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戰後之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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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瑟的夜風徐徐的吹著,寧靜柔和的夜色之下,燕溪辰拖著蹣跚的腳步,走在了穿街過巷的青磚小道上,孤傲的背影淒涼中透幾絲固執。

皎潔的月光伴著絲絲縷縷的清風,輕拂起低垂的亂髮,俊朗的臉頰上,幾絲淡淡的血痕,在燕溪辰那顯得有些瘦弱的身體平添了幾分剛毅。

點點殷紅的血水,不斷的滲透沾血的粗布長袍,從他的腰腹之間,那道幾寸長的劍創處滴落,洋洋灑灑的滴了一路。

斷劍驚鴻也無力的低垂著,被鮮血染成暗紅色的劍身,原本斑駁的鐵鏽早已被鮮血洗淨,伴隨著不時落下的鮮血,散發著濃厚的血腥氣息。

月光柔和的託襯著滿目的殷紅,空中的清風彷彿心有不忍,頃刻間吹來了片片姿態各異的雲朵,將皎潔的明月遮蔽。

夜空逐漸的黯淡了下來,夜間清冷的街頭只剩下了點點稀疏的星光,照亮了燕溪辰孤單的身形,陪著他一路向東。

“唉。”暗淡的夜幕之中,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傳出,街角的小箱子中,那個破祠堂內與燕溪辰有過一面之緣的中年乞丐,攜著小環緩緩的露出了身影。

“爺爺,如果你肯幫他的話,也許事情就不會是現在的這個樣子了。”小環眨巴著一雙大眼睛,嬌嗔的看著中年乞丐,不停的撒著嬌。

歲月的霜痕讓他永遠的停留在了八歲的時空裡,漫長的時間裡,她漸漸的從初時的痛苦中掙脫出來,既然改變不了,她開始學會了享受作為小孩子的權利。

中年乞丐溺愛的摸了摸小環稚嫩的小腦袋,微微的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我幫的了他一時,幫不了他一世,如果他自己沒有能力保護他的家人,就算這一次碰巧脫困了,誰又能保證下一次還能在碰巧了,如果是那樣,也許今天,他家人的不幸,也是一種解脫。”

“這和你幫他好像沒什麼衝突。”小環嘟著小嘴,帶著些不解,氣鼓鼓的質問著中年乞丐,只是不知為何,小環的臉色然忽然一緩,那微顯生硬語氣也跟著變得柔和起來:“爺爺,要不你幫他一下吧,他背影看起來好孤單,好淒涼。”

中年乞丐果斷的搖了搖頭,止住了還想要繼續說下去的小環,輕聲說道:“你幫不了他,我也一樣,作為一個劍客,這輩子都註定孤單,一個人,一把劍,在一座座城池間流浪,沒有朋友,也沒有人理解他們的存在,這就是每一個劍客的宿命。”

說著說著,中年乞丐慢慢的沉醉在了記憶之中,他說的不止是劍客,這個許多人即崇拜又畏懼的特殊人群,也是在說他自己。

“那豈不是很慘,一個人,什麼朋友都沒有,也沒有人理解他們的想法,那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人,想要成為劍客。”小環若有所思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中年乞丐尷尬的笑了笑,小環的問題,他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是啊,究竟為什麼那麼多的人,明知成為劍客,除了劍將失去所有,還要爭先恐後,難道就是為了劍客的虛名嗎?

中年乞丐愣愣的搖了搖頭,將散亂的思緒收了起來,硬著頭皮回答道:“如今的天下,大小百十國林立,戰亂時有發生,為了在這亂世之中,想要生存,失去點東西也無可厚非。”

小環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嘆了口氣,繼續問道:“那為什麼人們不試著瞭解劍客這一特殊的人群了,畢竟他們也是人,也需要關心,需要理解,何況不是什麼人都喜歡孤獨。”

“一個人只有在面對劍客手中的劍時,才能理解劍客的心聲,只是這樣的人往往下一刻便會倒在劍客的劍鋒之下,所以沒有人願意去了解一個劍客。”中年乞丐如數家珍的回答著,今天小孫女的問題一下子多了不少。

“也或許,他會是劍客中的一個意外”望著夜色中的那道有些倔強的身影,中年乞丐的腦海中忽然冒出了這個想法。

眼前,這個叫做燕溪辰的倔強少年幾乎跟他年輕時候一模一樣,一樣的清秀淡雅,帶著絲文弱的書生氣息,也一樣的哀怨,緬懷過去。

只是這樣的性格,根本不適合成為一個劍客,結合自己年輕的經歷,中年乞丐開始為燕溪辰擔憂,他真的能逃離劍客的宿命嗎?

