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道之不存,以人補之(1 / 1)
天擎山。
這是一座地處虞國最東部的山脈,綿延上萬裡,山高不知幾何。
天擎山的一端連著廣袤無垠的大海,另一端則是直達冰封萬里的雪原。
天擎山所在的明州雖然資源豐富,但因為此地妖獸橫行,常有實力恐怖的大妖在山中出沒,襲擊人類的城池。
這些妖獸的實力恐怖,尋常初境,甚至明神境的修士都難以匹敵。
因而,整個明州的東部,靠近天擎山的位置,都鮮有人類踏足。
但世人不知道的是,在這天擎山深處,還有著一大片宏偉壯闊的宮殿群。
守護在這些宮殿外圍的全都是身穿紫紅色鎧甲,氣息恐怖計程車卒。
這些士卒的氣息赫然都達到了神府境!
其中一些胸前帶著獸頭官綬的身影,氣息便都已經達到了初境巔峰。
穿過這些守衛森嚴計程車卒,進入宮殿群的內部。
宏偉的大殿跟前,每隔百丈便會站著一名身穿黑色勁裝,腰跨長劍的身影。
這些身影的氣息明顯已經達到了明神境,他們每四人一組,盤坐在一個又一個的塔樓跟前,每一個塔樓高七層。
哐!
哐!
哐!
七層的塔樓內似乎囚禁著某種可怕的生物,此時正不斷地撞擊著那堅硬的塔樓。
圍坐在塔樓跟前的黑色勁裝身影對此無動於衷,每個人都閉目靜坐著,似乎在修煉什麼東西。
“報!”
此時,一道流光落地,化作一個身穿橙紅色鎧甲的身影。
那身影長呼著朝宏偉的宮殿跑去。
“陛下,離州訊息!”
橙紅色鎧甲身影來到大殿跟前,單膝跪地,拱手高呼。
“進來。”
殿內傳來一道很淡然的聲音。
橙紅色鎧甲身影起身推門,低頭緩步走了進去。
他沒敢抬頭,全程都看著自己的腳尖。
光線有些昏暗的大殿中,橙紅色鎧甲身影走到中間位置再次單膝跪地拱手道:“稟陛下,南離王帶領的離州叛軍已經拿下滄州潛力疆域。”
“滄州本地的仙宗和勢力在天芒劍宗和一個叫荒宗的門派主持下,已經齊聚姜平郡,準備和離州叛軍一決高下。”
大殿的後方,金色帷幔背後,一道身影慵懶的躺著。
聽到彙報,其手掌輕輕拍打著自己的大腿。
“這小子……還是一如既往的謹慎啊。”
“手握幾百萬的叛軍,背後還有鬼國的修士撐腰,幾天的時間才拿下滄州潛力疆域……”
“嘁……呵呵呵……”
那身影嗤笑一聲,緩緩站起身子。
一雙白皙如玉的手掌緩緩伸出帷幔,緊接著便是一隻沒有穿鞋的大腳伸了出來。
身影走出帷幔。
那是一個年約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身上穿著寬鬆的錦緞睡袍,雙腳赤裸,頭髮披散著,袒胸露腹,像是剛起床還沒來得及收拾一樣。
任誰看到男人這幅模樣,都不會將其和威震天下的虞皇李蒼梧聯絡到一起。
李蒼梧走出帷幔,輕輕捻了捻嘴角的八字鬍,絲毫不顧形象的坐在了腳下的臺階上。
“還有什麼訊息嗎?”
橙紅色鎧甲身影沒敢抬頭,拱手道:“南離王造反,軍司奉陛下之命沒有采取任何措施。”
“如今除了離州之外,虞國其他各州的勢力也都蠢蠢欲動,甚至有些勢力公開喊話南離王,表示等離州的叛軍打上門,必將開城歸順。”
“陛下……”
橙紅色鎧甲身影似乎是想要說什麼,但轉念一想,又沒敢說出來。
“說。”
“朕喜歡聽聽你們年輕人的建議。”
“這天驕營本就是培養爾等的地方,別畏畏縮縮的。”
橙紅色鎧甲身影聞言開口道:“陛下朕不打算阻止一下南離王嗎?”
“屬下覺得,陛下只要一封旨意,除離州之外,其他各州的勢力定會群起而攻,將離州叛軍一舉拿下!”
橙紅色身影越說越是豪邁,猛然抬起頭的瞬間,看到了李蒼梧帶著笑意的面龐。
“陛下恕罪!”
他連忙低下頭拱手道。
李蒼梧擺了擺手,站起身子道:“程英,你告訴朕,吾等修士,一生所求該是什麼?”
