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山雨欲來(1 / 1)
春天的雨水總是出奇的多,渭城的街頭上,陰貍一片的天空,在沉悶了好久之後,終於耐不住飄起了一陣零星的小雨。
青磚鋪成的街道上,燕溪辰按著雨曦的吩咐閉上了雙眼,卻遲遲不見雨曦作聲,雨水一點一點的打在了他的身上,將他的衣衫淋得有些溼稠,心下燕溪辰不由的有些焦急。
“好了沒有,下雨了,我可以睜開眼睛了嗎?”終於燕溪辰忍不住開口問道。
四周的行人加快了腳下的步伐,紛紛尋找避雨的場所,沒有一個人回答燕溪辰的問話,此時寬敞的街道上除了微弱的風雨聲外一片寧靜,靜的讓人有些心緒不寧。
“怎麼沒有聲音,這丫頭不會怪我沒陪她去城郊,故意整我的吧?”燕溪辰在心中一陣嘀咕,忽然雨水不在打在他的身上,似乎是雨停了,卻又不大像,因為風雨聲仍在,倒像是有人在撐傘替他擋去天邊零落的風雨。
緊接著,一陣如蘭似麝的放下去撲鼻而來,燕溪辰會意一笑,他已然知曉來人的身份,不是雨曦,又會是何人。
“雨曦,你終於記起我還在這裡等你了呀?”燕溪辰的眼睛猶未睜開,臉上露出一副無奈的神情,笑著問道。
還未等他說完,忽然一陣香風襲來,緊接著燕溪辰只覺得有兩瓣柔軟的東西貼上了自己的嘴唇,似乎是女孩子的溫潤的雙唇,頓時一股如空谷幽蘭的清香透過口腔傳遍了他的全身,燕溪辰只覺得渾身燥熱,腦袋一片空白,心臟像是快要蹦出來似得,咚咚咚的跳個不停。
時間在這一刻像是忽然停止了一般,畫面就此定格,早春的渭城,毛毛細雨瀰漫著整個天空,青磚街道上,一把油紙傘,彷彿撐起了一個時空,傘下年輕的男女,深情的淺吻著,女子白衣飄飄,好似碧落九天的仙子,男子雖穿著隨意,鬍子拉碴,卻也不顯邋遢,自有一種放蕩不羈的凌亂美。
“這一定是個夢,那就讓這個夢做的更長久一些吧。”燕溪辰的腦袋中如同漿糊一般模糊一片,一切的一切恍如身處夢境一樣虛無縹緲,可是那自雙唇間攝入的陣陣芳香卻又是那麼真實的存在。
良久,兩人不知是誰先恢復了理智,那原本緊貼的雙唇猛然的分了開來,燕溪辰踉蹌的向後退了幾步,臉頰有些緋紅,眼神虛晃不定,不敢看向雨曦。
相反,雨曦此時卻是神情自若,並沒有多大的變化,看向燕溪辰的雙眼之中也多了幾絲忍俊不禁的笑意。
“那個……你要給我的…東西呢,這麼……?”燕溪辰尷尬的滿臉通紅,支支吾吾的說話都有些口齒不清。
“我已經給你了,這麼想賴呀。”此時雨曦已經恢復了先前的活潑俏皮,說完嬉笑著一甩瀑布般的長髮,打著傘走向了小酒肆。
原處,燕溪辰逐漸的冷靜了下來,他重重的扇了自己兩個耳光,站在雨地裡,任由冰涼的雨絲澆在自己火熱的臉頰上,澆在躁動不安的胸膛上。
天空中雨水越來越大,到了最後已經演變成了傾盆大雨,燕溪辰揹著雨傘,頹唐的走在雨幕中,冰涼的雨水穿透單薄的書生長袍,傳來陣陣徹骨的寒意,他卻恍如未知,只是一步一步慢慢的靠近不遠處的小酒肆。
燕溪辰的腳步很緩很輕,但是落在雨曦的眼中卻是那麼的沉重,小酒肆到燕溪辰之間的距離不過只有短短的數十米,燕溪辰卻走了好久好久,久的像是過去了幾個世紀。
站在酒肆的屋簷下,雨曦的心中頗有些黯然,看著雨幕中頹唐的燕溪辰,心中忽然一痛,那一吻,究竟是對還是錯。
