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斷袍絕義(四)(1 / 1)
習習的涼風帶著絲絲的悲涼,捲起風中還未平息的塵埃,旭陽下,兩條孤單的身影在昏黃的殤風中默然的對立著。
蕭瑟的背影灑滿了旭日的金輝,滿頭飛舞的青絲攜眷著淡淡的愁思,在金色的晨光中,隨著悲鳴的清風,陳訴著片刻前,這片土地的哀傷。
“多謝三殿下高抬貴手。”盤坐在如今已滿是瘡痍的土地上,燕溪辰緩緩的睜開了沉重的眼簾,掙扎著站起了身子,腳步蹣跚的順著士兵讓開的道路逐漸遠去。
那一刻燕溪辰的心中就好像是打翻了的五味一般,五味雜陳,說不出是失落,是鄙夷,還是怨恨,亦或是無端的感傷。
“作為一個劍客,要學會適應孤獨。”燕溪辰的腦海中,多年前拜巢風為師時,師父說的第一句話,不斷的在腦海中縈繞,久久不息。
年幼時,他一直不明白師父所講的話究竟是什麼意義,直到接連經歷了孔鏘,林國洲,鬱青璃等一系列的變故之後,此時此刻的他,才算真正的體會,只可惜,為時已晚。
“難道,劍客的命運就是不得善終。”涼風中,燕溪辰黯然的唏噓了幾聲,蹣跚的腳步下,蒼白中透著幾絲倔強。
“燕大哥……。”望著燕溪辰蕭瑟中帶著點點淒涼的背影,帥捕頭欲言又止,一股無形的傷感,牽扯著他的心神。
當燕溪辰那一句三殿下說出口時,帥捕頭的心中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之間咯噔了一下,隱隱中還帶著些許的落寞。
帥捕頭知道,從這一刻起,帥捕頭這個人將隨著這一句“三殿下”一起,一點一點的甑滅在回憶的浪潮之中。
從此,在這個世間裡,在也沒有了什麼渭城的帥氣捕頭,有的就只是剩下了一具空殼的大秦先帝遺孤,三皇子——秦政。
而此刻的三皇子秦政,與朔風中燕溪辰那漸漸遠去的蕭瑟背影間的距離,也隨著那個曾今的帥捕頭一起,越來越遠、
好幾次,帥捕頭都忍不住的想要上前,去扶住那個在風中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可能被吹倒的單薄身影,但是他知道,他不可以這麼做。
混亂的腦海中,不斷湧現而出的父皇背影,時時的提醒著他,眼前的這個人,除了是他所敬重的燕大哥外,也是他不共戴天的殺父死敵。
“三殿下,恕屬下多言,此人是陛下欽定要犯,如今正是捉拿的大好時機,就這樣放任其歸去,無疑是放虎歸山。”
虯髯大漢的死,雖然震懾了大多數的人,讓他們極不情願的讓出了一條道路,但是還是有人不適時宜的對著帥捕頭也就是今後的秦政提出了質疑。
“此事,本宮意已決,無需多言。”帥捕頭大袖一拂,怒目的回望著剛剛說話計程車兵,直看的那個士兵的心裡一陣的發毛。
但是出乎士兵的預料,帥捕頭並沒有向對付虯髯大漢那樣,以雷霆的手段將之擊殺從而建立威信,這讓本以為死定了的他,心中長長的出了口氣,一顆懸著的心也漸漸的平息了下來。
“唉。”沉默了良久,帥捕頭終於唏噓的嘆了口氣,如刀削般剛毅的臉頰上,也悄悄的跟著慢爬上了幾分愁思。
燕溪辰的步伐似乎走的十分的緩慢,短短數百步的距離,在帥捕頭的眼中,彷彿已經用去了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長的甚至讓他有些崩潰。
此時此刻,帥捕頭的心中充滿是糾結,燕溪辰虛晃的身影就如同夢魘一般在帥捕頭的眼眸中回映,揮之不去。
殺與不殺,親情與友誼,兩種不同的聲音,兩種不同的情誼,在他那明顯還有些稚嫩的腦海中,相互傾軋,相互拼鬥,同時也互不相讓。
“呃啊。”帥捕頭抓著混亂的腦袋,無力的嘶吼著,此刻的他,顯得有些格外的蒼白無力,那些親情友誼,各種各樣的大道理,不斷的撕咬著他那脆弱的神經。
所有的一切,已經完完全全的超越了他以往所能理解,以及所能承受的範圍,沉痛的打擊讓他的精神有些萎靡,握刀的手也一個勁的顫抖個不停。
沉默著思考了良久,帥捕頭緩緩的抬起了精神有些萎靡的頭顱,內心深處的不斷掙扎,迫使他不得不作出一個決定。
“咻、咻、咻。”大鈍刀呼嘯著再次被舞動了起來,帥捕頭的眼神決絕,幾道赤色的刀影席捲著倒灌而出,發出了幾聲悲憫的哀嚎。
“撕拉。”赤色的刀影破開重重的塵埃,漸漸的平息了下來,不遠處的燕溪辰,並沒有想象中那樣,仰面栽倒。