橙紅色鎧甲的程英沒有立即說話。
李蒼梧雙手背在身後,望著頭頂宮殿上方的眾神朝聖圖嘆息道。
“凡俗黎庶,一生所求不過是吃飽喝足,安穩度日。”
“商賈一生所求也不過是富甲天下,世俗財物。”
“讓朕猜猜,爾等在進入天驕營之前,所求的應該是明神,法域,稱宗做祖吧?”
程英有些尷尬的點了點頭。
對他來說,李蒼梧所說的明神和法域都算是奢望了。
加入天驕營之前,他也只是一個小家族的嫡系,此生惟願能夠達到初境,為家族佔據一個不算太大的小縣城當基業。
後來透過天驕大選,進入皇室天驕營之後,他也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夠達到傳說中的明神境。
要知道,在外界,一個明神境的強者足以佔據一大片廣袤的疆域,然後將自己的家族慢慢發展成一個三品勢力。
如果運氣好一些,後輩子孫努努力,這輩子家族還有希望邁入二品仙宗的門檻。
可放眼整個天驕營,明神境只是起點。
程英見過諸多明神境的天驕經過層層選拔,得到“仙使”的認可,一躍而擁有法域的戰力。
如那青州府軍統領李星河。
想到李星河,程英連忙拱手道:“陛下恕罪,屬下有件事差點忽略了。”
“星河師兄被殺了。”
“死在南離王妃的手中。”
“不過星河師兄也斬殺了嘯天宗的齊興。”
程英有些期盼的瞄了一眼背對著自己的李蒼梧。
他知道李星河不僅僅是天驕營的天驕,其本身還是皇室成員。
如今被殺,李蒼梧應該會有所反應。
然李蒼梧卻沒有任何意外。
“朕知道。”
他淡淡開口。
“星河的仙使死亡時,朕就感受到了。”
“這便是他的命。”
李蒼梧緩緩轉過身,看著面前的程英道:“朕之所求,在道之極,世俗的一切皆可捨去。”
“爾等也是一樣,踏足修士這條路的時候,就不該為俗事所擾,當以前所未有的決心去衝進那道之極境。”
程英聞言,心頭微顫。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思是不是被李蒼梧看穿了。
身為家族最優秀的存在,程英除了忠於李蒼梧之外,心中還念著自己的家族。
幻想著有朝一日能夠像李星河他們那樣,得到仙使的認可,成為一方封疆大吏,庇佑自己的家族好好發展。
“荒宗……你們調查的怎麼樣了?”
李蒼梧忽然開口道。
程英愣了一下,眉頭微皺拱手道:“一直在查,很神秘。”
“荒宗明面上的宗主是一個叫胡幼薇的年輕女子,實力在初境。”
“但荒宗的實力卻很詭異。”
“我們的人調查瞭解到,整個荒宗擁有弟子近百萬,其中大部分都是明心之上,神府境竟然有三十萬之多。”
“神府之上,初境,明神甚至法域境都有。”
程英說到這,臉上的疑惑更濃。
“陛下,按理說,這樣的一個宗門,肯定要經過長久的積累才能夠擁有如此強大的實力。”
“可屬下等人調查後發現,這個荒宗好像是從十多年前突然出現在滄州的。”
“之後一路崛起,先是收了神邙山的幾個三四品仙宗,隨後參與了滄州大亂,抵禦邪魔,不知怎麼就和天芒劍宗搭上了關係。”
“在之後,更是連曾經的滄州霸州神凰賀家都強勢收編了。”
“如今,整個滄州在天芒劍宗和荒宗的領導下,已然凝成一股。”
李蒼梧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一個初境女子,顯然做不到這些。”
“朕記得聖德寺有人來報,這個荒宗似乎也在暗中搜刮黎庶的信仰之力是吧?”
程英點了點頭:“是的陛下。”
“屬下了解到,他們供奉一個神像,那些黎庶們之知道神像是‘先生’,具體叫什麼,屬下們還不知道。”
“先生……”李蒼梧唸叨了一句。
“看來,那才是荒宗背後之人。”
程英聞言,思索片刻道:“陛下,要不要屬下派人去試探試探?”
“不用。”李蒼梧連忙抬手。
“現在先不要驚動他們,朕還要指望他們和弼極那小子好好鬥一斗。”
“行了,你先去忙吧。”
揮手打發程英離開,李蒼梧光著腳丫在殿內踱步。
“道不存,以人補之……”
“來人。”
“為朕更衣。”
……
離州。
方旭和劍心趕到之後,仙宗聯軍們總算是有了主心骨。
劍心的實力自然不用說了,那是大虞的老劍神,實力絕對堪稱法域境最強的存在。
方旭的實力,上一次在天芒山上,眾人也是稍稍見識了一下。
雖然沒有看到其全貌,但就是他暴打賀家老祖賀紅蓮的場景,也讓眾人明白,他的實力至少在法域境中上之境。
木山宗的宗門大殿中,眾人齊聚一堂。
“現在的狀況如何了?”
