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宮變(二)(1 / 1)
時光不停的再轉,歷史的車輪從未停止過轉動,華夏的東南方向海拔三千多米的溪城山雄偉壯觀,山勢陡峭,形如刀削,半山腰往上終日雲霧繚繞,平日裡只瞧見氤氳的霧氣,卻不能得見山頂真容。
溪城山的山谷內,白雪皚皚,大地一片皆白,嚴寒的包裹下,百獸蟄伏,整座山谷銀裝素裹,白茫茫的一片沉浸在了冰雪的世界裡。
山谷內,木籬笆小院內低矮的茅屋上落滿了厚厚的積雪,幾隻瘦小的麻雀窩在屋簷上溼漉漉的茅草內凍得瑟瑟發抖。
茅屋前,幾座舊日埋下的孤墳,墳頭荒涼,無人問津,孤墳前的那一株花樹依舊光禿禿的沒有一片枝葉,在寒風中無力的搖曳著。
小院的四周,不知何時何人所栽的幾樹梅花已經開滿了枝頭,清新淡雅,氣質出塵,冬雪飄灑零落枝頭,白雪的純淨無暇映襯著冬梅花瓣上的一抹淡紅,便是這銀裝素裹的冬日裡唯一的點綴。
木籬笆小院外,高聳入雲的山頭上,那一泓氣勢恢宏的瀑布依舊奔騰咆哮灌入心湖,濺起陣陣瓢潑的水花,心湖上盪漾著陣陣漣漪,絲絲氤氳的寒氣從水面上升起。
陣陣刺骨的寒風在山谷內徘徊著不走,水面上那一座青石小橋依然默默無聞的橫跨心湖的兩岸。
小橋上,一頭渾身毛髮雪白的巨狼無助的匍匐在白雪滿布的青石板上,巨大而又深邃的狼眸中有著一絲幽怨,似乎在感嘆著世事的無常,又似在緬懷,緬懷記憶之中,昔日橋頭上鬱青璃淑麗的身影。
咸陽宮大變後,百脈寸斷的鬱青璃心知時日無多,便騎著巨狼輾轉回到了溪城山,在溪城山靜靜的逗留了三天,植下了幾株梅花後,在第四天的深夜悄然的離去。
山谷內,只留下了一隻渾身雪白的巨狼,山前山後,山上上下,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的尋找,尋找自己不知去往了何方的主人。
直到有一天,絕望的巨狼拖著疲累不堪的身體,再一次回到了這片山谷,踏上了昔日鬱青璃經常望著湖水發呆的青石小橋,默默的俯下了身體,匍匐在冰冷的橋面上瑟瑟發抖,兩隻渙散無神的狼眼直勾勾的看著谷口蜿蜒跌宕的小山路,盼望著遠去的人,有朝一日會在谷口的小山路上顯出熟稔的身影。
巨狼回谷的時侯,身後遠遠的跟著一隻月白色的嬌媚小狐狸,小狐狸眼波似水溫柔的望著青石小橋上匍匐的巨狼,怯生生的踱到了巨狼的身邊,用她柔順的狐狸毛髮,溫暖巨狼瑟瑟發抖的身體。
山中無日月,時間的車輪週而復始的轉動,時間流水般的逝去,冬去春來,巨狼一動不動的趴伏在青石小橋上已經不知幾個年頭。
這逝去的幾個年頭中,巨狼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匍匐在青石小橋的橋頭上,日曬雨淋,飽經風霜的侵襲,卻仍舊在漫無目的的等候著。
時間無情的摧殘,巨狼的身上原本雪白的毛髮落滿了塵埃,已經變得蒼灰,慢慢的巨狼的身上開始一點一點出現了石化的跡象。
幾年中,那隻跟隨著巨狼一起回到了山谷的嬌媚小狐狸,一直守候在巨狼的身邊照顧著巨狼不肯獨自離去。
白天,小狐狸轉遍整個山谷,每一次都能給巨狼帶回一些山雞,野兔等食物,最不濟的時候也會撿回一些野果,夜晚降臨時,她又會蜷縮著身體依偎在巨狼的懷中用體溫為他取暖。
幾年中,巨狼曾幾度咆哮著要小狐狸離去,可每一次小狐狸只是消失了幾個時辰後,便又會一如既往的重複著生活。
巨狼漸漸的似乎習慣了有小狐狸的生活,不在排斥小狐狸的存在,每一次當小狐狸帶著食物疲憊歸來時,巨狼都會親暱的舔舐掉她身上因捕獵沾染上的血跡。
日子就這樣在相濡以沫中淡然逝去,平淡無奇卻又充滿溫馨。
直到一天的傍晚,晚霞將山谷點綴的一片金紅,青石小橋上的巨狼,匍匐的身體上佈滿了枯葉與塵埃,在也看不清原來的面目。
也許是風沙迷了眼睛,也許是一刻之間的頓悟,一滴晶瑩的淚滴從巨狼琉璃色的眼眸中溢了出來,滴在了青石小橋的石板上。
青石小橋頓時閃起了一陣金色的光芒,山谷的上空,忘情峰山腰間,終年不散的飄渺雲霧間,一聲聲沉重的鐘聲傳遍了山谷。
山腰間,氤氳的雲霧之中,一座古剎前,已至遲暮之年的老僧,拘嘍著身子一下一下的撞擊著古剎前的懸掛著的青銅大鐘,看著山谷間匍匐在青石小橋上頹唐的巨狼,老僧忍不住的感嘆道:“這一世的輪迴,即使不再為人,卻終覺還是難以逃脫命運的掌控,冤孽,冤孽。”
話音落下,遲暮的老僧若有所思的抬頭仰望了古剎的大門上高高懸掛的古樸匾額,匾額上書寫著“伽藍寺。”三個大字。
伽藍寺竟然真的存在,只是不知千百年來無數的善男信女流下真心的淚水,它都不會出現,卻為何千百年後因為巨狼的一滴眼淚而出現。
一切都不得而知,也許在這個紛爭不斷的紅塵之中,巨狼流下的眼淚要比那些心中滿是爾虞我詐的人類真誠的多。
山腰上,氤氳的霧氣開始慢慢分開,露出了古剎的真容,一條漫長的青石階梯緩緩的從古剎上垂了下來,落在了青石小橋上。
這一刻,巨狼像是悟透了些什麼,掙動著趴伏在青石小橋上幾個年頭的身子緩緩的站了起來,抖落了身上青灰的塵埃,毅然的踏上了青石臺階。
青石臺階轟隆的震動了幾下,帶著巨狼緩緩的向上升起,向著古剎的方向移去。
山谷內,狩獵歸來的小狐狸叼著肥美的山雞,興高采烈的奔向了青石小橋,可是她看到的卻是巨狼隨石階離去的背影。
山雞無聲無息的自小狐狸的嘴上滑落,她奔跑著追向漸漸遠去的石階,嘴裡不停的哀嚎著祈求巨狼回來,可是巨狼似乎根本聽不到,隨著青石臺階沒入了雲海之內的古剎內,散開的氤氳霧氣再一次瀰漫開來,伽藍寺再一次消失成為傳說。
山谷內,月白色的小狐狸衝著半山腰消失的古剎,聲嘶力竭的發出了幾聲悲鳴,昏倒在了青石小橋上,再醒來時,一步三回頭沒入了密林之中,再也沒有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