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闊別多年的相遇,物是人非(1 / 1)
晨風涼颼颼的吹著,金黃色的陽光不斷的灑落在有些荒涼的鄉間小道上,一陣陣的麥浪,一波又一波的起伏著,散發著陣陣醉人的麥香。
燕嫂的墳墓旁,與帥捕頭之間的一場戰都過後,燕溪辰拖著有些沉重的腳步,迷茫的走在了不知名的小道上。
習習的清風夾雜著點點莫名的哀傷,輕輕的吹拂著燕溪辰顯得有些單薄的背影,那蒼白的臉色,虛浮的身體,彷彿斷線的紙鳶一樣,只要稍大一點的風都有可能將他吹倒。
幾縷溫柔的髮絲輕輕的揚起,蒼白中帶著幾絲蠟黃的臉頰沒有一絲表情,此刻的燕溪辰眼神空洞,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漫無目的走著
渭城的酒肆一把大火燒了,唯一的親人燕嫂和老車伕爺爺也都在大火中相繼的死去了,如今的燕溪辰,除了滿腹的愁怨,已經是一無所有。
強撐著越發沉重的眼簾,燕溪辰艱難的向前摞動著,眼前的視線越發的模糊不清,整個人腦袋昏昏沉沉的不知該去往何方。
身上帶血的粗布衣無力的耷拉著,小腹處,觸目驚心的傷口,皮肉翻卷著,殷紅的鮮血廉價的從傷口接連不斷的湧出,陣陣虛脫的感覺潮水般的湧上了疲憊的大腦。
此刻的燕溪辰,雙腿就像是被灌了鉛一樣,每邁出一步都覺得沉重無比,疲累的感覺讓他很像就這樣躺下去,拋開所有的一切,好好的睡上一覺。
只是燕溪辰知道,此刻的他不可以睡,也不能睡,因為他自己清楚,一旦他閉上了這雙沉重的有些不聽使喚的眼皮,那麼就意味著他很可能再也醒不過來。
雖然死對燕溪辰來說或許是一種解脫,但是他還不想死,因為在這個紛亂的世界中,還有太多太多的牽掛羈絆著他。
平生的摯愛鬱青璃的下落還沒找到,殺死燕嫂的仇人也還沒有任何的訊息,還有雨曦,趙小婉,筱香,許許多多的人,許許多多的事,都在不斷的告誡著他不能死。
“我一定不可以死,一定不可以死。”燕溪辰含糊不清的在嘴巴里不斷的唸叨著,強大的意志力不斷的支撐著他,一步一步的向著不知為何處的終點前行。
“我這是要去哪?”迷茫中,一個稚嫩的聲音伴隨著燕溪辰有些陌生的記憶,一點一點的在靈魂的深處,不斷的蛻變著,逐漸走向完美。
“是呀,我這是要去哪?”燕溪辰下意識的停下了艱難的腳步,順著腦海中那個稚嫩的聲音,狐疑的出聲反問著。
可是,就在此時,靈魂的深處,那道稚嫩的聲音卻突然的消失不見,上一刻,那些隨著稚嫩的聲音一起湧現的陌生記憶,也在這一霎那之間,被消抹的乾乾淨淨,就好像這先前的一切,從來就沒有發生過一樣。
“難道,是我的錯覺。”燕溪辰苦笑著搖了搖頭,懷疑自己肯定是失血過多,導致神志有些失常了,腦海的深處,住著另一個自己,傳出去非讓人笑掉大牙不可。
想著燕溪辰自嘲的輕咳了幾聲,掙扎著想要再一次邁開腳步前行,可是一旦停下來之後,再想要重新啟程卻變成一件十分困難的事。
酥麻的感覺不斷的從四肢上的襲來,緊接著全身上下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樣,就連傷口不斷流血的小腹都開始慢慢的失去知覺,變得毫無痛楚。
艱難的摞動了幾下後,燕溪辰重心微微的不穩,踉蹌的後退了幾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小道旁的一顆歪脖子大樹旁。
燕溪辰試著簡單的掙動幾下,想要從地上爬起來,只是剛剛才做出幾個簡單的動作,因失血而顯得蒼白的額頭上,就已經密密麻麻的爬滿了虛汗。
“難道,我真的要死在這裡。”燕溪辰眼見自己因失血過多,渾身再無力氣動彈,索性倚著歪脖子樹幹,開始感嘆起了命運。
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燕溪辰的心中頗有些不甘與無奈,這倒不是因為自己傷在一直以來引為知己的帥捕頭手上,傷了他的心。
說實在的,燕溪辰並不怪帥捕頭,如果化作是他站在對方的位置,他也會選擇這樣做,說不定還會比這個更激烈一些。
如果真的要怪的話,也只能怪他自己,三年前,秦陽不顧多年侍從的情誼,大肆的向自己以及其他助其成就霸業的江湖豪客揮動了屠刀。
那一晚,無數的成名已久的遊俠劍客,前赴後繼的前往咸陽勤王,可是恰恰是他們想要救的君王,讓他們含著怨恨,倒在了血泊之中。
刀瘋孔鏘是這樣,快劍林國洲亦是這樣,還有失蹤的鬱青璃,以及許許多多在那一場虛假的“勤王”戰中死去的俠客們都是這樣。
他們的一生,為秦陽的大業,鞠躬盡瘁,流盡了汗水,只是到頭來卻為了這所謂的大業,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人手上。