劍心看向眾人,率先開口道。
“稟劍神前輩,離州叛軍已經整合了佔據的疆域,正以三面包夾之勢朝姜平郡趕來。”
“數量上,離州叛軍總共四百萬,實力非常恐怖。”
有人拱手回答。
劍心看向方旭,卻發現他好像根本沒有聽到這些話,正低頭沉思著什麼。
劍心無奈,只能開口道:“我們的實力和離州叛軍相比還是有些弱,不宜主動出擊。”
“諸位,暫時先以木山宗為據點,做好防守。”
“其他人,密切關注著離州叛軍的動向。”
眾人點了點頭,也認為老劍神的安排沒有什麼問題。
離州叛軍人多勢眾,不管從整體戰力上,還是從人數上,仙宗聯軍都不佔優勢。
主動出擊實非良策。
眾人離開之後,殿中之剩下荒宗和天芒劍宗的幾位高層。
“先生,你是不是有什麼疑問?”
見方旭依舊在皺眉沉思,劍心開口問道。
方旭回過神,微微搖頭。
“也不算什麼太大的疑問。”
“就是在想,我與劍神前輩到來,李弼極想來已經得到了訊息。”
“那李弼極被稱為‘大虞之智’,想來應該不會傻到不知道你我二人的實力。”
劍心點了點頭。
他自己的實力早已名聲在外,方旭在天芒劍宗展露出來的戰力也不是什麼秘密,肯定會被李弼極知道。
“先生是覺得李弼極知道我方有兩個法域境的強者,依舊還在推進,是有什麼底氣?”
方旭點了點頭。
“這一點其實也能想明白。”
“鬼國有十大鬼王,其中法域巔峰的強者也有那麼幾位。”
“我覺得離州叛軍的大營中,此時應該有幾位來自鬼國的鬼王。”
劍心聞言眉頭微皺。
“據老夫所知,和李弼極合作的只是那朔方鬼王,其實力最多不過法域中期。”
“鬼國的鬼王彼此之間都有仇怨,其他的鬼王難道也和李弼極搭上線了?”
方旭淡笑。
“有件事還沒來得及告訴前輩。”
“鬼國是有十大鬼王,但包裹朔方鬼王在內,其中五人都是鬼國大君的分身或手下。”
“朔方鬼王的真實身份正是大君的一具分身。”
劍心聞言有些愕然。
“此事老夫之前還真不知曉。”
鬼國大君他聽說過,據說是一個實力強橫的存在。
早在劍心劍神成名的時候,鬼國大君就已經是鬼國的最強者。
後來更是傳出,鬼國大君已經半隻腳邁入了聖君行列,法域境內鮮有敵手。
劍心當年本打算深入鬼國去會會那個鬼國大君的。
但最終因為一些原因沒有去成,再後來便是壽元大限之後,一直忙著尋找續命的天材地寶,自然也無暇遠渡鬼國挑戰那位大君。
現在聽說這位鬼國大君的分身都達到了法域巔峰,劍心有些難以相信。
眾所周知,分身秘術本來就是極為稀有的存在。
世間能夠修行分身秘術的人怕是屈指可數。
而那些人修煉出來的分身,頂破天也只有自身七成的實力,絕對不可能達到和自身想等的境界。
如果按照這個來算,鬼國大君的分身有達到法域巔峰的,那他自身的實力得有多強?
難道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已經邁出了那一步,成就聖君了?
“這麼一說的話,倒是極有可能了。”
劍心微微頷首道。
十大鬼王,有五個是大君的手下和分身,那朔方鬼王自身就是大君的分身之一。
他與李弼極合作,不就代表著是大君自己在和李弼極合作嗎?
雙方既然有合作,那鬼國大君肯定要派人來支援一下李弼極。
“此事先生既然已經知道,那還有什麼要疑惑的?”劍心問道。
方旭提前知道了這個訊息,眼下應該沒有什麼值得擔心的才對。
“前輩怕是忘了兩個人。”
劍心疑惑。
“中州的那位,和聖德寺的那位。”
提及這兩人,劍心的神色瞬間凝重。
李蒼梧早已經突破法域,進入聖境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聖德寺的慧德當年就是法域巔峰,後來方旭推測,慧德應該也已經邁入了聖境。
而前段時間,李蒼梧把聖德寺定為國教,這就表明聖德寺和皇室已經綁在了一起。
他們雙方明面上便擁有了兩名聖境強者和諸多法域境的強者。
李弼極要造反,入主中州,這些肯定都是要面對的。
這一刻,劍心終於明白方旭在疑惑什麼了?