小環將頭沉沉的偏向了街道的深處,藉著柔和的月華看去,目光所及,燕溪辰單薄的身影一點點的被沉重的夜色吞沒。

小環低聲的輕嘆了一聲,那道消失的背影,如秋水般深邃的眼眸中,總是透著一股淡淡的幽怨,深深的吸引著她。

她即苦惱又偏執,不敢向任何人袒露心計,就連最親密的爺爺也不例外,一個看似只有七八歲的女童,喜歡上一個憂鬱的少年,這麼說都是天大的笑柄。

中年乞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輕咳了一聲,出聲將小環的思緒引開:“別想了,走唄,等一會兒,那個小猴子又該追來了。”

“嗯。”小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的跟在了中年乞丐的身後,一點點的遠去,既然開始就註定的有情無緣,那又何必過分執著。

皎潔的皓月漸漸的擺脫了烏雲的遮蔽,柔和的月光,再一次在渭城雄偉的城關之上,灑下了一層淡淡的銀色光華。

城外十里,寬闊平整的管道旁,一座為來往商旅過客提供食宿的行館內,昏暗的的燭火,在夜風中搖曳不定,散發著微弱的光亮。

行館內,舒適的客房中,也不知是用了什麼靈丹妙藥,楚春紅嚶嚀了一聲,竟然從深度的昏迷中慢慢的清醒了過來。

掙扎著從舒適的軟鋪上坐了起來,楚春紅臉色一陣的潮紅,陣陣撕裂般的疼痛不斷的從腹部的傷口傳了過來,痛的她直咧嘴。

下意識的低頭檢視了一下,腹部上斷裂的仙劍已經被人拔出,層層白色的紗布裡裡外外綁的結結實實,紗布上陣陣清涼的感覺,不斷的驅散著劇烈的痛楚,顯然已經塗抹了特效的傷藥。

扯過床頭平放著的幾件樸素的衣衫披在了身上,帶著絲感激,看向了窗臺邊那個青綢小褂下清秀的身影。

窗臺邊,那個背雙劍的少年平端著青花酒盅,帶著絲絲的淡笑,細細的品著美酒,偶爾憑窗遙望,眼波所及,行館外的桃花,紛飛如雨。

“是你救得我。”楚春紅柔和的在少年的身邊站下,眼神隨著少年的目光,一起落在了離行館不遠的紛飛落花上。

“沒錯,是我。”少年聞言將杯中的酒水一飲而淨,轉過頭,兩眼直直的對視著燈光下。面色略顯蒼白的楚春紅。

楚春紅一愣,一臉錯愕的說道:“是你,秦蕭,你應該是奉了執法長老的命令下山來剷除我的吧,畢竟我給你們蜀山的臉上抹了黑,你這個傑出的大弟子想必也不會袖手旁觀的。”

“我若想剷除你,只需任你自生自滅,又何必費周折救活你了,你說是吧,小師妹。”少年秦蕭自顧自的續了一杯水酒,淡淡的口吻中透著一絲飄逸。

“既然如此,你來找我幹什麼,師兄。”楚春紅緊盯著的秦蕭,語氣冷漠,氣勢咄咄相逼,不肯想讓半步。

“幫你。”秦蕭淡笑。

“那為何在酒樓中,你不幫我對付那個燕溪辰,只可惜,我籌劃了那麼久,最後就差了那麼一點,結果一敗塗地。”聞言,楚春紅有些嗔怒的望著秦蕭,對方的幫助她才不會相信,還是那句話,若是真心,酒樓中就不會袖手旁觀。

“之所以不幫你,是因為他還不能死,我還需要他幫我做些事情,至少在這些事情完成之前,他不能死。”秦蕭不以為意的回答道。

“夠坦率,不過你別忘了,燕溪辰同樣殺了你的父皇,我的大師兄,大秦的二殿下。”楚春紅略有玩味的看著秦蕭,一句話便點名了秦蕭的身份。

秦蕭本是大秦帝國先帝秦陽的二皇子,只因自幼被秦陽送上蜀山拜師學藝,所以並不為大多數的人所知曉。

“這個我自然知曉,不用你來提醒我。”秦蕭面色一邊,冷聲接著說道:“燕溪辰最後我可以幫你一起除掉他,但是接下來你要幫我一個小小的忙。”

“沒興趣,殺燕溪辰的事,我自己會做,不用你操心。”楚春紅直接一口回絕了秦蕭的提議,甚至對於對方所提的條件都沒有一絲興趣。

秦蕭不以為忤,微笑著搖頭嘆道:“你覺得,若不是燕溪辰故意中了你的離魂蠱,恐怕他想收拾你輕而易舉的事情,也不會想最後弄的那麼狼狽,何況他的身邊還有那個什麼帥捕頭,武藝似乎也不差。”

“笑話,他為什麼要故意中我的離魂蠱,難道還有人閒自己的命長的嗎?”楚春紅嗤之以鼻,對於這種說法她不屑一顧,只是不知為何,心中總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聽說他是個痴情的人,也許是為了三年前不知所蹤的鬱青璃而情願中了你的離魂蠱,好讓離魂蠱發作之下,解了他多年的相思之苦。”秦羽淡淡的說笑著,少頓了片刻後,接著說道:“這些雖然只是無聊的猜測,但據我觀查,早在落入你的圈套之前,他就已經發現了這一切。”

楚春紅面色沉靜如常,內心卻是風起雲湧,眼前的少年雖然看起來讓他很不舒服,單憑他的本事說出來的話絕對沒有虛假。

想著,楚春紅沉默了好大一會兒,良久,他緩緩的轉過了身自,出了客房的門,空曠的客房內淡淡的迴盪著她美妙的嗓音:“不管這麼樣,為父親報仇的事情我自己就行,不需要別人插手。”

“真是愚不可及,有一天你會同意的。”楚春紅走後,秦蕭輕晃著裝滿酒水的青瓷杯,收起了那絲偽裝的淡笑,嘴角處,揚起了張揚的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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