那風中搖曳的孤獨身影,依舊十分倔強的向前掙扎著前行,雖然一步一個踉蹌,卻始終的堅持著沒有放棄。
“從今天起,你我之間的情誼,就如同這碎裂的袍子,從此不復存在。”帥捕頭黯然的收回大鈍刀,歸入鞘了中。
“再見面時,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默然的轉身,臨別時,也不管燕溪辰是否聽見,帥捕頭喃喃的唸叨著,話音中的那份決然,蒼白而又無奈。
燕溪辰腳步微微的一愣,轉過身來與帥捕頭眼光連線在了一起,良久,才緩緩的開口說道:“如你所願,我會一直活著等你來找我報仇,你也一樣,好好的活著,莫讓大鈍刀失了傳承。”
話說到了最後,燕溪辰柔和的聲音之中,隱隱的透露出了一絲哽咽,他由衷的希望眼前的這個少年能夠一直安然的活下去,為了故去的孔鏘,為了大鈍刀的傳承,也為了回到渭城後,他們之間那份短暫卻又美好的友誼。
“我會的,保重。”帥捕頭的聲音同樣有些哽咽,明明兩人註定了做不成朋友,燕溪辰卻還依然關心著他。
這份情誼,如果沒有父仇的話,帥捕頭的心中十分的相信,它會一直的延續下去,只是“如果”是奢侈的,誰也沒有能力去奢望什麼。
似乎從帥捕頭的目光之中看到了什麼,燕溪辰微微有些黯然,猶豫了片刻之後,嘆了口氣,默然的說道:“你父皇的死,回去問問你的大哥還有萬貴妃吧。”
帥捕頭淡然一笑,沉默著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帶著死去的虯髯大漢麾下的眾多士兵,向著燕溪辰相反的方向井然有序的離去。
末了,戚然的回望了一眼這片曾今熟悉的土地,就要離去了,帥捕頭的心中卻激不起任何的豪情,有的只是不甘與黯然。
他知道這一次的離去,就再也沒有任何的機會再回到這裡,也在沒有任何的機會,在為敬愛的父皇報仇,心中雖然失落,但他卻不後悔自己這麼做。
“父皇他應該會原諒我的吧。”帥捕頭唏噓了一聲,腦海中的各種各樣的思緒,東一塊,西一塊,雜七雜八的連他自己都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些什麼。
“你父皇的死,回去問你的大哥,還有萬貴妃吧?”燕溪辰最後的那句話在帥捕頭的腦海之中不斷的縈繞著,讓他一直以來堅信的答案,第一次產生的動搖。
“難道,父皇的死,另有隱情,聽燕大哥的意思,母妃也知道實情,可他為什麼不告訴我呢?”帥捕頭有些狐疑的在心頭胡亂的猜測著。
“如果另有隱情,為什麼舉國上下,都眾口一詞呢。”帥捕頭搖了搖有些沉重的腦袋,想要拋開了這些耐人的思緒。
他的心中十分的清楚燕溪辰的為人,知道燕溪辰在此時說這一番話,並不是信口杜撰,這其中肯定有他的道理。
想著,帥捕頭的心中不由釋然,反正他與燕溪辰之間所謂的再見面,不過是一句安慰自己的空話,錯過了這次,等回到了咸陽宮後,新帝秦羽肯定會藉機發難,那時侯,恐怕他這個有名無權的三殿下再也踏不出咸陽半步,更別說在來報仇了。
同樣,他也知道,燕溪辰不可能猜不到這中間的利害關係,反過來說,既然地方能猜到,那又何必編個謊話來騙自己。
既然犯不著說謊騙自己,出於對燕溪辰的瞭解,帥捕頭懷疑燕溪辰在這個時候說這個極有可能是在提醒著他什麼。
雖然他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父皇的死,回到回到皇宮之後,是時候該重新的調查一下了。
這中間的隱情,細細的思量了一下之後,原先的那套,由朝廷出示的那份關於燕溪辰弒君的鐵證,確實是有些捉襟見肘,破綻百出。
當然這一切也只是燕溪辰的一面之詞,再回到皇宮問明白萬貴妃之前,他不會輕易的放棄原本的想法,燕溪辰依舊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唉不知,他能不能明白,皇宮勢力盤根錯節,我能提醒的也就這麼多了。”原處,燕溪辰輕嘆了一聲,再一次想著遠方邁開了蹣跚的步伐。
殤風淒涼蕭瑟的吹著,風中凌亂的髮絲帶著淡淡的泥土香四處逸散,旭陽下,兩個命運不堪的男人,順著各自的方向,邁上了殊途的不歸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