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記憶的覺醒(1 / 1)
月色下,無情的烈火,如同遠古的巨獸,一點一點的蔓延了整個簡陋質樸的小酒肆,紛亂的火舌將所能觸及的一切,都吞噬焚燒的一乾二淨。
帥捕頭撕開身上溼稠的綢布衣,堵住口鼻,以防濃煙入肺,然後提著大鈍刀不斷的左劈右砍,將房頂不斷脫落的木櫞碎屑,以及擋路的阻礙掃開。
滾滾的火浪不斷的咆哮著壯大聲勢,炎熱的氣流好似來自九幽的毀滅氣息,一浪接一浪,不斷的席捲著小酒肆內的每一寸空間,毀滅一切生機。
帥捕頭步履艱難的以刀開路,緩緩行向火海深處,滾滾的黑煙將他英岸的臉頰添上幾抹烏黑的煙塵,點點的汗漬不斷的和著焦黑的炭灰,將額前幾縷被灼熱火浪炙烤的有些焦黃卷曲的長髮,緊緊的貼附在了皮膚上。
臉上用來遮住口鼻的溼稠布,不斷的往外冒著白色蒸汽,不過片刻的工夫之後,便變得高溫乾燥,失去了原本對煙塵的效用。
滾滾濃煙不斷的透過業已乾燥的綢布,順著口鼻一路被吸入肺中,帥捕頭只覺得頭暈胸悶,陣陣彷如窒息的感覺不斷的傳來。
情急之下,他一把扯開已經沒用的綢布,屏住呼吸,開始加快腳下的速度,他知道能給他的時間不多了,他必須儘快的找到老爺子的遺體然後離開火場。
否則再過片刻的工夫,整個火場的火勢就將失控,之後,小酒肆必定出現大面積坍塌,到時想離開恐怕也難了。
可是事情進展的似乎並不如願,帥捕頭來來回回的在整個火場中,前門後院的連一個角落都沒放過,可是卻連半根燒焦的骨頭都沒有,更別說遺體了。
“難道,真的向凌大哥說的那樣,老爺子已經在大火中化成灰燼了。”帥捕頭狐疑的反問著自己,眼前似乎除了這種說話也找不到什麼合理的解釋了。
就在此時,酒肆的木質頂樑柱中心突然被大火燒空,整個癱倒了下來,緊跟著房梁,屋頂不斷的出現了小面積的坍塌。
此刻帥捕頭意識到了,他必須馬上離開這裡,否則大火一旦燒燬了其餘的幾根支柱,到時整個酒肆一起坍塌,那是他勢必會被倒塌的廢墟,以及烈火生生葬送掉。
雖然沒有能夠如願找到老爺子的遺體,但是作為朋友辣醬,他為燕溪辰所做的這一切,已經可以交待了,畢竟不是他不想繼續下去,而是再繼續下去的話,一切都是徒勞而沒有任何意義的,堅持下去的話,只會在白白的送掉一條性命。
陣陣胸悶和氣短的感覺越來越清晰的的在腦海神經中出現,此刻,帥捕頭不敢在做停留,慌忙屏緊鼻息,健步飛奔向來時的入口。
他知道必須在極端的時間內,逃離這座火場,否則沒等到酒肆被大火燒塌,他已經先一步被濃煙燻得窒息而死了。
如同來時一樣,帥捕頭揮舞著大鈍刀,一路上將所有砸向他的事物,紛紛砍落,由於少了來時的那份細心的搜尋,速度一下子快了許多。
“咳咳。”猛烈的咳嗽讓一直努力屏住呼吸的帥捕頭一下子又攝入了大量的有毒煙塵,強烈的灼熱導致的眩暈感,以及濃煙給眼睛帶來的刺痛讓他的幾欲奔潰。
強運了一口真力,將心頭的眩暈稍稍的壓下,帥捕頭連忙揮刀斬落身前的凌亂的木質障礙物,連眼睛刺痛所留下的淚水也來不及擦拭,便急衝了出去。
他十分的清楚,越是現在的這種形勢,他越不能放棄,只要咬著牙撐了這一會兒,他就可以安然無恙,反之則必死無疑。
就這樣,幾個的時間之後,帥捕頭已經以超出尋常的速度,從酒肆的內堂之中,閃電般的衝到了大堂,出口已經觸目可及。
可是,似乎上天總是跟他過意不去一般,出口外的空地上,突然月白色的光華連連閃動,佐藤帶著標準的奸笑揮動了手中的東洋刀。
凌厲的刀氣,猶如九天絢麗的星斗,綻放出了無比奢華的光芒,將出口搖搖欲墜的門柱摧毀,出口徹底的被封死。
下一刻,那凌厲的刀氣又變成了來自九幽的勾魂令,帶著陣陣陰暗的氣息,和著酒肆火海一樣的熱浪,點燃了死亡的煙火,也將帥捕頭隱藏在心中的恐懼,綻放的淋漓盡致。
“不。”帥捕頭聲嘶力竭的大吼了一聲,十六七歲少年的驚恐再也掩蓋不住,撕破了那張平素剛毅的面具,他開始害怕,開始後悔,後悔為了義氣而讓自己轉身陷入無謂的困境。
倒塌的門柱,將最後一絲光明隔絕在了永恆的黑暗之中,帥捕頭整個人的精神登時萎靡不振,胸悶氣短,頭暈眼花,重重紛亂的感覺不斷的在胸中交織,他只覺得腦海之中一片混亂,每憶起一段事情,都覺得五味雜陳。
他才十六歲,許都的事情從一年多前才開始有所記憶,在沒有查到自己一年多以前的身份以及家人朋友之前,他還不想就這麼過早的就承擔了本不應該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責任,確切的說,現在的他還不想死。