路總有盡時,燕溪辰的腳步雖緩,但幾十米的距離終究是短,他還是走到了酒肆的屋簷下,來到了雨曦的身旁。
雨曦的心中又是一陣黯然,慌忙的迎了上去,拂起了白淨的長袖想要替燕溪辰擦乾他滿頭的溼漉漉的亂髮。
燕溪辰卻似有意為之,愣愣的將頭偏向了一邊,避開了雨曦伸過來的白色袖袍,雨曦眼神一暗,捲起袖袍的右手無力的垂了下來,隨後黯然的轉身,上了閣樓。
燕溪辰無奈的嘆息了一聲,跨進了酒肆之中,雨水不斷的從溼漉漉了的長袍上滴下,將酒肆簡陋的地磚淋得溼稠一片。
“嗖。”就在這時,遠處的天空,忽然傳來了一聲低不可聞的清嘯,一個細小的光點穿透了層層的雨幕,以極快的速度飛向小酒肆。
燕溪辰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寒光,當光點飛至酒肆的門口時,他突然伸出右手,一股強大的吸扯力從他伸出的右手間迸發。
下一刻,那個疾飛的光點便立時出現在了他的右手之中,那是一朵淡紫色的小花,小花除了散發著淡淡的異香之外,平淡無奇。
“找死。”燕溪辰的眉目間,出現了一絲怒容,順著紫色小花飛來的方向看去,漫天垂掛的雨幕外,那成排破敗的瓦舍上,一道紫色的身影縱身一躍,消失不見。
紫色的小花若是在常人的眼中,或許不值一提,但燕溪辰在江湖中摸爬滾打了那麼多年,又怎會不知,紫色小花是菜花淫賊——採花蜂童洋獵豔的標記。
誰家的姑娘只要收到這麼一朵紫色的小花,那麼不出當晚子時,便一定會被採花蜂童洋登堂入室,百般蹂躪。
只是不知為何,兩年前因姦淫了江湖名門大派落雲宗女子而被江湖各路豪傑追殺後銷聲匿跡的童洋,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溪辰,出什麼事了。”燕嫂關心的詢問聲打亂了燕溪辰的思緒。
燕溪辰一愣,隨即將手中紫色的小花緊緊的捏在了手中,片刻之後點點紫色的粉末自他的手心灑出,隨風散開。
“娘,沒事的,放心吧。”說完燕溪辰便轉身踩著木質的樓梯,一步步的爬上了二樓的閣樓。
樓下,燕嫂有些茫然,她總覺得燕溪辰回來後,有很多事情在瞞著她,但燕溪辰如今已然長大,又不好像兒時那般詢問,也只好作罷。
踩著嘎吱嘎吱直響的木質樓梯,燕溪辰緩緩的踏上二樓,他的身上那件溼漉漉的長袍還在不斷的滴水,一路走來,留下了一路的水跡。
樓道上,燕溪辰停在了自己的房門前,眼睛有意無意的瞥了一眼樓道的另一邊,三個月來雨曦所居住的房間,房門緊閉著,沒有一點動靜。
燕溪辰心下一酸,神情有些黯然,腦海中,不久前在青磚街道上與雨曦相吻的畫面不知不覺的又浮現了出來。
他連忙的搖了搖頭,努力的打消了腦海中的綺念,推開房門後,走了進去。
回到自己的房間之中後,燕溪辰沒有再像之前的那樣酗酒如命,因為他知道今晚有一件比酗酒更值得他去做的事情。
開啟床底存放雜物的箱子,燕溪辰取出了那把跟隨他多年,被他隨手扔在了雜物箱中,如今已經佈滿灰塵的斷劍驚鴻。
輕輕的吹去劍身上落滿的塵埃,燕溪辰右手握劍,左手輕捲起長袍的下襬,熟練的擦拭著斷劍驚鴻的劍身。
經過一番擦拭,斷劍驚鴻的劍身雖然還是鏽跡斑斑,較之以前,卻也變得亮堂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