李弼極自身的勢力只是明神巔峰,就算他的王妃是玄元當年的手下,但能夠發揮的戰力也只有法域巔峰。
算上東海的背棺者聿琊,鬼國大君,甚至將整個鬼國的十大鬼王都算上。
似乎也沒有和李蒼梧以及慧德對抗的資本啊。
“前輩知道我在擔心什麼了吧?”
明面上的資訊李弼極肯定都知道。
不說慧德,但就李蒼梧在哪擺著,就是一座難以逾越的山峰。
李弼極知道這些,還毅然決然選擇造反,那就證明他手中至少也握著一張王牌!
一張足以擊敗李蒼梧的王牌。
突破法域境的路不是被人抹去了嗎?
這世間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多的聖境強者?
李蒼梧是,慧德是,鬼國大君也可能是,再加上李蒼梧手中的底牌……
這個世界隱藏的秘密還真夠多的。
“如果李弼極手中真的有殺死聖君的底牌,吾等還是要多加小心才行。”
劍心雖然自持實力冠絕法域,但別說面對聖君,就是一些老牌的半步聖君,他也沒有信心能夠將其擊敗。
“無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前輩暫時現在這主持大局,我去去就來。”
方旭站起身,朝大殿外走去。
翌日,離開的方旭再次回來。
而離州叛軍一方似乎也做好了準備,三路大軍齊頭並進,朝著木山宗所在的姜平郡殺來。
仙宗聯軍這邊不用方旭和劍心的指揮,各方宗主首領自行商量好了,兵分三路朝著離州叛軍殺去。
大戰一觸即發。
滄州仙宗聯盟的實力是很強。
當初能夠壓著背棺者聿琊所統領的附鬼大軍打贏滄州保衛戰,足以證明這些修士的實力。
然他們此刻面對的卻不是附鬼那些沒有腦子的怪物。
離州叛軍的數量雖然還不及附鬼的四分之一。
但這些人可是實打實計程車卒,受過專業訓練,最是擅長大規模的軍團作戰。
反觀滄州的仙宗聯軍,除了荒宗弟子之外,其他仙宗聯軍的修士個體實力雖然要強於離州叛軍,但配合上就有些差強人意了。
軍團作戰,個人實力在這個時候會被無限稀釋。
如果沒有碾壓一切的實力,一個高手衝進地方陣營之中,會被各種限制,最終死在亂刀之下。
這一點從雙方的交戰中很快就看出來了。
陽穀是姜平郡一片開闊的平原。
仙宗聯盟四十萬修士在這裡與離州一百二十萬大軍相遇,雙方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就展開了廝殺!
初境之上的修士自覺升空,在天空中捉對廝殺,初境之下的則是在地面上四處衝撞!
一時間,八百里陽穀直接被各種強大的武技覆蓋!
地面被犁成千溝萬壑,一些小山包,城池什麼更是在各種武技的碰撞中被打成湮粉!
傷亡出現,大量的鮮血從天空灑下,一個有一個仙宗聯軍的修士和離州叛軍計程車卒慘死。
很快,這些鮮血就匯聚成了一條條小河,順著那些被各種武技犁出來的溝壑朝低窪之地流去。
北路的這場戰鬥打了足足十天!
最終,仙宗聯軍以近一半的傷亡,擊殺了離州叛軍五十萬,暫時打退了他們的攻勢。
木山宗大殿,接到戰報,劍心面色凝重。
這種傷亡對於仙宗聯軍來說是難以接受的。
離州叛軍本來就在人數上佔據優勢,這種傷亡比對仙宗聯軍來說很不佔優勢。
“先生,想想辦法?”
劍心在實力上雖然冠絕當代,但謀略上顯然不太擅長。
他看向方旭,一臉擔憂。
然方旭卻是神色淡然。
“我有一計,可能會被諸多道友所不齒,甚至會被認為是邪修,前輩覺得如何?”
聽到這話,劍心愣住了。
良久——
“先生之計,是否能解滄州之困,並救聯軍於水火之中?”
方旭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
“前輩,召集一下諸位仙宗的宗主吧。”
劍心聞言,略帶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也沒繼續追問。
大殿中。
滄州各大仙宗的宗主都聚集到了一起。
這些仙宗之主們本來還以為離州叛軍就是一群烏合之眾,應該很好對付。
畢竟仙宗弟子普遍的實力要強於府軍。
讓他們沒想到的是,雙方剛一接觸,叛軍就給他們狠狠上了一課。
在座的仙宗之主們,有的門下弟子傷亡慘重,垂頭喪氣的不想說話。
有的自己本身都受了傷,更是臉色鐵青,沒臉面對一眾同道。
方旭和劍心到來之後,眾人這才稍稍提起一些精神。
“諸位,此次召集諸位趕來,是想對前段時間的戰事進行一次總結,同時……先生也有件事要說。”
劍心主持了一個開場白之後,便將話交到了眾人手中。
“老劍神,這有啥好總結的?”
