可以再娶啊，堂堂道宗宗主，三妻四妾又有何妨？”秦衣問道。
“我的確想過，但是有那麼一瞬間，我突然不想再造孽了，不想再娶妻不想再生子，不想再為繼承人的事情而傷神，甚至，連這個宗主之位都一度讓我感到厭煩。”秦南說道。
“你的心病或許也與此有關？”秦衣問道。
“或許吧，最主要的原因還是練功走火入魔，但是導致練功走火入魔的原因，還是我當時的情緒起伏很大狀態很差，精神難以集中。”秦南說道。
“直到你遇到了我？”秦衣問道。
“不錯，直到我又遇到了你，我的兒子，我才感覺到生活有了意義，而隨著你的到來我的心病也得以痊癒，我變得前所未有的自信起來。”秦南說道。
“這些事情霜兒知道嗎？”秦衣話題一轉問道。
“不知道，她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哥哥，更不知道紅卿是我的第二個妻子，我平時很少讓霜兒和其他弟子接觸，就是為了以防萬一，不能讓她聽到任何流言蜚語，所以才養成了霜兒冷淡的性子。”秦南說道。
“我母親葬在哪裡？能進道宗祖陵嗎？她畢竟是宗主的妻子。”秦衣問道。
“不能，女子一律不得進入祖陵，更何況你母親是因為難產而死，是為不祥，更不符合規矩，我們只能將她葬在後山，一座孤墳。”秦南搖頭說道。
“你還記得我母親墳墓的位置嗎？”秦衣問道。
“當然，每年你母親的忌日，也是你的生日，我都會去墳前看她，十數年來始終未曾間斷過。”秦南說道。
“卿姨知道嗎？”秦衣問道。
“知道，紅卿她什麼都知道，包括你是我的兒子，紅卿與你母親不同，她不是修靈者，只是一個普通人，性子柔弱，一切都聽從我的吩咐，恪守本分。”秦南說道。
“這麼一來，事情就都說的很清楚了。”秦衣說道。
“沒錯，當年的事情就是這樣，我是罪魁禍首，一切都是我的錯，你可以怨恨我，也可以報復我，甚至你現在就可以殺了我，我都無話可說。”秦南說道。
“是你的錯麼？剛才不是說的很清楚，這一切都是老天的錯，所有的帳只有老天才能算的清楚，你我臉上都有的胎記，就是老天欠我們的第一筆也是最大的一筆賬，不是麼？”秦衣問道。
“這麼說，你不怪我？”秦南眼前一亮，身子微微顫抖的問道。
“這話我很早以前就說過了，我當然怪你，無論在任何情況下，拋棄親生骨肉都是罪無可赦！生而不養就是無能！
但是我能理解你，世道不平人心險惡，每個人從一生下來，最大的使命首先是照顧好自己，在有餘力的情況下再去照顧他人，如果連自己都要受到影響，那麼，即便是親生骨肉恐怕也不得不拋棄了。
所以，害我差點葬身荒野的，是你卻也不是你，而是世人的偏見，冤有頭債有主，我即便要恨也是恨這個不公平的世道！恨老天！”秦衣一字一頓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