從那一刻起,燕溪辰的心年輕嚮往著成就一番事業的心,徹底的涼了,曾今,他試著接近過那個萬惡的帝王,想要揭開他偽善的面具,替死去的同伴討還公道。
只是當真正面臨著那一刻時,不知為何他的心腸就是硬不起來,最終他選擇了退讓,一個人黯然的離去,在不理世事。
可是一味的忍讓,換來的卻不是相對的寬容,相反的因為自己的一時之仁,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一個個至親的人相繼的離去。
燕嫂,老車伕爺爺,燕溪辰不知道還會有多少人因為他的關係,而白白的為他送上無辜的生命,只是現在想這些已經為時晚矣,所有的錯已經釀成,有些事情一旦錯過了,在想著要去挽回什麼,卻已經是無能為力。
“難道,我真的做錯了嗎?”燕溪辰自嘲的反問著自己,心中多年來壓抑的真實想法,在這一刻一股腦的用上了因失血過多而顯得十分脆弱的大腦。
“噗。”一口濃濃的鮮血,順著燕溪辰的嘴角不停的流了下來,紛亂如麻的記憶,如同洪水般決堤而入,終於讓大腦中脆弱的神經變得不堪重負。
“噗。”又是一口鮮血湧出,帶著對回憶的不甘,燕溪辰的意識一點一點的開始模糊起來,眼前的世界也變得越發的昏黃。
朦朧中,燕溪辰只覺得一道睡夢中,十分熟悉的倩影輕輕的將他託著,騰飛了起來,他努力的想要去回憶著些什麼,可是腦袋昏昏沉沉的,什麼也想不起來。
“青璃。”就這樣努力的思索了半天之後,燕溪辰柔柔的嘆了一聲,徹底的失去了意識,陷入了深層的睡眠之中。
雲端之上,輕拖著沉睡的燕溪辰,女子的眼中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哀怨,深黑的色玄領披風將女子略顯蒼灰的皮膚盡數包裹了起來,女子的頭上,一把江南水鄉,所特有的水墨油紙傘更是將高天之上的陽光盡數的格擋開來。
如果燕溪辰此刻醒著,一定驚喜的發現,眼前的女子,無論神態舉止,還是眼神中隱藏的那絲哀怨,都與他夢中縈繞的鬱青璃別無二致。
只是,此刻的鬱青璃,蒼灰的臉上再無一絲昔日的生氣,水墨色的油紙傘下,陽光微微穿透的地方,甚至嗤嗤的冒出了幾絲霧狀的東西。
這一切的一切都說明,此時此刻的鬱青璃,再也不是以前的那個清純的鬱青璃,甚至已經不在是一個純粹的人類。
“為什麼,為什麼不在他還醒著的時候與他相見,你不是一直希望能夠見上他一面嗎?”高高的雲端上,鬱青璃的身後,同樣裝束的男子,打著水墨油紙傘,緩緩的飛到了她的身後。
鬱青璃愣愣的回過頭,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說道:“你不明白,人鬼殊途,如今我已經是這個模樣了,又這麼能奢望再與溪辰一起長相廝守了,與其這樣,倒還不如不見,這樣時間長了,或許他便會忘了我吧。”
男子一怔,似乎有些想不明白,迷茫的看著鬱青璃,旋即又問道:“那我就更不明白了,自從知道這個燕溪辰的蹤跡,你甚至不惜魂飛魄散的危險,貿然在白天出來,不就是為了現在,為何此刻卻這般畏畏縮縮,來讓我救醒他,有什麼事還是當面說清楚比較好。”
說著,男子便伸出了一直蒼灰色略顯透明的大手,絲絲詭異的霧氣慢慢的從指尖傾瀉了出來,向著燕溪辰的七竅緩緩的鑽去。
“不要。”鬱青璃輕叱了一句,揮手擋去了男子手中的霧氣,柔聲說道:“蒼冥,我知道你為我好,可如果他看見我現在這個模樣,肯定便會毫不猶豫的和我一起,共赴酆都。”
“那不是很好。”被叫做蒼冥的男子,狐疑的看著鬱青璃,繼續問道:“他死了,以他生前的成就,定會被十殿閻羅所欣賞,到時候,成為縱橫蒼野的一代鬼卒甚至於鬼將,還不是板凳定釘,這樣你又何愁不能與他長相廝守。”
“有些事,你不懂的。”鬱青璃輕嘆了一聲,搖頭說道:“我不可以那麼自私,他還年輕,必須好好的活下去,還有許多等著他去做。”
“唉真搞不懂你們這些人類,什麼情呀愛的,搞的真讓人頭大,好了好了,救活了他就找個安全的地方放下,別忘了,這次離開酆都可是有任務的。”蒼冥無奈的嘆了口氣,足下的陰雲驟然提升,嗖的一聲,便將鬱青璃甩下了一段距離。
“放心,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會誤了大事的。”衝著蒼冥寬厚的背影,鬱青璃帶著幾絲感激,由衷的回答道。
對於蒼冥,鬱青璃是真心的感激,三年前,離開了燕溪辰之後,百脈俱斷的她很快的便失去了最後一點生機,魂歸地府。
如果不是蒼冥,替她從新提煉了魂體,讓她得以從新踏上這片夢中的土地,恐怕她已經永遠的墮入了黑暗的輪迴,生生世世與心中的那個人在沒有交集。
如是想著,鬱青璃的眼中泛起了濛濛的霧氣,看向昏迷不醒的燕溪辰時,蒼灰色的瞳孔中,不由自主的多了幾分柔情。
“唉,真是傻女人。”遠處的雲頭之上,蒼冥停下了腳步,聲聲嘆息不斷的從蒙在黑麵罩下的鼻息間流露出來。