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死城(1 / 1)
徐林注視著孤沒離去的方向,在意看不見後者的蹤影,只能在一旁靜靜的等待督獨起身。
等到督獨睜開眼睛後,那疲累與痛楚所造就的生澀血絲已經消失,眼中一片清明,朝著徐林笑了笑:“真夠義氣的,還來救我。”
徐林看他唇畔牽強的弧度,知道他此刻也是在強顏歡笑。
後者知道是他連累了徐林,心中有愧,更是為現在總督府的情況堪憂。雖然他對自家的勢力有所自信,但直覺也知道此事定然另有蹊蹺,怕是他們防不及防,被打個措手不及啊。
“你家的情況...”徐林沉默了一陣,不知該如何開口。
如果他猜的正確的話,不僅僅是巡撫府,可能...各大勢力,已經對總督府出手了。
一群狼咬獅子,獅子也不知道該咬哪個好,最後只能落得個被人咬死的下場。
這就是總督府可能面臨的情況。
縱使有些難以啟齒,徐林還是開口將真實的情況告訴了督獨。督獨聞言後,噌的站了起來,不顧一切的向外衝去。
他這幾年來為那個家盡職盡責,而眼下他們遭遇危險,他定要不顧一切的將他們挽回!
徐林急匆匆的跟上了他的步伐。那隻雪白的朝元年還在門外,似有靈性一般,見到徐林出來之後,竟然還主動上前了兩步,朝著他的方向跑來。
只不過,神色間似乎有些不馴與高傲,看起來不情不願的,想來是孤沒下了命令,所以它不得不遵守而已吧。
徐林現在沒有時間去管一隻大鳥的心情,只是縱身一躍,毫不客氣的踩在了其柔軟的羽毛上,隨即朝著督獨一招手,將後者也載了上來。
大鳥一路向南飛去,飛向了那南陸的南邊。
“先去總督府。”
督獨焦急的叫喊道,一路向前眺望,巴不得那座熟悉的府邸出現在自己的視線之中。
徐林沉默的坐在一旁。他不知道,這件事情,他究竟應該摻和與否。
畢竟,他也有自己的家族,不想拖累的親朋好友啊...
督獨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皺了皺眉,似乎也有著自己的顧慮,躊躇不定了一會後,終於朝著徐林請求道:“兄弟,這事,你要是能幫忙的話...”
他話說到一半便打住了,但徐林早已明瞭他的意思,此刻正低頭沉思。
老實說,他是蠻喜歡督獨這個人的。而且此人待他不像學院內的其他武者那般充滿惡意,所以,雖然這趟水深可沒膝,但是...
徐林心一軟,開口便答應了。
有些自嘲的搖了搖頭。有些時候,心腸太軟,可是會吃虧的。
這點,他心知肚明。但是,他還需要更多的磨礪,來體驗世事的無情,從而將那一份溫和的善意從心底抹除。
督獨大喜過望,接連不住的道謝。徐林見他這樣,心中卻是五味摻雜。
這絕對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
“這便是皇家城了嗎?”徐林趴在朝元鳥背上,姿勢有些不雅觀的向下瞧去。一縷藍髮垂在耳畔,晃悠悠的在空中隨風揚起,足以看出她此刻是已經身體貼著鳥背的姿勢了。
“總督府並不在皇城。”
督獨的情況與他差不多,只不過神色間更加憂慮,面孔更加緊繃。現在的他,已經焦急到無暇生氣那些汙衊他之人的程度了。
“為什麼?”徐林驚訝道。他一直以為,這些皇家封官的府邸,都應該與皇城相鄰才對。
“我們搬走了。”督獨含糊道。
他沒有告訴徐林,他們舉家搬遷的原因,是因為在皇家衰落後,他們這些依附其而生的勢力為了更好的發展,便搬離了地老虎,也就是皇家的地盤。
然後,經過數年以後,總督府已經成了一個空名頭,其實早已跟皇家牽扯不大。
聽起來他們還是皇家的臣,但是不是真的這樣,就不得而知了。人們,早已心知肚明。只是有些話,不便明面上說出來而已。
“那麼,這就是總督府的地盤?”
徐林稍加一想,便知道了原因,索性轉移了話題。他們距離地面不過幾百米的高度,地面上竟然看上去就有些虛幻。
“錯不了...嗯?”
督獨剛剛還十分確切,下一刻口中就發出了驚異的聲音。他定睛一看,終於發現了異常,神色間隱隱有些恐懼浮出,忙不迭的朝著徐林道:“能不能讓這鳥飛低一點?”
徐林聽見他的語調微微有些顫抖,點了點頭。
但,當他看向大鳥的時候,眼神卻是有些犯難的沉了沉。要知道,他根本不知道怎樣命令這隻鳥啊?
這隻差朝元鳥帶著他們飛,大概也只不過是看在孤沒命令的份上勉為其難的撲騰兩下翅膀而已。
“喂。”
徐林索性抓緊柔軟的羽毛,手腳並用的向前爬去,知道爬上了其高貴修長的脖頸,湊近乎的道:“能不能飛底點?”
