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渭城有雨(1 / 1)
時間如白駒過隙般一閃而逝,年頭匆匆而過。
不知不覺間離咸陽宮變已經過去了三個春秋,時至早春,渭城的上空飄起了一陣淅淅瀝瀝的春雨,這一場雨來的似乎正是時候,雨水淅淅瀝瀝的涮洗掉房屋上的塵埃,也彷彿將人們的眼睛洗的明亮的許多。
煙雨下的渭城顯得格外的清新,街邊三兩枝胡柳綻著新綠,只是景緻雖好,卻點綴不出早春時節的氛圍。
渭城的街頭冷冷清清,三兩個行人無精打采的在春雨中穿行,街旁的瓦舍已經有些破敗,壘牆的青磚在歲月的侵蝕下亦然斑駁不堪,舊日熱鬧的渭城街頭再也不復往日的繁華,變得有些頹敗蒼涼。
如今世道紛亂,渭城的街道兩旁,頹敗的青磚瓦舍上貼滿了厚厚的安民告示,舊的未曾揭去,新的便又糊上,只因主人更換的太快,短短的三年卻已換了四個主人。
這一切的一切只因三載前,咸陽的一場宮變,秦,北漢,西楚三大帝國的國力大損,中小國家開始蠢蠢欲動,華夏的剛剛平靜不久的格局因此被打破,中原大地,硝煙烽火,亂戰再起。
渭城西街頭的街道邊,兩層高的簡陋酒肆前,招客旗在和煦的春風中獵獵作響,酒肆正堂內擺放著幾張陳舊的八仙桌。
三五人拼湊在一起,叫上一斤白酒,兩斤牛肉,再加上些茴香豆,花生米等零碎,喝著酒吃著肉,行著酒令,好不快活。
陣陣酒肉的香味和著划拳行令的嘈雜聲傳的老遠,酒肆已然成了濛濛的春雨下,整個渭城之內最熱鬧的地方。
酒肆內的櫃檯前,燕嫂撐著腦袋,悠閒的打著算盤,盤算著一筆筆明細賬目,燕嫂四十歲出頭,穿著一身淺灰的粗布麻衣,頭上盤著一方素色的頭巾,平淡無奇中透著一些樸實。
燕嫂便是二十多年前,渭城城破時,小樹林中車伕找來替小溪辰餵奶的那個年輕女子,二十多年的時光逝去,歲月的霜痕在她的臉上留下了無盡的滄桑,當年初為人母的稚嫩少女如今已經蛻變成了一個持家有道,堅強的女人。
二十多年前的渭城管道外的小樹林內,婦人將小溪辰託付給了車伕後一去不返,燕嫂與車伕在小樹林內徘徊等待了數日,最終失望的離去。
當時在戰火中失去了丈夫與新生孩子的燕嫂無處可歸,只好跟著同樣孤身一人的車伕相依為命,一起撫養命運坎坷的小溪辰,併為他取了“燕”姓,悼念在戰火中逝去的丈夫與孩子,後來幾經輾轉燕嫂隨著車伕一起回到了渭城,開了這間小酒肆,日子才算安定下來。
“爹,沒有酒了,你吩咐活計在搬幾壇過來。”櫃檯前的燕嫂悵然的從回憶中醒來,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對著內堂叫道。
“好嘞,馬上就來。”內堂之中傳來了一聲蒼老的聲音,不多時,一個已至垂暮之年的老人懷裡抱著兩壇塵封老酒緩緩的走了出來。
此人正是當年的車伕,二十多年的時間過去了,如今他已年過古稀,渾身的皮膚褶皺的如同風乾的橘子皮,鬚髮皆白,衰老的不成樣子。
“爹,這點事你叫夥計來就好了,幹嘛親自動手呀。”燕嫂慌忙從櫃檯內出來,接過車伕手中兩罈老酒穩穩地放在了地上後不滿的嘟嚷道。
老車伕呵呵一笑,取出腰間的旱菸杆,吧嗒了幾口後,笑道:“我這不是高興嗎,溪辰隨師父修行一去那麼多年,現在終於回來了,我能不高興嗎。”說完老車伕高興的合不攏嘴,露出嘴巴里僅剩的幾顆被旱菸燻黃的牙齒。
“是呀,一晃溪辰都回來三個月了,還記得當初墨家七爺巢風那個煞神帶走他時,他還只是個毛頭小子,如今卻也長成了能獨擋一面的男子漢了,歲月真是不饒人。”說話間燕嫂的腦海中不時回憶起燕溪辰兒時的情形,嘴角不經意的揚起了一絲幸福的笑意。
“是呀,時間過的真快,一晃都過去二十年了,溪辰都已經這麼大了。”老車伕感慨唏噓,長嘆了一聲,接著說道:“溪辰,如今也已老大不小,既然回來了,也該給他說一門婚事,我老了也想在臨死前,再見見下一代。”
燕嫂會意一笑,說道:“爹,這事你就甭操心了,我看趙家的丫頭不錯,心靈手巧,溫柔賢惠,所以早就請媒婆去說了,只等定下日子,就能拜堂成親了。”
“那就好,那就好,哈哈哈、、、。”老車伕又一次笑的嘴都合不攏。
“燕媽媽,爺爺,你們在談什麼呢,這麼開心,可不可以告訴我一下,讓我也開心一下。”
酒肆外,一個身穿白色羅裙的女孩從門外探進了腦袋,手中折著一隻新開的桃花,衝著燕嫂和老車伕俏皮的吐了吐粉色的舌頭。
女孩年方二八,身穿一襲白色的羅裙凸顯出了她曼妙的身材,一頭柔順黑亮的長髮垂在腦後,白皙的臉蛋上掛著一絲俏皮的笑容,說不出的甜美可愛。
“小丫頭,知道回來了,說吧,這大半天的跑哪去了?”燕嫂溺愛的摸了摸女孩的腦袋,語氣中沒有一絲質問的語氣。
“我燕哥哥呢,我找他有事。”女孩俏皮的衝著燕嫂眨了眨眼睛,連忙轉移話題笑問道。
“在閣樓上呢,這麼呢。”
沒等燕嫂的話音落下,女孩便三步並作兩步迫不及待的爬上了樓梯,望著女孩活潑歡動的背影,燕嫂與老車伕相視一笑。
女孩是三個月前,跟著燕溪辰一起回到這裡的,具女孩自己講,她本是大戶人家的小姐,乘船出遊的時候被東倭浪人洗劫,船員死的死逃的逃,辛虧燕溪辰路過,將她救起,所以她才倖免於難。
三個月來,大戶出身的女孩似乎喜歡上了平民的生活,從不提起回家的事情,而她的活潑好動給這個渭城小酒肆帶來了無窮的歡樂,燕嫂與老車伕以及酒肆上下所有的人都打心底喜歡這個渾身充滿快樂氣息的女孩,所以也一直沒有提起要送女孩回家。
若不是礙於門戶之見,燕嫂早就將女孩與燕溪辰撮合成一對了,只可惜女孩出身大戶,當今世道門戶極深,她也只好退而求其次,為燕溪辰定下了趙家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