“老夫回去就好好教訓教訓那些小崽子!”
“一個個的,來的時候再三叮囑,別輕敵,別輕敵!”
“這下血的教訓有了吧,看老夫怎麼懲罰他們!”
人群中,一個魁梧的漢子甕聲開口道。
此人叫劉暢,是滄州二品仙宗聖拳宗的宗主。
聖拳宗屬於橫練宗派,門內弟子肉身實力強橫,在對抗附鬼的時候也算是大放異彩的勢力,受到滄州其他勢力的尊敬。
“唉!老身就是不明白,明明娃子們的實力都比那些叛軍強,怎麼死了那麼多呢?”
“於金婆婆的話俺也很費解。”
“那些狗孃養的都是一群明心,甚至還有元海的,怎麼就能搏殺我們一些神府境的修士呢?”
眾人議論紛紛,似乎到現在還沒有弄明白其中的緣由。
方旭聞言,微微搖頭。
“戰法。”
“府軍普遍都懂得戰法,或幾人或十幾人組成一個戰隊,有人防守,有人偷襲,有人正面強攻,有人負責救治。”
“這件事還是讓專業的人來給你們解釋一下吧。”
說著,他看向身旁的伏熠。
“老夫伏熠,諸位老友應該有認識老夫的吧?”
伏熠開口,在座的眾人立即有人起身拱手。
“伏老,一直聽聞您來滄州了,未曾前去拜訪。”
“伏老頭,啥時候來的滄州,也沒去碧水山坐坐?”
“姓伏……莫非是之前離州的勢師家族,伏家?”
眾人驚訝之後,伏熠開口道:“關於諸位心中的疑惑,老夫可以為你們解答。”
眾人聞言,連忙停止了議論,靜等伏熠解惑。
“勢師是一種古老的職業。”
“諸位可能不知道,吾等人族最老領悟勢的存在就是在戰場上。”
“據說,上古人皇為了抵抗強大的妖獸,讓一些擅長防守計程車卒持重盾頂在前面,吸引妖獸的攻擊。”
“讓持長槍的槍兵站在盾兵後面,以長槍反擊。”
“另外還有持弓箭的進行壓制,速度快的,身法好的,繞後襲擾。”
“藉助這種模式,結合周邊的地形,人族先輩們能夠戰勝很多比他們更強大的妖獸。”
眾人聽後,還是滿臉疑惑。
這些東西和勢師有關係嗎?
伏熠繼續開口道:“後來,人族掌握修行之法後,一些大能就開始琢磨如何將這種方法運用到修士之間的戰鬥。”
“再後來,有先輩還發現,天地之間似乎也存在著各種各樣看不見的地形可以利用。”
伏熠一邊說,一邊施展勢紋。
霎時間,大殿內便吹起一股清風。
這股清風的風力越來越強,漸漸的將眾人面前的案牘和茶盞都吹的晃動。
伏熠停手,繼續開口道:“風雨雷電等是先輩們最先想到可以藉助的東西。”
“伴隨著這些自然存在的東西被運用,勢師就產生了。”
“這之後,勢師們發現,天地之間的很多勢既然不顯現,那有沒有辦法進行改變呢?”
“於是,一代又一代的勢師們進行研究,最終讓勢師擁有了改變天地大勢的能力。”
說帶著,伏熠也不再繼續解釋勢師的起源,將話題引了回來。
“老夫說這麼多,就是想要告訴諸位,戰陣之法之所以能以弱勝強,就是因為它們運用了勢的存在。”
眾人聽後若有所思。
勢師大家都多多少少了解一些。
知道那是一群變態,有他們存在的地方,什麼以少勝多,以弱勝強都不算意外。
“伏老,那您能不能也給我們弄一些勢?”
“對對!伏老,您給我們仙宗聯軍的弟子也弄個什麼勢吧,讓我們殺殺那些狗東西的銳氣!”
