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塵埃(1 / 1)
秦國境內,西南方向的金蘭峽谷,年輕氣盛的將領劉連成騎著高頭大馬奔走在三軍之前,長髮如墨,星眉劍目,一身亮銀色的鎧甲威武不屈。
峽谷外,北漢大軍十萬之眾如同一條綿延數里的長蛇緩緩的在山路上向前推進,大軍前方不遠處,群山連綿起伏,向兩頭匍匐的雄獅一般盤踞在道路的兩旁,形成了一座天然的峽谷。
峽谷內,道路狹窄,殘月下群山的陰影投影在了山道上遮擋住了柔和的月光,谷內一片漆黑,如同惡魔張開的巨口散發著陣陣陰深的寒意。
“將軍,末將觀此處峽谷道路狹窄,兩旁山峰高聳,山勢奇駿,極易種下埋伏,依末將之見,還是派人查明情況再行趕路,方為上策。”峽谷前,與劉連成並駕齊驅的副將伸手止住了大軍前進的腳步,對著劉連成謙卑的說道。
劉連成勒住韁繩隨著大軍停了下來,抬頭打量了幾眼道路兩旁巍峨的群山,眉目間浮現了一絲輕浮:“副將你多慮了,此地雖易埋伏,但如今秦都大亂,各路大軍皆忙著勤王救駕,哪來多餘的人馬埋伏,依我看,還是速速前進,免得讓西楚的人搶了先機。”
“將軍三思,行軍打仗豈可兒戲,還是謹慎為妙。”副將還欲勸說,奈何劉連成已經一馬當先,縱馬衝進了峽谷,無奈之下,只好搖了搖頭跟了上去:“三軍聽令,全速向前,以最快的速度衝過山谷。”
十萬大軍速度陡然大增,湧進了峽谷,峽谷中,道路兩旁一片靜謐,只有呼呼的晚風縈繞在耳畔,劉連成一馬當先,胯下寶馬如同閃電一般風馳電擎的疾射了出去。
轉眼狹長的峽谷便過去了一半,一切很平靜,沒有放生任何異常,眼看就要峽谷的出口越來越近,劉連成的嘴角揚起了一絲得意的笑容。
但是還未等他的笑容綻放,便突然變得僵硬,就在即將出谷的時候他胯下的寶馬忽然失足,整個摜倒在地,巨大的慣性將劉連成帶飛了出去,原地赫然是一個巨大的陷馬坑。
被巨大的慣性甩出去的那一瞬間,劉連成心呼不好,但是為時已晚,在他的身後,無數的騎兵已經湧進了峽谷,峽谷內絆馬索,陷馬坑層出不窮,漢軍亂作一團。
就在這時兩旁的群山上,亮起了點點耀眼的火光,陣陣滾木擂石如同雨點一般自山峰上攜帶著千鈞之勢滾落下來。
無數的滾木擂石一波連著一波從山上滾落,峽谷內的漢軍躲閃不及,一時間亂成一團,聲聲痛苦的哀嚎聲充斥著整個峽谷。
峽谷外,還未來的及進入山谷的漢軍一時間方寸大亂,慌忙的止住腳步,停止不前。
道路兩旁,無數的箭矢密密麻麻的襲來,秦國神策、狼牙兩路大軍自兩旁的山坡上掩殺過來,自中間將漢軍分割成了兩端,各個擊破,使其首尾不能相顧。
此時漢軍軍中,主將劉連成,以及副將全部在峽谷遇伏,峽谷外的漢軍一時沒有了主心骨,雖有數萬之眾,卻亂作了一團,被神策、狼牙兩路虎狼之師殺得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一頓飯的功夫後,在神策狼牙的數次無情的衝殺之下,北漢十萬大軍在金蘭峽谷附近全軍覆沒,主將劉連成含恨引劍自殺。
夜色越來越凝重,咸陽城內,戰爭的硝煙還未完全散去,原本繁華的大街小巷每家每戶幾乎全都大門緊閉,街道上格外的安靜。
幾隊全副武裝的秦國士兵打著火把,奉皇帝的旨意全城搜捕,挨家挨戶,捉拿從咸陽宮逃脫的要犯燕溪辰與鬱青璃。
咸陽城的城門處,渾身雪白的毛髮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的巨狼馱著昏迷中的燕溪辰與穴道被治的鬱青璃一躍數丈,三兩下竄上了城樓,緊接著一縱身便躍出了城外。