如果正面迎敵佐藤,無論對方如何的強大,他都無所畏懼,然而面對著這樣的形勢,四面都是炎火的煉獄,出口被封,他除了恐慌與等死之外,實在不知該做些什麼。
紛雜的思緒在腦海中左突右撞,將帥捕頭的心攪和的如同一團亂麻,凌亂不堪,年少的他,此刻明顯已經亂了陣腳。
大鈍刀毫無章法的在倒塌的門柱上亂劈亂砍著,漸漸的帥捕頭髮覺全身上下,百脈裡雄厚的真力突然開始變得不聽使喚,散落在各處,無論他如何的催發,都是無濟於事,沒有真力加持的大鈍刀,刀口魯鈍,劈在門柱甚至連一道痕跡都未曾留下,比起菜刀都有些不如。
“天要亡我呀。”帥捕頭自嘲的晃了晃手中的大鈍刀,仰天發出長嘆,語氣中包含著不甘與埋怨等眾多重的因素。
自一年都以前有被渭城的老捕快帶回渭城後,僅剩的記憶中,每到關鍵的時候,就都會像上次對付淫賊童洋那樣,突然失靈。
一年多來,他已經逐漸的習慣了這樣突發的情況,可是,沒有想到的是,這一次,他就要因此喪命在這裡。
“轟隆。”一聲巨大的聲響,持續燃燒了一段時間後,失去門柱支撐的房梁,開始接連不斷的倒塌,其中一根徑直的向著帥捕頭當頭而下。
本能的,帥捕頭舉起大鈍刀迎向了迎頭砸下的大梁,可是體內的真力依舊一動不動的蟄伏在百脈中,緊守不出,這讓帥捕頭再一次陷入了絕望。
沉重無比的房梁,帶著熊熊的火焰,不斷的向著帥捕頭壓下,短短的片刻,讓帥捕頭有了一種過了經年的錯覺。
灼熱的氣息,帶著強烈的幾乎要讓人窒息的勁氣,攪得帥捕頭那本來就混亂的腦袋,變得更加的混亂不堪。
霎那間,危險的氣息如同無形的閃電一般,穿過腦海中層層混亂的思緒,觸動了腦海深處的那些久遠的記憶。
混亂的腦海,開始百川入海一樣迅速的復歸平靜,一幅幅久違的畫面不斷的浮現在腦海,與眼前火光肆意的場景重疊在了一起。
“火燒,火燒連營,我是,我是秦政。”昔日塵封的記憶不斷的湧上腦海,帥捕頭仰天發出長嘯,手中的大鈍刀忽然嗡鳴著掙動起來。
道道紅的如火的氣息在厚實的刀鋒上不斷的流轉著,猛然的爆發了出來,兜頭而下的焦黑大梁,瞬間被的狂暴的大氣撕成了無數片,紛紛揚揚的灑落。
緊接著,外圍還未散去的人群只覺得,無邊的大火中綻放出了成千上百的奇異光芒,如同神仙降臨一般神聖無比。
人群驚詫不已,紛紛指指點點,有些迷信的人甚至已經開始跪地行禮,祈求所謂的“天神”們,消除怒火,
“砰。”無數坍塌的廢墟炸成了碎片,崩飛了老遠,火光四溢的深處,帥捕頭穿著被燒的襤褸的衣衫慢慢的走了出來。
此刻的他眼睛一半清明,一半模糊不清,腦袋中多出來的許許多多記憶開始猛烈的衝擊著腦部神經,最終與其融合在了一起。
多出的記憶中,他彷彿記得,三年前自己曾是大秦的小王爺秦政,風光一時無限,只是父皇歸天后,皇兄秦羽為了獨攬政權,將他送到了塞外當監軍,抵禦匈奴。
然而一年多的駐軍生涯,並沒有讓他死在匈奴的手中,卻倒在了自家兄弟的手中,秦羽為斬草除根,密令強將李牧算計與他。
那一晚,火燒連營,整營的弟兄不是倒在自己人的弓箭下,就是被活活的在大火中燒死,他自己也身受重傷,就像方才那樣在絕望中突然明悟,闖了出來。
最後碰巧被渭城的老捕快所救,帶回了渭城,直到今天,有一場大火,才讓他從迷糊的世界中,清醒了過來。
“庖丁解牛。”黑暗中,佐藤倒吸了口冷氣,揮了揮手與幾個弟兄,一起消失在了黑暗中,直覺告訴他,此刻的帥捕頭極度的危險。
佐藤自命自己是一個識時務的俊傑,而且逸鶴所下的命令也是含糊不清,所以他毫不猶豫的就選擇了退走。
帥捕頭輕笑了一聲,託著大鈍刀慢慢的走向了街道的深處,昔日臉上的嬉笑完全的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某名的剛毅。
凌靖雲緩緩的掙動著身子,一段時間的休息,已經讓他恢復了點氣力,他闔動了幾下嘴唇,開口想要喚住越走越遠的帥捕頭。
只是任憑他如何的呼喊,背對著他的帥捕頭就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安靜的向著街道的深處走去,對他的呼喚不理不睬。
知道帥捕頭的身影完全消失後,凌靖雲才緩緩的回過神來,無奈的搖了搖頭,直覺告訴他,帥捕頭的身上一定是發生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