“殺不殺銳氣的不說,至少得讓我們少死點人把,吾等各大仙宗積攢千百年的基業,都快被打光了。”
聽著他們的吵嚷,伏熠苦笑道:“諸位先別急,別急。”
安撫了他們之後,伏熠繼續開口道:“戰法之勢老夫是知道一些,但這東西不是拿來就能用的。”
“離州叛軍之所以能夠以弱勝強,是因為他們前身身為大虞的府軍,每日除了正常修煉,還會演練戰法,增強彼此之間的配合。”
“吾等仙宗弟子,彼此之間或許從未聯手作戰過。”
“即便是聯手作戰,那也是各打各的,沒有多少配合。”
“諸位覺得這樣能夠用好戰法嗎?”
聽到這話,在場的眾人立即變成了苦瓜臉。
他們知道伏熠的話是對的。
仙宗弟子之間,別說個其他的仙宗道友,就是自家師兄弟之間,平日裡也鮮有演練什麼配合。
沒有配合,就算以戰法強行聚合在一起那也是不行的。
說句不好聽的,嘴巴和牙齒從生來就在一起,偶爾配合不好,還能咬到。
要是將一群完全沒有配合意識的修煉者放在一起,別說一加一大於二了,不等於負一就謝天謝地了。
“伏老,您就說吧,最簡單的戰法,需要多久能磨合好!”
“對,有戰法總比光著膀子跟人幹要好的多。”
“伏老,還得有勞您幫幫忙了。”
這些仙宗的宗主們急了。
三路展現,中路和南路雖然比北路的戰損稍稍好一些,但也都傷亡慘重。
他們急需要一些東西來挽救己方弟子的性命。
伏熠思索片刻開口道:“老夫掌握的戰法,最簡單的怕是也要一個月的時間來磨合。”
“一個月之後,或許能夠初步發揮出戰法的效果。”
一個月?
眾人聽的直皺眉頭。
以離州叛軍的攻勢來看,一個月後,大半個滄州,甚至整個滄州都要被拿下了。
到時候他們連家都沒了,還怎麼打?
“沒有更短的嗎?”
“三天以內的有沒有?”
“三天不行,十天也能接受。”
伏熠聽後一陣無奈。
“戰法又不是吃飯喝水,一學就會,一個月已經是最快的了。”
“想要完全發揮出一部戰法的效果,哪一個不得磨合一兩年起步?”
眾人沒有再說話。
“嗐!”
“早知道這些狗東西會什麼戰法,咱們就該早讓伏老幫忙。”
“現在好了,火燒眉毛了,再想去學,沒時間了。”
“沒時間就幹!狗孃養的,俺就不信,殺不光他們!”
“對,直接幹!”
對於他們的想法,伏熠也是無奈。
他看了看方旭。
方旭起身道:“諸位,先冷靜一下。”
見他有話要說,眾人都住了嘴。
“我有一法,可為聯軍爭取一些時間。”
“到時候仙宗弟子或許會有時間來學習戰法。”
聽他這麼說,眾人眼睛一亮。
“先生有何妙法,快請說!”
“先生請說!”
“都別吵!先生……”
眾人齊刷刷的看著他。
方旭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的辦法說了出來。
眾人聽後全都面色凝重。
他們根本沒有想到方旭說的辦法竟然會是這麼個辦法。
此法雖然有可能讓離州叛軍遭受重創,為聯軍爭取一些時間,但事情傳出去之後,他們滄州仙宗怕是要被其他各州仙宗視為邪修!
甚至於,連滄州的黎庶也會對仙宗的做法感到畏懼。
要知道,滄州的仙宗們之所以拼命守護滄州,與背棺者聿琊帶領的附鬼戰鬥,與離州叛軍戰鬥。
根本原因還是因為他們是滄州土生土長的勢力。
勢力範圍內的黎庶是各大仙宗源源不斷的新鮮血液。
如果黎庶對各大仙宗厭惡甚至恐懼了,不願意讓自家的孩子拜入仙宗,那他們這些仙宗過不了多久就會出現青黃不接的尷尬局面。
“先生,此法是否過於歹毒了?”
有人終於還是說了出來。
方旭微微搖頭:“所以我沒有直接決定。”
“想聽聽諸位的看法。”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誰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大殿內一時間顯得有些壓抑。
“老子受不了了!”
“俺贊同先生的辦法!”
聖拳宗宗主劉暢起身道:“諸位與其顧慮這,顧慮那的,還不如好好想想,要是整個滄州都被那群狗孃養的攻下來了。”
“吾等毛都沒有了,還在乎這些?”
聽他這麼一說,眾人心頭的雲霧瞬間就散了。
是啊!
不用此法,他們就沒有時間去學習戰法。
學不了戰法,就這般和離州叛軍血拼,那最後即便是全部戰死,恐怕也無法阻擋叛軍拿下滄州的步伐。
都要家破人亡了,還想那些作甚?
“我也贊同!”
“老身也贊同!”
“贊同!”
“即便揹負罵名,我們也願意!”