朝元鳥水靈靈的眼睛一動不動的注視著前方,好像對他有些鄙夷。若是尋常,徐林可能會被逗樂了,但他此刻也顧不上這些,連忙道:“真的,很重要的事情。”
朝元鳥突然張開長喙,朝天發出一聲清鳴。
徐林驚了一下,還以為這鳥脾氣倔,這樣就動怒了。
但當他注意到高度越來越低之後,又重新放下心來。笑著撫了撫朝元鳥的脖頸,算是明白了。剛剛那一下,算是它犯些小脾氣時發出的哼唧。
朝元鳥沒有理會徐林,只是接著朝地面飛去。
徐林也看出了不對,臉色微變:“這是...”
剛剛遠看時還實實在在存在的街道房子,近看,那一座座房屋,卻如同憑空消散一般,只留下一片荒蕪。
這是...海市唇樓?
徐林搖了搖頭,在心底告誡自己:這不可能。
除非...有人已經提前佈下了類似結界一般的東西,而他們很不巧的中了招。
徐林的眼神略微沉了沉,腦筋已經飛快的轉動起來。但是,如果這是陷阱的話,那它又是怎樣騙過朝元鳥的呢?竟然讓朝元鳥帶著他們直接進了圈套。
這樣想著,徐林轉身一看。
一片白霧濛濛。
徐林愣了愣神,重新看去,仍舊是一片白霧。
壞了。
這是他當時心中唯一的想法。
不僅僅是督獨,包括朝元鳥,也不見了蹤影。
正當他心中這樣想的時候,一聲響徹雲霄的悲鳴聲響了起來。
這鳴叫聲,與原先精氣十足,慷慨激昂的鳴叫聲不同,反而有著悲傷的情感籠罩,如泣如訴,哀哀欲絕。
說來奇怪,這朝元鳥這麼一叫,那一片白霧便漸漸散去了。天邊的落日丟下一抹奢侈的紅光,算是給他們今日最後的光亮,然後便慢慢落下山頭,趕著回家睡覺去了。
徐林看向一旁,眼神驟然改變,有些搖晃的退後兩步。
向前望去,無不是相同的光景。
徐林轉身,上前兩步,再次撫了撫那朝元鳥。將頭靠在它收攏的翅膀旁,心緒不穩的情況下,胸膛急促的上下起伏。
朝元鳥的羽毛觸感暖洋洋的,撓的臉頰發癢,帶給人安慰以及力氣。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久久不能平復,而任何一點熟悉的東西,都能給此刻的他,帶來心靈上的慰藉。
許久後,徐林開口,朝著遠處搖擺不定的督獨,淡淡道:“這邊。”
他話說的很輕,彷彿怕驚動了這片城一般。
他說的很輕,怕驚動了那些安息的人們。
人家的門口,大街,甚至是房頂上,處處都是躺倒的屍體。
濃郁的死亡氣息,將這座城包裹起來。
陷阱下隱藏的真相,竟然是如此令人唏噓。
無一人,存活。
不折不扣的死亡之城。
督獨晃晃悠悠的走了過來,兩眼無神,終於,靠著他們一人一鳥,一屁股坐了下來:
“這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這些外城的人,全都死了?”
總督外城的這些人,是處在總督城最外層的地方,依附總督府的庇護而生活的。
這些散修的人們,雖然都是修煉者,但不屬於任何其他勢力,只是安安穩穩的努力修煉,過過日子。
是啊,在這片大陸上,也仍舊有這樣的一群人,每天忙忙碌碌,按部就班,日子過得清淡溫馨。
可是,這一切,都如同鏡花水月一般,在一場還未颳起的狂風大浪之中,早已不復存在。
督獨痛苦的將頭埋在膝蓋之中:“怎麼會這樣...”
沒有人知道,這些人,其實是他心中的救贖。
小時候,他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悄悄溜出來,進一家小酒館,點上兩盤小食,跟別人家的小孩賭賭小錢。
長大一些後,他開始喝酒。
不論是哪種酒,好的,壞的,一桌人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快快樂樂,他樂的整日遊手好閒,不學無術。
直到他結識了那群外面的狐朋狗友,他才真正的開始佔山為王,沒少幹調戲良家婦女之事。
直到最後,走在街上,卻是淪落到了人人喊打的境地。
堂堂總督府的少爺,竟然被人避如蛇蠍,他顏面何存?
好在酒館還是熟悉的酒館,糕點坊還是一樣的味道,賣家總是要做生意的。
那時的他以為,無論走多麼遠,做出怎樣的事來,不論在朱門酒肉所帶來的快感之中沉淪多久,總會有這麼一群人等待著自己。
他們或許並不是天下慈悲的善人。
他們也有現實的想法,也會阿諛奉承,也會見風使舵。
但是,這匆忙而平凡的生活氣息,從此,一去不復返了。
督獨的眼神,開始變得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