咸陽城城門大開,無數的秦兵潮水般的湧出了城門,追趕著從咸陽城內逃竄而出的巨狼。
出了城門後,巨狼撒開腿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如同離弦的弓箭一般飛奔了出去,瞬間便將身後追趕的秦軍摔得老遠。
天色漸漸的亮了起來,東方的天際露出了一陣魚肚白,經過了大半夜的本跑與折騰,巨狼的速度明顯變緩,顯然它已經虛弱不堪。
又奔跑了一段時間,行至一片山谷,感覺不到了身後的追兵,巨狼將身上的鬱青璃與燕溪辰輕輕的放在了谷口的小溪旁,然後低頭吸取甘甜的溪水,補充體力。
小溪旁燕溪辰中毒太深,雖然百草丹緩解了毒性,但他依然昏迷不醒,一旁被刀瘋孔鏘治住穴道的鬱青璃此時已經恢復了行動。
晨光下,鬱青璃面色潮紅,嘴角不斷的有鮮血溢位,秦陽的一掌將她體內的經脈震斷了大半,本來只要用醇厚的功力慢慢的調養數月便可復原。
但是天意弄人,在咸陽宮的時侯,為了不讓鬱青璃在度涉險,刀瘋孔鏘情急之下封住了她的穴道,導致她的體內經脈閉塞,混亂的功力無處疏散在體內肆意破壞,致使鬱青璃周身上下,百脈寸斷,如今只靠著最後一根心脈延續著生命。
只要再有一會兒的工夫,最後的心脈也會斷掉,屆時便是鬱青璃油盡燈枯的時候,刀瘋孔鏘的本意是要救鬱青璃的,卻不曾想不經意間反而害了她。
鬱青璃艱難的將燕溪辰的頭枕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一臉恬靜的看著昏迷中的燕溪辰,輕輕的用撕下的衣角沾著溪水擦拭著燕溪辰滿是血汙的臉頰,幾滴晶瑩的淚珠劃過臉頰,無聲無息的滴落。
渾渾噩噩中的燕溪辰只覺一股溫潤,溼稠的暖流自臉頰滴落,落在嘴邊鹹鹹的,他努力的想去睜開眼睛,可是卻這麼也睜不開。
小溪的對面,山谷內傳來了一陣妙齡女子銀鈴般的笑聲:“呵呵呵,綠芙,這一次出來跟著師父遊歷,收穫可真不小。”
“公主,趕緊回去把,若是讓皇上知道了你偷跑出來,那我可就慘了。”山谷內又接著傳出了另一個女子埋怨的聲音。
“怕什麼,有我呢。”
鬱青璃愣愣的轉過身子,循著聲音向著山谷看去,山谷前的石壁上鑿刻著三個大字“無鋒谷”,谷口前還立著一個石碑刻著“一入此谷,刀鋒止步。”的字句。
遠遠看去,兩個女子一前一後慢慢悠悠的朝著谷口走來,前者穿著廣袖百褶裙,身材曼妙,皮膚白皙,兩隻大眼睛水汪汪的十分迷人。
後者則稍遜一籌,不過卻也是秀色可餐,穿著束身的宮裝仕女服,身材凸顯的凹凸有致,挽著高高的髮髻,甜美可人。
收回目光,鬱青璃輕咳了幾聲,絲絲鮮血自嘴角溢位,她的體內傷勢又重了一份,心脈眼看就要繃斷:“溪辰,我捨不得離開呀,咳咳。”輕輕撩起了燕溪辰凌亂的髮髻,鬱青璃的憂鬱的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捨。
勉力的從地上爬了起來,鬱青璃將昏迷中的燕溪辰平緩的放在了地上,然後從身上撕下了一塊乾淨的衣襟,沾著鮮血寫下了一行娟秀的小字,然後將字條綁在了隨身的玉簫上放到了燕溪辰的懷中,爬上了巨狼的背上。
晨光下,鬱青璃的身影蕭瑟淒涼,巨狼馱著她一步步的消失在了東方的天際,她不想讓燕溪辰看到他心脈斷裂死去的落寞樣子,因為她知道,燕溪辰知道了會毫不猶豫的跟著她一起離開塵世。
與其如此,不如留個念想給燕溪辰,自己獨自離去,默默的找個地方安靜的等死,也好讓他好好的活下去。
鬱青璃這一去,生死不知,音信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