想通之後,眾人立即高呼起來。
方旭點了點頭。
“那行,伏老,接下來勞煩你傳授各宗戰法,前線的事情交給我了。”
伏熠點了點頭。
深夜。
一些身影出現在滄州北路戰場上。
八百里陽穀前兩日剛經歷了一場大戰。
仙宗弟子們在撤退的時候,順手將同門的屍體收回去了一些。
離州叛軍一方卻沒有那麼好心,撤退的時候將近五十萬具士卒的屍體都扔在了原地。
這些身影出現之後,環顧四周看了一圈,然後給子飛到半空,將手中的藥罐打碎。
緊接著,一些泛著妖異紫芒的東西從半空中落下。
這些東西在沾染了地上的那些屍體之後便瞬間消失。
沒過多久,異象消失。
那些身影便取出一件件類似銅磬的法器輕輕敲擊著。
伴隨著銅磬的聲音響起,地上那些吸收了妖異紫芒的屍體竟全都詭異的掙扎起來。
一個個擰動著關節從地上爬起,朝著中間匯聚。
那些殘缺不全的屍體此時也都掙扎著,爬到中間的位置。
僅僅半個時辰,近五十萬“大軍”便齊整整的矗立在一片狼藉的戰場上!
“先生給的這東西怎麼那麼像我們三尸宗的起屍散?”
“難道老祖之前曾經將起屍散的煉製方法告訴先生了?”
“這不是起屍散,老祖煉製的起屍散我們都見過,只能將屍體喚起,卻沒有任何屍意。”
“好像是,這些屍體居然能夠受召而動,明顯是有了屍意。”
“好了,都別議論了,趕緊進行下一步!”
“都小心點,先生可是交代了,這些東西,沾染了之後不死也得脫一層皮。”
眾人聞言,全都謹慎的點了點頭,然後從儲物袋中取出來另一罐東西。
將這些東西取出來之後,他們便再次飛到半空,還是將罐中的東西撒到這些屍傀上面。
幾人中的另外兩人則是開始施展大量的勢紋,將在場近五十萬屍傀全都籠罩在內。
待那些散發著腥臭的東西被所有屍傀吸收之後,半空中的幾人立即敲響銅磬法器,將所有的屍傀都調離出去。
而這片土地上的勢紋也徹底形成。
一時間,原本一片平原的陽穀之地忽然隆起一座山丘,山上五彩的瘴氣瀰漫,卻詭異的只停留在這一片區域經久不散。
同樣的事情在中路戰場和南路戰場上也都發生著。
丑時三刻。
離州叛軍軍營。
守在軍營外計程車卒正昏昏欲睡的時候,忽然感覺到好像有什麼東西靠近。
士卒揉了揉眼睛,連忙啟動了一些感知勢紋,卻沒有發現有什麼反應。
他以為是自己看花眼了,也沒有當回事,繼續眯著眼睛假寐。
因為勢師的存在,大營周圍都被佈下了感知勢紋,一旦感受到修煉者的丁點元氣靠近,勢紋都會立即爆發。
離州叛軍一方打死都沒有想到,夜襲他們營地的根本不是什麼修士,而是他們昔日的同袍。
海量的屍傀此時只有一個目標。
衝進叛軍大營,殺光一切活物!
當屍傀大軍抵達大營外百丈的時候,守在大營外計程車卒才依稀聞到一些淡淡的血腥味。
起初的時候他們還是沒有在意。
畢竟他們剛經歷了一場血戰,大營內受傷計程車卒頗多。
有血腥味那是最正常不過了。
可片刻之後,他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因為這些血腥味是從大營外傳過來的。
這些士卒們意識到不對勁,看是抽出自己的兵刃,準備前去檢視。
然剛走出去沒有幾步,他們就看到諸多身穿府軍鎧甲,渾身是血的身影走了過來。
幾人面面相覷。
大半夜的,怎麼會有其他的府軍過來?
看樣子還都受傷不輕。
難道其他路的大營遭到了襲擊?
可他們都沒聽到動靜啊。
就在幾人疑惑的時候,對面的屍傀已經來到了三十仗內!
“王三!?”
“你不是死在戰場上了嗎?”
一名士卒看到走在最前面的屍傀,滿臉不可思議。
北路的大戰,他是親眼看到這個叫王三計程車卒被人一劍洞穿了頭顱,慘死當場。
可現在,死掉的人居然自己走回來了!?
“這……”
“不好,他們都是屍體!”
“屍體自己走回來了!”
“快撤!”
這些士卒意識到不對勁,連忙閃身想要撤退!
但屍傀們根本就沒打算放過他們!
無數原本還緩慢行走的屍傀在接近到一定的距離後,立即發起了衝鋒!
霎時間,幾名士卒就被屍傀淹沒!
發起衝鋒的屍傀直接衝向了叛軍的大營。
瞬間,無數密密麻麻的勢紋就被啟用。
這是軍中營帳自帶的勢紋,能夠起到簡單的防守作用。
但這些勢紋在屍傀悍不畏死的攻擊下,很快便搖搖欲墜!
整個軍營瞬間大亂,無數睡夢中計程車卒被驚醒,開始準備反擊!
“開啟勢紋,隨本將軍殺光他們!”
不明所以的府軍將領見對方敢夜襲軍營,而己方計程車卒都已經準備好了。
當即準備開啟勢紋防護,衝殺出去,將來犯之敵都斬殺乾淨。
一時間,勢紋消失。
那些屍傀們沒有了勢紋的阻攔,全都瘋狂的衝了上去。
“這……這怎麼都是我們的人!?”
“不對,他們不是都戰死在八百里陽穀了嗎?”
“到底怎麼回事,這些傢伙怎麼不怕死一樣!?”
屍傀的瘋狂瞬間讓這些叛軍們亂了陣腳。
一個個倉促反擊,即便是斬斷屍傀的手臂,也無法阻止屍傀的活動。
霎時間,無數的叛軍被屍傀襲擊。
這些屍傀的身上都攜帶著一種奇毒。
這種毒是當初岐黃門門主樑百文從樓仙谷帶出來的化骨毒蝗煉製而成。
傳言中,成年的化骨毒蝗是神佛都要退避三舍的存在。
這東西,沾染了一點,基本就沒救了。
那些被屍傀抓傷打傷的府軍們剛準備反擊,就發現一股極為邪惡霸道的東西忽然從傷口處湧入自己的身體。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就明顯感受到自己的生機被磨滅!
甚至於,神魂在想要逃走的時候,都無法做到。
大量的府軍慘死。
一些人很快就注意到了這些異樣。
“這些鬼東西身上有劇毒,千萬不要和他們近戰!”
“都小心點,別被它們傷到了!”
“神府,神府境的出手,趕緊將這些東西殺光!”
伴隨著一聲聲爆喝,軍營中大量神府境,初境的高手紛紛出手,將這些屍傀一一轟殺!
然接下來的一幕卻是讓他們徹底傻眼了!
直接這些被轟殺的屍傀變成真正的屍體之後,渾身血肉迅速化作一灘膿血!
在這些膿血上,一道道猩紅的霧氣緩慢散發出來。
周圍那些府兵士卒在吸入這些猩紅的霧氣之後,只覺得體內元氣執行淤塞,像是被徹底封印了一般。
本身都是修煉者,常年習慣了擁有元氣的生活,現在元氣突然被封印,一個個都慌了神。
這一亂,便有給了那些屍傀們機會。
大量的屍傀蜂擁著衝上來,將那些元氣被封印的叛軍全都斬殺!
一時間,叛軍的軍營更亂了。
那些神府境,初境的強者都不知道該不該出手繼續攻擊這些屍傀。
擊殺了屍傀,它們的屍體會化作膿血,散發出能夠封印元氣的毒霧。
不擊殺它們,手下那些修為偏低計程車卒就得和屍傀近身搏殺。
若是一不小心被傷到了,也同樣是死。
“這是哪個喪盡天良的人弄出來的東西!”
“邪修!滄州那些仙宗自詡正道,沒想到也會用出如此卑劣陰毒的手段!”
“撤!”
“不要戀戰,快撤!”
隨著撤退命令的下達,那些府軍的叛軍們全都失去了鬥志,倉皇朝著大營之外撤去。
也幸好他們之前撤掉了答應的勢紋,陰差陽錯救了他們一名。
否則勢紋存在的話,他們都會變成角鬥場的困獸,和屍傀同歸於盡!
現在勢紋沒了,他們還能逃的快一點。
離州叛軍敗逃,屍傀們卻沒有善罷甘休。
因為此來之前,荒宗三尸宗的弟子就給這些屍傀下達了命令,讓他們殺光離州叛軍。
所以,只要這些屍傀不四萬,離州叛軍還在,它們就會一路追殺下去,即便是逃到天涯海角都不行。
大量的屍傀橫衝直撞,將路徑上的所有擋路的東西全都撞碎,朝著逃走的離州叛軍追去!
一時間,離州叛軍的三路大營都享受到了同等的待遇。
甚至於,南路答應的愣頭青還妄圖將來襲的屍傀解決乾淨再撤。
結果可想而知,近百萬大軍,有一半都被屍傀虐殺!
戰報傳到李弼極的耳朵裡,差點沒將他氣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